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打工人打工魂 超时工作者 ...
-
凌晨两点十五分。
商务区某幢甲级写字楼的二十六楼，中央空调早就在两个小时前停了。密闭的办公室里，空气闷热、混浊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整层办公室一片死寂，只有角落的一个隔间里，还亮着一盏死白色的荧光灯。
江言狠狠灌了今天第四杯特浓咖啡，酸涩、冰冷的液体刺激着他那饱受摧残、早已开始隐隐抽搐的胃部。他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十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诡异。
萤幕上，是一份足足有两百页、密密麻麻全是数字与公式的资产估值与审计工作底稿。
“明天就是最终截止日期……合伙人说了，清晨六点前见不到这份报告，我就能直接准备离职申请，提早卷铺盖走人了。”
江言自嘲地冷笑一声。对于一个在忙季日夜颠倒、每天只睡三小时、连续三个月没有休过一天假期的资深审计师来说——贫穷，以及交不出报告，远比世界上任何事物都更恐怖。
突然。
滋滋——
头顶那盏死白色的荧光灯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几秒钟后，四周彻底陷入了黑暗。
“啪”的一声，江言面前的电脑屏幕也瞬间黑了。
原本高速运转的电脑骤停，屏幕倒映出江言那张因熬夜而惨白、甚至带点神经质的脸。
“我疯了……我还没保存啊！！”
这一刻，江言体内的怨气、怒火、以及连续加班三个月的戾气瞬间冲到了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血管都要爆裂了。然而，还没等他站起来检查大楼的总电闸，四周的空气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空气中，突兀地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还夹杂着纸张烧焦的恶臭。
不远处的行政部方向，那台原本断了电的巨型商用复印机，竟然自己“嗡”的一声亮起了幽绿色的荧光。
沙……沙……
伴随着粗重的、不属于人类的喘息声，一只惨白、浮肿、甚至连指甲都断裂、满是发黑鲜血的手，猛地从复印机的出纸口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头颅、身体……一个身穿破烂职业装、双眼流出两行黑血、舌头伸出嘴唇足足半尺长的厉鬼，带着凄厉、让人毛骨悚然的哭腔，扭曲地从复印机里爬行落地。它每爬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道腐烂的血迹。
它死死盯着江言，发出刺耳的、直击灵魂的咆哮：
“都要死……为什么只有我加班到吐血……一起留下加班啊……啊啊啊！”
刹那间，阴风大作，整层写字楼的玻璃窗都在疯狂震动，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随时会轰然崩碎。
【叮！】
一声机械、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江言的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极端强烈的怨气波动，『诡异人力资源管理系统』已成功绑定！】
【当前扫描到正在入职面试的目标：『初级地缚灵·过劳怨鬼』】
【对方正试图对您进行物理抹杀，请问是否查看其履历并进行降维整顿？】
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悬浮在江言眼前，上面甚至还有那只厉鬼的详细资料、心理状态以及绩效潜力评估。
江言看着电脑屏幕上那行“未保存”的残影，再看看眼前这只把办公室弄得一团糟、甚至差点吓得他心跳停止的厉鬼。
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去他的诡异入侵。
去他的恐怖厉鬼。
老子连连轴转工作七十二小时都不怕了，还怕你个死剩种？！
“死？”江言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双眼爆发出了猎人看见免费劳工般的恐怖绿光！
他神经质地笑出声：“无呼吸、无体温、不需要劳工保障、不用交社保公积金，更加不需要放假放病假……天啊，这不就是资本家梦寐以求的完美员工吗？！”
“嘭！！”
江言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咖啡杯叮当响。他直接踩着人体工学椅跳上了办公桌，居高临下地指着那只厉鬼的鼻子大骂：
“叫什么叫？！你以为自己很大怨气啊？！你怨气大？你知不知道我这个月加了多少个钟头的班？你死了就不用还信用卡、不用供楼，我死了都没人给我收尸啊！你不用赶截止日期吗？你知不知道你弄断电源，害得我整份报告要重做？！”
女鬼整只鬼当场宕机。
它飘在半空中，原本狰狞的面孔僵住了。它去过无数个恐怖副本，所有人类见到它不是吓得尿裤子就是跪地求饶。眼前这个男人非但没怕，反而像个比它更疯狂的魔鬼，站在桌子上对着它疯狂输出。
江言非但没有收手，反而一步跨过去，在女鬼惊恐的目光中，竟然直接伸出右手，一把揪住了女鬼那条伸出来、沾满黑血的长舌头！
“你看看你这条舌头，伸得这么长，是不是想偷懒？是不是想逃避工作？！还有你身上这件红衣服，严重不符合公司的商务着装守则！明天开始给我换上正装！听到没有？！”
女鬼彻底被吓哭了。
它拼命想把舌头缩回来，想往复印机里爬。它当鬼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当鬼竟然这么委屈。眼前的这个男人，眼神比地狱里的阎王还要残忍、还要冰冷！
【叮！】
【目标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怨气值产生毁灭性波动！】
【符合强行签约条件！已将该目标录用为本公司『实习行政助理』，合同期：终身（死后无限期续约）。】
【您已获得员工能力反馈：『初级念力控制』。】
“啪”的一声，全层办公室的灯光瞬间恢复。
刚刚还不可一世、掀起满屋阴风的红衣厉鬼，此时正面色惨白地跪在江言的桌子底下，浑身瑟瑟发抖，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江言揉了揉太阳穴，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两点半。
