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97、第九十七章 牵手

　　余年摸了一下头上的绢花，低头轻笑：“你比往日的话要多。”
　　“那么，你是希望我话多一些还是少一些？”
　　“当然是希望你话多一些了。”
　　“我说话多了，你会觉得烦吗？”
　　“当然不会，”余年抬头看他，“我会觉得你很开朗。”
　　“我现在不开朗吗？”
　　“在到达浦州以前，你一直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离开浦州以后，便好很多了，只是……”余年停顿了一下，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你若能像阿福那样开朗，我便彻底放心了。”
　　何永安不解：“你现在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难不成怕我丢下你们跑了？”
　　他竟有心情开玩笑，余年不禁勾了勾唇角，但马上又恢复如常，郑重地说：“我怕你不开心，将心事都藏在心底。”
　　何永安注视着她，他能看到她头上的绢花在风中微微晃动，她的神情却是专注的，专注地看着自己。这种眼神，自从父母去世后，他便再没有见到过了，而今竟又有人毫不掩饰地对他表示关心，心里仿佛有什么坚冰一样的东西融化了，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你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你知道的。”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又加了一句：“我也不会离开你们。”
　　余年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她希望余生的路也能这样，总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小满他们还在家等我们吧？”
　　“你饿了？”
　　“没有。”
　　“那不急，我们真回去了，他们反而该失望了。”何永安很清楚宋家兄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好，听你的。”余年说。
　　何永安今天的话好像格外多：“自从来了南华府后，我们都变得忙碌了起来，这样的时刻太难得了。”
　　“这样的时刻？”余年立刻捕捉到了这几个关键的字。
　　“你想的没错，我说的，就是眼下。”
　　“我们两人？”余年轻声问。
　　“对，我们两人。”
　　“永安，你……”余年不知怎么开口。
　　“阿年，你救了我，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听了这样的剖白，余年莫名地难过，对上何永安那双真诚而热切的眼睛，她温声说：“永安，你不再是奴籍，你的命就是你自己的，不要轻易将生命许给任何人，你首先要爱自己，珍惜自己，然后再去报答别人，爱别人。”
　　“阿年，除了这个，我已是身无长物了，能怎么报答你呢？”
　　“你还有心，”余年的话令他为之一怔，“端看你愿不愿意给了。”
　　何永安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激动了起来，他极力克制着澎湃的心潮，但那热烈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我愿意，当然愿意。”
　　余年内心激荡，同样尽力压制，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我也被你救过，我……也愿意。”
　　何永安被这巨大的惊喜砸得晕乎乎的，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发现不知何时余年的手已在他手里了，他顺势握住。
　　余年在他的注视下低下了头，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上翘的嘴角——她刚才发现一向清醒的何永安像是喝多了一般傻笑，她便趁机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好叫他握住。
　　打破了这层窗户纸，他们的距离便近了许多，能谈的话题也多了。
　　何永安笑道：“以后在阿福和小满面前，我们也可以大大方方的了。”
　　“他们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呢。”余年抿嘴笑。
　　“总之他们肯定是乐见其成的。”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余年好奇地问。
　　“开始什么？”
　　“这种想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离开浦州之后吗？”
　　“没那么晚，”何永安看着她，缓缓缓缓摇头，“很早的时候便开始了。”
　　余年歪着头，笑意盈盈：“我想细听。”
　　何永安微微抬头，遥遥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你不见了的那次，我非常着急，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出了事，我……我会很不安。”
　　“哪种不安？连累了救命恩人？还是怕失去我？”
　　何永安转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都有，若不是怕误事，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你已经教训他们了。”
　　是的，那次在山里，他们已经得到教训了。
　　“阿年，”何永安抬起右手，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我这双手，沾了太多的人命，你介意吗？”
　　余年也抬起自己的左手，翻了个面，说：“我这双手，也取过人命。”
　　如今再提到那件事，余年居然能很平静地述说出来，反而是何永安心里很不安——这种杀人的事，不该是余年来做的。
　　他的沉默引起了余年的注意，她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那个时候，你害怕吗？”
　　“害怕，但我更怕你出事，而且，”她笑了笑，“现在我已经不怕了，他们该死，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那会儿你吓坏了吧？”
　　“没那么夸张，我连噩梦都只做过一次。因为一想起悦儿的遭遇，以及你当时的境况，我就觉得我是对的。”
　　何永安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
　　余年抢白道：“我还是会这么做。”
　　何永安盯着她的眼睛说：“能交给我就交给我，我做这样的事不会有心理负担。”
　　“好，”余年满口答应，“不过，我希望不会再有人遇到这些事。”
　　“阿年，你……是个很善良的人。”
　　余年纠正他：“你也是，阿福和小满也是。”
　　何永安一笑，默认了她的说法。
　　“说起来，我们这一路，遇见过那么多孩子遭遇不幸，为什么会这样呢？”
　　何永安的眼神冷了下来：“孩子势弱，对他们下手更容易。”
　　“按理说，残害孩童是重罪，怎么一直有人这么做呢？”
　　“利欲熏心嘛，否则还能是为了什么？你看，若不是我们解救，悦儿、还有小峰……不，是周正鸿他们，可能没法逃离虎口，可见，律法虽给这种行为定了罪，很多时候却根本没能及时发现这些事，更有甚者……”
　　何永安没有说下去，余年却明白他的意思——悦儿的遭遇，是能说明一些事的。
　　“这一回，希望司理大人能从严处理。”
　　“如果他做不到，”何永安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极坚定，“我就再出一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