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不存在的第 ...

  •   五条瞳转回身,快步跟上五条悟,直到走出那条街,她才开口:“他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循环的。”
      “嗯。”
      “他故意让我们知道他手里还有福豆。”
      “嗯。”
      “他想让我拿走御守——”
      “嗯。”
      五条悟终于停下来。
      他们已经走到一座石桥的中央,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床,河床上铺满了落叶。夕阳把所有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有什么东西蹲在每一个影子的尽头。
      他转过身,逆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那不着调的语气收了起来。
      “五条小姐,你听我说。”
      “他说邀请的时候,是认真的,他不会强迫任何人参加祭典,因为不需要。”
      “那十个人的愿望已经被‘收到’了,意思是,就算他们不参加祭典,三天之后,他们也会变成祭典的一部分,只是形式和地点不同。”
      只是短短聊上几句,五条悟就从宫司口中了解到了不少信息。
      五条瞳垂眸,她知道五条悟在说什么,“如果我们留下来……”
      “如果我们留下来,就能在祭典上见到那个‘收到愿望’的东西。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收了他;运气不好的话——”
      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
      “运气不好的话,也没有更坏的选项了。”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走吧,总之先去住的地方吧,这镇子虽然循环,但我猜旅馆老板应该还记得我们付过钱,毕竟‘外乡人付钱’这个场景是固定的。”
      他们在去神社见宗像先生之前,正好经过旅店,巧的是旅店也同样是众多循环场景之一。
      五条瞳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也笑了。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那个卖团子的老妇找零钱的时候,数了七遍,一遍比一遍慢。她在等她边上的摊主,‘摊主找钱给客人’这个场景的时长走完,才敢结束那一轮循环。”
      他朝桥的另一头走去,背影在夕阳里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五条瞳站在桥上,看了一眼掌心,那颗福豆还在,温热的就好像是活物一般。
      她把它收进口袋,追了上去。
      干涸的河床深处,一片落叶忽然被什么从底下顶开。
      是一只黑色的鸟。
      它无声地张开又合上,像在咀嚼什么。
      然后,落叶重新盖了回去。
      ——
      ——
      旅馆确实还记得他们。
      确切地说,旅馆老板娘的账本上有一行字:“外乡人两名,定金已付。”她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像在辨认某种模糊的记忆,然后抬起头,笑着递出两把钥匙。
      “二楼靠里两间,热水到晚上十点。”
      五条瞳接过钥匙,注意到老板娘的手指。右手食指的指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垂直于指纹,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地切过。一个旅店的老妇不会有这种伤,但一个经常在木牌上刻编号的人会有。
      “谢谢。”
      她没有多问,和五条悟一起沿着楼梯走到二楼。
      门前挂着一块带着数字的牌子,仔细看能发现每一间房子都有一块代表着数字的牌子。
      “没有七,却有两个十二。”
      五条悟的声音响起,他没在多说什么先行进了房间。
      五条瞳也进入房间,房间比她想象的大,榻榻米是新铺的,散发着一股植物茎秆的清香。
      壁龛里挂着一幅字,写着“不言”,落款是某个她不认识的人。窗子朝北,能看见小镇背面的那片树林,夕阳正在把树冠染成浑浊的金色。
      五条瞳关上门,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
      安静。
      异常的安静。
      蝉鸣在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隔绝在外。她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信号格是空的,时间却还在走——十九点三十四分。
      距离他们进入结界,过去了大约四十分钟。
      她静坐下来,脑海中开始回忆刚刚进入结界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进入结界时看到的紫藤架。
      花串的排列方式很奇怪,每一串的长度完全相等,间距也完全相等。藤架下的石板缝里没有落叶,但这不可能,紫藤开花时会落花,花瓣会嵌进每一条缝,就算有专人打扫,也总会有嵌在泥土里的花瓣。
      然后是卖团子的老妇。
      七分钟重置一次,摊主没有短时记忆,只有固定程序。
      最后是系绳结的男人。
      五条瞳想起来他系绳结的方式,和其他人家门前的绳结完全一致,但所有绳结的方向都是反的。
      如果是循环,为什么绳结是反的?