他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顺手把桌角那叠厚厚的三百多页供应商原始单据和发票，“啪”地摔在女鬼头上。
“既然签了合同，就别想在我的团队里摸鱼。听着，你以后的代号叫『叮当』。”
江言指着电脑荧幕，语气冷血得像个没有感情的资本家：
“现在，用你的念力，把这些单据按日期和金额排好。清晨五点前，我要在 Excel 里面见到完整的明细表和数据关联。还有，顺便用你的鬼打墙幻境，帮我把这份报告的数据输入全部自动化。”
“做不好，我就用系统扣除你的阳气供奉，直接对你进行物理超度，让你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叫做叮当的女鬼看着那叠比它腰还厚的单据，再看看江言那双充满红丝、毫无感情的黑眼圈，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它一边抹着黑血眼泪，一边伸出尖锐的长指甲，在键盘上疯狂地敲起了 Excel，密集如机关枪般的打字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凄惨地回荡着……
清晨五点三十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办公室时，江言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关节发出酸痛却爽快的“噼啪”声。
电脑屏幕上，两百多页的审计报告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好，所有的资产估值模型公式运行完美，没有一个报错的红框。而在旁边的桌面上，那叠三百多页、原本乱成一团的供应商原始单据，此刻正按日期和金额分类，叠得像刀切一样整齐。
在江言身旁，红衣女鬼“叮当”正瘫坐在地上。
它原本飘逸恐怖的红衣已经被它自己撕成了七分袖（为了方便打字），那条拉出来半尺长的舌头死死咬在嘴里（为了防止口水滴在发票上），两只发黑的鬼爪还维持着敲击键盘的残影。
它那原本流着黑血的双眼，此时竟然隐隐凹陷下去，生生透出了一种……属于人类社畜的空洞与绝望。
“老板……全部做完了……我可以下班了吗？”叮当用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弱弱地问了一句。
“下班？现在是清晨五点半，正式上班时间是早上九点。”江言端起空咖啡杯，斜了它一眼，语气毫无波澜，“距离上班还有三个半小时，年轻人要懂得把握时间，怎么能满脑子想着下班？去，把隔壁茶水间的冰箱抹了，顺便帮我洗个杯子。记住，用冷水，别用你的鬼火烧焦我的杯。”
叮当浑身一抖，哇的一声，飘过去飘着抓起抹布进了茶水间。
【叮！】
【员工『叮当』由于高强度无休劳动，怨气转化为极度劳累，服从度提升至 80%！】
【系统提示：监测到外界生命体靠近，请主理人注意职场人际关系。】
江言刚从办公桌上下下来，走廊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的皮鞋声。
“江言！江言死哪去了？！报告做完没有？！”
一个挺着啤酒肚、发际线退后到脑门顶的中年男人，猛地推开大门冲了进来。他是江言的主管经理，业界出了名的“抢功劳第一名、背锅塞给下属”的职场老油条——王经理。
王经理一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喷：“你知不知道几点了？合伙人六点就要看到报告！要是迟了一分半点，影响到大客户的资产评估，你十条命都不够赔！拿来，报告发我，我检查一下！”
其实，王经理是想抢在合伙人醒来前，把报告改上自己的名字发送出去，好独自揽下这个大项目。
江言站在原地，看着王经理那张因自私而扭曲的脸，心里毫无波动。如果在昨天以前，他可能会忍气吞声，但现在……
江言甚至觉得，王经理身上闪烁着一种名为“绝佳剥削对象”的圣洁光芒。
“王经理，报告我已经做好了，也已经直接抄送给合伙人的邮箱了。”江言微微一笑，人畜无害地说道。
“什么？！你直接发给合伙人了？！”王经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的厉鬼还要难看。他指着江言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你懂不懂规矩？谁允许你越级汇报的？！你里面要是有一个错字，这锅你一个人背！今天你别想下班了，把行政部上个月的报销单全部核对一遍，对不完不准走！”
说完，王经理气急败坏地转身就走，皮鞋踩得“咚咚”响。
江言站在原地，看着王经理的背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越级汇报？背锅？
不好意思，现在我是阴间CEO。
“叮当。”江言对着茶水间的方向淡淡地唤了一声。
“在、在的老板！”叮当手里还拿着抹布，战战兢兢地飘了出来。
“看到前面那个地中海了吗？”江言伸手指了指王经理的背影，“他很喜欢加班，而且很喜欢让别人不开心。去，用你的‘初级念力’和‘鬼打墙’，去他的办公室，陪他好好‘玩玩’。”
江言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微光：
“他不是喜欢核对报销单吗？让他桌上的文件永远对不完。他不是喜欢骂人吗？只要他一开口，你就用念力扇他耳光。记住，别弄死了，这是可持续发展的优质劳动力，以后我们公司的清洁工岗位，我看他就挺合适的。”
叮当听完江言的指令，原本空洞死寂的鬼眼里，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找到了同类的兴奋！不，那是找到了比它更懂得折磨人的“大魔王”的崇拜！
“遵命！老板！”
叮当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惨白的獠牙，身形一晃，瞬间化作一道阴冷的黑风，顺着天花板的通风管道，疯狂地朝着王经理的独立办公室刮了过去。
几分钟后。
写字楼另一端的经理办公室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惊恐到破音的惨叫：
“啊——！！我的电脑屏幕怎么变成血红色的了？！谁把我的文件换成冥钞的？！谁……谁在打我嘴巴子？！救命啊——！！”
听着远处传来的隐隐惨叫声，江言优雅地坐回自己的工位，慢条斯理地为自己重新泡了一杯热茶。
诡异入侵？
江言看着自己系统面板上逐渐上涨的“企业资金”和“员工经验值”，心中一片平静。
这哪是什么末日，这分明是资本家的天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