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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新年伊始。 ...
神代茅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越过跳动的狐火,看向不远处海面之上,那个半靠在家入硝子怀里的少女。
意识回笼的刹那,钻心的尖啸从身后炸开,那是羽衣狐的惨叫。
他猛地转头,淡色的冰晶顺着狐火的纹路疯狂攀附蔓延,像是贪婪的藤蔓,一寸寸啃噬着羽衣狐柔软蓬松的狐尾。
结晶化术式没有停留在表层,顺着咒灵的防御裂隙直钻核心,原本华丽妖异的狐形躯体在冰晶的禁锢下不断扭曲,滚滚狐火一碰到冰层就滋滋地熄灭。
羽衣狐漂亮的人脸面孔痛苦地拧在一起,再也没有之前蛊惑人心的从容姿态。
“不……等等……不要伤害由里子……”
恐慌瞬间攥紧了神代茅的心脏,他挣扎着想回身,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目光死死锁着不断被冻结的羽衣狐,声音都在发颤。
“神代先生,她真的是由里子小姐吗?!!”
神代茅侧头看去,五条瞳半跪在不远处的海面上,双腿已经因为持续催动结晶术式的副作用变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连同身体一起消融在海水里。
可她咬着牙,没有停下,源源不断的咒力向外推送,冰晶组成的锁链不断延展,想要隔开神代茅与羽衣狐之间那条看不见的联系,把他从咒灵的牵绊里拽出来。
暴怒的狐火一团团朝着五条瞳砸过去,热浪裹挟着浓重的咒力,眼看就要吞没五条瞳和家入硝子,两道身影同时上前。
五条悟抬手,无下限术式铺开,袭来的狐火撞上无形屏障,轰然炸成漫天火星;夏油杰轻挥,几只咒灵应声冲出,扑散掉余下四散的火屑。
神代茅怔怔看着这一幕,又转回头望向痛苦哀嚎的羽衣狐,心底那根一直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支柱,正在一点点裂开。
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
所谓找回灵魂、复活神代由里子,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欺欺人的一厢情愿。
眼前这只依附执念诞生的咒灵,承载的只是他记忆里由里子的碎片,并不是真正的那个人。
他拼上一切谋划,毁掉这么多东西,伤害这么多人,追逐的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假的幻梦。
犹豫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就是现在。”夏油杰低声开口。
海水轰然翻涌,那只长着三只眼睛、周身缠绕厚重粗铁链的咒灵自漆黑的水下猛地窜出,铁链哗啦啦划破空气,如同灵活的长蛇,从下往上兜住神代茅的四肢,狠狠收紧把他牢牢捆住。
同一时间,五条瞳关全力催动术式,一层致密的冰晶屏障横插在神代茅和羽衣狐中间,咔嚓一声,那根维系二者的咒力连线硬生生被切断。
三眼咒灵发力向下猛拽,沉重的铁链带着神代茅脱离了羽衣狐身侧的咒力范围。
失去了和神代茅相连的供给,咒灵的力量瞬间断崖式下跌,庞大的狐躯踉跄着向下坠落。
蓝色的光芒已经在五条悟掌心疯狂汇聚。
“术式顺转 ——【苍】MAX!!”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的苍蓝色光球悬浮在半空,引力疯狂拉扯着周遭的海水,海面形成巨大的漩涡,水流呼啸着向光球靠拢。
光球裹挟着狂暴的吸引力,直直撞向已经强弩之末的羽衣狐。
羽衣狐拼尽最后残存的全部咒力凝聚狐火抵挡,火光和苍蓝的引力光球相撞,只支撑了短短一瞬,爆裂的蓝光炸开,狐形的咒灵在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星星点点的黑色残秽,风一吹,彻底消散在海面之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轰隆——
巨浪高高掀起,又重重砸落,海面波涛翻涌,浪花不停撞击,久久无法平息。
束缚着神代茅的铁链缓缓松开,三眼咒灵退回夏油杰身后。
神代茅瘫坐在夏油杰的咒灵背上,脑袋昏昏沉沉,眼前的景象反反复复晃动,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又一场幻境。
周遭所有人的声音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糊遥远。
耳鸣慢慢褪去的时候,他听见了清脆的鸟鸣。
刺眼的阳光落下来,他下意识抬起手遮挡光线,鼻尖萦绕着青草和淡淡的草木香气,哪还有一星半点海水咸腥的味道。
他微微一愣,缓缓扭头。
那道他日思夜想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坐在他旁边。
女孩侧过头看向他,手里捏着一根抹茶味的 pocky,朝着他递了过来。
“吃吗?”