      敲门声响了。
      “五条小姐——”
      五条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拖长了尾音,像一只在挠门的猫,“下楼吃饭吗?老板娘说今晚有烤鱼。”
      她拉开门,五条悟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到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一只张大嘴的乌鸦。
      看到她出来,五条悟把团扇往她面前一递。
      “送的,老板娘说每间房都有,我拿了两把。”
      五条瞳接过来看了看。
      乌鸦的嘴张成一个夸张的形状,嘴里有一颗红色的珠子。
      “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团扇别在腰后,“走吧。”
      晚饭是定食,烤鲭鱼、味噌汤、腌萝卜以及白米饭。
      老板娘端上来的时候笑眯眯地说“慢用”,然后退到柜台后面,开始反复擦拭一只已经锃亮的铜壶,那只铜壶壶嘴朝西,被她擦得锃亮。
      五条瞳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鱼,鱼肉很新鲜,盐烤的焦香在嘴里化开。
      她一边吃饭一边观察,厅里除了她和五条悟,还有十个人。
      她一个一个地数过去,把每个人的特征记在脑子里。
      十个人,加上她和五条悟,十二个,刚好和福豆的数量一致。
      但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五条瞳重新数了一遍:窗口两个,内侧两个,角落三个,门口三个——这是十个人没错。
      可她总觉得应该有十一个。
      她的视线在大厅里又扫了一圈,一个人一个人的面孔重新确认了一遍。
      十个,就是十个。
      “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们正在聊天,聊的内容是“这个镇子真漂亮”和“天狗祭一定很有意思”,但五条瞳注意到,他们每个人面前的茶碗里,茶水的高度完全一样,没有人喝过一口。
      她放下筷子,“我去和他们聊聊。”
      五条悟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份,正在用筷子尖戳五条瞳碗里的腌萝卜,“去吧,我守着你的烤鱼。”
      五条瞳端着自己的茶碗走过去,找了个理他们近一些的空位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所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她时的动作,整齐到像是事先排练过似的。
      她笑着说,“大家也是进来许愿的吗?”
      坐在她对面的男人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很普通,戴眼镜,衬衫袖子卷到肘弯,像任何一个公司职员。
      “对,我是在网上看到的,说是特别灵验,这个御守就是当时填写了个表格,就快递过来了,神奇的很。”
      “我也是。”旁边的女人说,“不过也不是什么大愿望,就是希望女儿考试顺利,之前网上不是也有个女生许愿自己成绩变好吗,我想那个许愿天狗应该是真的吧!”
      其他几个人纷纷附和,无一例外,都是御守的持有者。
      果然,持有御守的人才能获得福豆,二者缺一不可,这才是真正被选中的条件。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镇子有点安静?”
      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安静?挺热闹的啊,下午不是还有游街嘛。”
      游街?
      他们进入结界以后,看到的场景确实像游街的途中,人很多,摊贩开着,有人穿着祭典的服装在走动。
      但没有人演奏乐器,没有人跳舞。
      “你们下午逛了哪些地方?”她问。
      中年男人想了想,“就……神社前面那条街啊,挺热闹的。”
      “哪条街?”
      “就是,入口那条。”他皱了皱眉,显然在费力地回想,“……反正就是那条街,很多人。”
      “还有别的吗?”
      “别的……”男人停住了,他的表情里出现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嘴还张着但话没了,像一个话说到一半忽然被掐掉了声音。
      旁边的短发女人接道:“对,那条街很热闹,有卖面具的,还有捞金鱼。”
      “那还有别的吗?”
