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渡无边

29、第二十九章 小女孩

　　乐儿被她拉得走了几步，眼睛却仍然望向余年，余年虽听不见小女孩说了什么，但心生警惕，疾步走过去，牵起乐儿的另一只手，问道：“你怎么单独跑这儿来了？你爹娘呢？她又是谁？”
　　“我爹娘还在医馆呢，我在医馆门口看这些哥哥姐姐玩游戏很有趣，就想跟他们一起玩，这个姐姐就带我来找小伙伴们玩游戏。”
　　“那也不能跑这么远啊，”余年语气平和，并未有责怪之意，“等会儿你爹娘要是找不到你，该急成什么样？走，跟我回去吧。”
　　那小女孩却不放手，请求道：“这位姑姑，他只是和我们一起玩游戏而已，等会儿我们就会送他回去的。”
　　“他都不认识你们，玩游戏也该在大人眼皮子底下，不能把他带这么远。你们要玩游戏也行，跟我过来，等找到他爹娘，就在我们大人的面前玩。”
　　乐儿转头对小女孩说：“姐姐，是我不对，我不该跑远了，姑姑说得对，我要回去了，不然我爹娘会很着急的。”他松开了握着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却没松手，反而将他的手攥得紧紧的，怒目圆睁，冲着余年吼道：“你这人好不讲理，玩下游戏而已，又不会把他怎么样，干嘛不让他玩啊？”
　　余年呆愣了一下——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孩吼了，真没面子。不过这是哪家的小孩啊？太没礼貌了。
　　作为一个大人，她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计较，公然对吼，那像什么样子？她也懒得废那个力气和时间，还是快些把乐儿带回去才是正理。
　　于是，她直接忽视了小女孩的无礼之言，只微笑看着乐儿，晃了晃手中的几包点心，说：“看，我买了糕点，走吧，等回去后就给你吃。”
　　乐儿两眼放光，以前在村里，他也能吃得上点心，父亲会做手艺活，能赚钱，时常会买点心回来，母亲厨艺不错，有时也会蒸些糕点，这一逃亡，吃饭都成了问题，点心自然是供应不上了。他此刻馋得不行，但还是对小女孩说：“姐姐，你出来这么久了，也早点回去吧，别让大人担心，我现在要跟姑姑去找爹娘了。”
　　说着，他抽出自己的手，冲她一笑，便牵着余年往医馆走去。
　　余年听见他咽口水的声音，暗自一笑，打开一个纸包，拿出一块绿豆糕给了他，他睁大了眼睛，片刻后白欣喜地接了过来，正要咬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举起手递到余年跟前，说：“姑姑，你先吃。”
　　“姑姑这儿还有，这块儿你吃吧。”
　　“哦，好。”乐儿答应着，继而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能分一点给姐姐吗？”
　　“姐姐？”余年立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转头望过去，发现那小女孩还站在原地。
　　“行，你的东西你自己决定，不过，分给她就赶快过来，千万不要跟她走了。”
　　乐儿立马眉开眼笑：“谢谢姑姑。”
　　他一溜烟跑到小女孩跟前，掰下一半绿豆糕，递给她，并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对不起，姐姐，今天是我不对，答应了跟你们玩又没做到，我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你看，这是姑姑给我的绿豆糕，她同意我分一半给你，来，很甜的。”
　　小女孩愣住了，木然接过那半块绿豆糕，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快速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然后抬起头，先前的气愤已经不见了，换上了一副笑容，她轻声说：“谢谢你。”
　　乐儿也开心地笑了。
　　小女孩又遥望了一眼余年，才收回目光，再次说道：“你是叫乐儿是吧？乐儿弟弟，答应我，以后不要随便和不认识的人走，包括不认识的小孩。”
　　“啊？”乐儿还没反应过来，小女孩就转身跑了。
　　余年见他带着疑问的神情回来，牵着他的手往回走，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谢谢我，还说让我以后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
　　余年诧异地低下头去看他：“她为什么这么说？”
　　乐儿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毕竟年纪还小，浅浅想了一会儿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拿起绿豆糕，咬了一小口。
　　松软的口感和清甜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开来，弥漫了整个口腔，他甚至都舍不得咽下去，直到融化完才咂了咂嘴。
　　“怎么不都吃完呢？”余年指了指他手上还剩下的小半块绿豆糕。