神代茅的呼吸顿住,他定定望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个神代由里子,不是重塑记忆后的五条瞳,不是依靠执念成型的咒灵羽衣狐。
那是他的妻子。
“其实……我不爱吃抹茶。”他伸手接过那根 pocky放进嘴里,微苦的抹茶味在舌尖散开。
神代由里子看着他这幅样子,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是吗?那上次我给你的时候,你吃得也挺开心。”
“……有吗?”
“当然有了,我可是记得很清楚的!”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沙沙作响,阳光碎成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他们就这么并排坐在大树底下,一句一句慢慢说着话。
过往所有压抑的痛苦、执念、悔恨,全都随着风飘起来,慢慢升腾,消散在头顶一望无际、澄澈干净的蓝天里。
……
……
一个月后,咒术高专。
食堂里人声不算嘈杂,放假过后的食堂里学生比以往多。
五条瞳推着轮椅,和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坐在一张长桌,餐盘里是今天的定食,炸猪排配味增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
五条瞳自己伸手握住勺子,指尖还是带着一点细微的震颤,她低头小心地舀起一勺米饭。
勺子刚离开餐盘,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把她手里的勺子轻轻抽走了。
五条瞳:“?”
五条悟把她的勺子换到自己手里,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灿烂笑容:“手抖不方便吧,我来喂你,啊——”
他跟哄小孩似的,语气都放轻了不少。
“我自己可以吃!”
五条瞳连忙伸手想去抢回来,胳膊一动,指尖抖得更明显了,“硝子都说了,要多自己动手练习才能恢复得更快!”
“练习归练习,吃饭这种辛苦活交给我就好啦。”
五条悟躲开她的手,还很贴心地吹了吹勺里的米饭,“你看,我还帮你吹凉了,多贴心,来吧,张嘴。”
夏油杰咬着炸猪排,抬眼淡淡瞥了他俩一眼,低头继续喝汤。
家入硝子夹起一块萝卜,慢悠悠开口补刀:“昨天下午她自己端茶都成功了,说明恢复进度很不错。哦我想起来了,某人昨天还想喂布丁来着,可惜被拒绝了。”
“硝子,不要拆台啊。”五条悟把勺子递到五条瞳嘴边,“就一口,好不好?” 五条瞳把头往旁边偏开,推着轮椅往后挪了小半步:“不要!再抢我勺子我就叫夏油和硝子帮我了!”
“杰才不会帮你。”五条悟朝夏油杰挑眉。
夏油杰淡淡应了一声:“这是你们俩的事情,别带上我,勿扰。”
家入硝子笑出声:“我也拒绝。”
五条瞳泄气地叹了口气,最后拗不过五条悟软磨硬泡,被迫张嘴吃下了他递过来的那勺饭。
五条悟眼睛一亮,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兴致勃勃又去夹那块炸猪排:“再来一口肉!”
此时已经是新年的二月,料峭的寒风卷着细碎雪沫,扑在咒术高专长廊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湿痕。
距离神代茅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家入硝子本身没受伤,所以第一时间就被咒术高层拉过去交代整件事情的起始,不过,有夜蛾正道带领,家入硝子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就回来了。
夏油杰身上的伤早就痊愈,看不出半点曾经和特级咒灵领域对轰留下的痕迹;五条悟更是恢复得飞快,每天照旧晃悠在校园里,往返治疗室和宿舍,精力旺盛得不像话。
他们四人之中只有五条瞳暂时还无法正常活动。
结晶化术式反噬留下的后遗症没有那么容易消去,她双腿因透明化暂时没办法正常站立行走,日常出入只能坐着高专特制的轻便轮椅。
双手的透明化部分恢复最快,只不过暂时还是无法动用术式,休养了一个月,情况已经好转很多,最开始连勺子都握不稳,饭粒撒得满桌都是,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稳稳端起饭碗,慢慢把饭菜送进嘴里。
也正是因为如此,五条悟每天乐此不疲地跑来治疗室,亲自投喂五条瞳。
一开始五条瞳还有些抗拒,毕竟自己不是小孩子了,还需要人喂饭什么的……但拗不过自己确实无法单独进食,这才让五条悟有了机会。
神代茅事件爆发之后的这些天里,咒术高专连同咒术总监部门几乎连轴转,高层内部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神代茅已经伏法,被关进专门关押高危咒术师的禁闭设施,静待最终审判。他犯下的罪责确凿,没有回转的余地。
但他拼上一切想要揭开的旧案,并没有随着咒灵的消散而掩埋。
证据一点点被翻出来,旧档案重新调取、核验,当年被刻意压下去的案子,在时隔许久之后,终于彻底翻案。