      这次是沉默,所有人都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碎花裙的女人笑了一声:“你问得好细啊,不就逛个街嘛,谁还记得那么多。”
      他们开始七嘴八舌地说那条街有多热闹,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出“那条街”以外的地方。
      五条瞳的心里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七分钟循环。
      这些人的短时记忆每七分钟被清空一次,留下的只有“我逛得很开心”这个结论,过程全部消失了。
      而现在,连结论都在变得模糊。
      她端茶碗的手微微收紧。
      “那个。”她换了个话题,声音尽量轻松,“你们手上的福豆,还在吗?”
      十个人同时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然后发生了一件事让五条瞳的心沉了下去——七个空掌,三个有东西。
      空掌的那七个人表情在一瞬间变了,从轻松变成了茫然,再从茫然变成了慌乱。他们翻口袋,掀桌布,弯腰往地上看,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裤管,好像那枚豆子能滑进他的裤腿缝里。
      “我明明放口袋里的……”
      “我记得我也在桌上放着……”
      “是不是掉路上了?”
      只有三个人摊开手掌时手心还躺着暗红色的福豆。
      碎花裙女人一颗,运动服少年一颗,带着公文包的男人一颗。
      三颗,五条瞳数了。
      但让她真正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一开始她数大厅里的人,十个,现在她重新数了一遍,十个人没少。但她的记忆告诉她,她数第一遍的时候就觉得应该有十一个。
      那种“差一个”的感觉挥之不去,像牙缝里卡了东西又掏不出来。
      她没在人前表现出来,很快站了起来:“可能掉在别处了,明天再找找吧。”然后快步走回自己那桌。
      五条悟已经把她的烤鱼吃了一半,见她回来,筷子都不停,“怎么样?”
      “七个人丢了福豆。只剩三个人还有。”五条瞳坐下,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人数不太对。”
      五条悟的筷子顿了一下。
      “怎么说?”
      “我来的时候数了一遍,十个人,刚才又数了一遍,还是十个人。但两次之间有十多分钟,这十多分钟里我一直在和他们说话,就算有人离开也一定会有动静。可是我数第二遍的时候,内心一直觉得应该还有一个人的位置,像是有一个坐垫是空的,但我看不见那个空位。”
      五条悟难得地安静了两三秒,视线从墨镜上方透出来,落在五条瞳脸上。
      “你看不见那个空位。”他慢慢说,“但你记得有一个空位应该存在。就像房间里少了一个人,你知道少了,但你想不起那个人的脸。”
      “对!”
      “那么,那颗豆子呢?”
      五条瞳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
      她的福豆还在,安安静静地躺着,表面没有裂痕,五条悟伸手碰了一下,收回手的时候表情没有变。
      “你的没动过,我的也没有。”
      “那十个人的福豆丢了七个,还剩三个。加上我们两个,一共五颗。但福豆是十二颗入场券,这个结界的容量上限是十二个人。它有七个空位——”
      “——被‘空位’占着。”
      五条瞳下意识脱口而出。
      五条悟点了点头,他把最后一块鱼肉夹起来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慢悠悠地说:“所以你觉得应该有十一个活人,是因为你在无意识中感知到了‘空位’的存在,即某个已经被‘空位’占据的存在还卡在这个结界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游荡。他的福豆已经‘孵化’了,那颗豆子里面的东西出来了,但他本人还没有完全消失。所以结界里有一个多余的、不该存在的影子。”
      五条瞳沉默了一会儿。
      “今晚怎么办?”
      “睡觉。”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明天继续查,那个空位肯定有痕迹。这个结界里面全是重复的程序,任何一个不循环的东西都会像黑夜里的蜡烛一样亮。”
      他站起来,把空碗筷叠好放在托盘上,准备离开大厅。
      听了五条悟的分析,五条瞳感觉他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不过——
      “五条君,请问你把我的烤鱼吃完了,我吃什么呢?”
      五条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五条悟身形一顿,回头:
      “喵~ ”
      “休想蒙混过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工作日不忙会尽量日更,段评已开启欢迎大家吐槽交流OVO 希望大家可以看得开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