　　“等下给我爹娘也尝尝。”
　　真是懂事的好孩子！
　　余年心里感叹着，嘴上说道：“想吃就吃吧，姑姑这儿还有，够你爹娘吃的。”
　　“没关系，我不馋，我给爹娘吃他们会很高兴的。”
　　余年笑了笑，牵着他走到了医馆门口。
　　看诊的速度并不快，这会儿韩瑞华前面还有两个人。
　　“娘！”乐儿喊道。
　　韩瑞华转头，责问一句：“你跑哪儿去了？刚才没看到你，你爹去找了。”
　　余年问道：“徐大哥往哪儿去了？”
　　韩瑞华头往左边扬了扬，说：“去那儿了，好在你把乐儿领回来了，老徐估计一会儿就回来了。乐儿，你刚跑哪儿去了？”
　　乐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望向母亲，把刚刚的事说了一遍。
　　他说得自然，韩瑞华听得却是心惊和后怕，她斥责道：“你以后不许再乱跑了，有些拐子专门利用小孩来拐骗其他的小孩，你今天要是被拐走了可怎么办？”
　　她夫妻二人本身就是为了保护孩子才背井离乡，要是再丢了一个孩子让人可怎么活？
　　乐儿有心想辩解两句——那个姐姐不是骗人的拐子，但看到母亲的脸色，他又把话咽了回去，闷闷地应了一声。
　　余年说：“嫂子，快到你们了，我跟乐儿在旁边等一下，等你们看完了一起走。”
　　这时，她远远地望见徐成走过来了，边走边四处看，她碰了碰乐儿：“快喊一下你爹。”
　　乐儿听话地大声喊叫起来：“爹——”
　　徐成正是焦急的时刻，猛然听见儿子的声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往医馆门口看去，惊喜地发现儿子正冲自己招手，他大步走过去，问他去哪儿了。
　　待听完后，他责怪了几句，此时已经轮到他们看大夫了，便拜托余年帮忙看好孩子，他俩抱着悦儿进了医馆。
　　余年看乐儿低着头，用鞋底来回搓着地上的一粒石子，脸色是显而易见的低沉，她便劝道：“好了，别不高兴了，你爹娘是怕你跑丢了才说你几句的，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怪他们说我，我就是觉得……那个姐姐不是骗人的拐子。”
　　余年心里是赞同韩瑞华的说法的，但又怕伤到乐儿的心，斟酌了半天还是决定告诉他。有些事情越早知道越好，提高警惕总不会是什么坏事？
　　“她不一定是拐子，但她可能也骗了你，你想想，她最后为什么要让你不要跟不认识的人走，这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
　　“这……”乐儿显然没法一下子听懂这些话，他绞着手指想了半天才明白了一点，问道：“那她为什么要骗我？最后又为什么不骗我了？”
　　“或许是别人让她这么做的，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不能再去找她了，有什么疑问可以问你爹娘，他们见得多，知道的也多。”
　　乐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说话间，夫妻俩抱着悦儿走出了医馆，手里还提着药包。
　　回到客栈，余年将这事讲给同伴听，但是暂时隐去了韩瑞华的那句关于拐子的话。
　　宋福心大，听了过一会儿就丢到一边了，宋满心中庆幸余年发现得早，及时将乐儿带回来了。
　　唯有何永安，听了以后，眉头微皱，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余年的目光从他的手指移动到他的脸上，问道：“怎么了？你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我听说有人专门利用小孩来诱拐其他人。”
　　这与韩瑞华的话如出一辙，余年不由得问：“你也听说过？”
　　何永安抬头：“你也听过？”
　　“我是听徐大嫂说的，这么说，确实存在这样的事？”
　　“自然是有的，天底下的恶人多的是，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那……那个小女孩会不会也是被拐去的？还有，后面会不会又有别的孩子被拐骗？”余年担忧道。
　　“很难说，这样的事不止存在于一个地方，”何永安还是尽量宽慰她，“你也别太担心了，或许她真的只是想跟乐儿一起玩。”
　　余年怎么会不知道他这话纯属是在安慰自己，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就坐在那里发神，连买回来的点心都忘了吃。
　　何永安不忍见她心情低落，便说：“横竖我们要在这里呆上几天，你若担心，我们便去那儿瞧瞧。”
　　余年正有这个意思，两人当下一拍即合，宋家兄妹也表示要一起行动。
　　晚食过后，他们帮悦儿喂了药，便结伴出门了。此刻天还未黑透，街上已亮起了不少灯笼，于视物几乎无碍。
　　凭着记忆，余年很容易便找到了那家医馆和点心铺子，在那块附近搜寻了一会儿，也没找见那小女孩的踪影，便找了一个路人打听。
　　“你说的那个小女孩，我倒是见过，偶尔会看到她跟别的小乞丐一起。”
　　“您知道她住哪儿吗？”
　　路人摇摇头：“这倒是不知道，据说她不只在这一块儿玩，有人在城南那一带也见过她，也许是个孤儿，要不然一个小女孩哪能到处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