小山亚美、佐藤彻,还有神代由里子这三个名字,不再是卷宗里被抹去的空白,当年参与掩盖真相加害他们的几位咒术高层人员,陆续被追责撤职,接受处罚。
亚美和阿彻的父母接到通知,得知了埋藏多年的全部真相。迟来的公道,来得太晚,他们去看过留存的记录,抱着旧照片无声落泪。
唯独神代由里子不一样。
她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任何在世的亲人。
偌大的世界里,唯一和她有着最深羁绊、算得上她亲人的人,只有如今被收押等待审判的神代茅。
夜蛾正道还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校长则是坐在沙发前悠闲地喝着热茶。
“夜蛾,那个时候,那句话你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校长开口问道,夜蛾正道翻看资料的手一顿,而后又恢复如初。
校长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捧着热茶看向窗外,寒风卷着雪花簌簌落在庭院的松枝上。
……
……
二月的积雪厚得能埋住小腿,人迹稀少,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沙沙声响。
五条悟推着轮椅走在清理出来的小径上,积雪在车轮下轻轻碾出细碎的声响。
他放慢了速度,推得稳稳当当,白雪铺满整片山谷,杉木的枝桠沉甸甸托着积雪,远处连绵的山头一片素白,偶尔有风吹过,一团团雪从树梢簌簌落下来。
林间空地上搭了一间小小的木棚,是当地护林人留下的休憩处,棚子里摆着一个铸铁的小火炉,炭火烧得通红,暖意一圈圈漫开。
五条悟把五条瞳推在合适的位置停好轮椅,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颗圆滚滚的蜜柑,架在炉子上方的铁网上面。
橘皮被炭火烘得微微发皱,清甜的果香慢慢飘出来。
五条悟拉了一张木凳坐到她身侧,白发落了零星雪粒,他毫不在意随手拂掉。
“怎么样,这里不错吧?我挑了好久,人少,视野又好。”
五条瞳抬眼望向外面无边无际的雪原,呼出的气息凝成淡淡的白雾。
她试着抬起手,指尖依旧有熟悉的轻颤,只是幅度比之前小了很多,“很美,这就是你说的一定要带我来的地方?”
“特意避开了游客观光的地方。”五条悟伸手翻了翻烤在火上的蜜柑,“不想被人打扰,就想和你两个人看看雪。”
一颗蜜柑烤得恰到好处,表皮微微爆开,温热的橘香更浓了。
五条悟小心捏起一颗,剥掉焦软的外皮,递到她面前,“尝尝,冬天的标配。”
“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词……”
“硝子的时尚杂志。”
五条瞳张口咬下一瓣,温热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好烫,好甜!”
她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火炉跳动的火苗上,“不知道我还要多久才能不用轮椅走路,老实说,我第一次这样使用术式……有点害怕。”
五条悟侧过头看她,“慢一点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直推着你。想走的时候我们就慢慢复健,不想动的时候,我就推着你到处看雪、看海,去哪里都可以。”
五条瞳的耳尖悄悄染上一点浅红,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漫天落雪,“那可不行,所有人都仰仗你,你会很忙很忙的。”
“是吗。” 五条悟笑起来。
五条瞳捏着温热的橘瓣,心头沉甸甸的不安一点点散开,她望向五条悟。
“悟。”
“嗯?”
“我也想跟上你,我不想一直被你护在身后……你会等我吗?”
五条悟微微一顿,然后笑了,他伸手,轻轻把落在她发梢的雪拂掉,“当然,我等着。”
雪还在慢悠悠飘着,无声落在杉林、落在木棚的屋檐。
火炉的炭火持续燃烧,蜜柑的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说起来,还有一件事没有和你说。”五条悟忽然开口。
“什么?”五条瞳将一颗橘子瓣塞进嘴里,等待着五条悟的下一句话。
“你生日那天发生了太多,还没来得及说——”
“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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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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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正文已完结,番外不定期掉落,希望大家可以看得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