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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堡垒 哦,差点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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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差点忘了告诉你,我的妈妈名叫冷静。
妈妈在格鲁舍夫斯基大街租下的这套房,是建于冷战时期的赫鲁晓夫楼,由两幢楼围合而成的独立小院,静谧得很,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你没听错,确实是两幢楼。
没见过赫鲁晓夫楼的人,根本没法想象,这种冷战时期修建的居民楼,简直就像一座座固若金汤的堡垒。
我窝在赫鲁晓夫楼那个温暖的家里,完全感受不到冬天有一丝丝的寒意。
当然更完全意识不到,这个保垒一样温暖的家里,严冬将至!
一栋赫鲁晓夫楼的体量有多大,墙体有多厚,你可能没法想象。
就拿我们住的这栋拐角楼来说,光单元门就有八个之多,墙体近一米厚。
正是为了城市巷战需要,前苏联时期才把每一栋赫鲁晓夫楼,都建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在基辅、哈尔科夫、敖德萨,在乌克兰的每一座城市里,这样的堡垒,多到数不清。
堡垒这东西,从来都只能从内部被攻破。
后来到了2022年,乌克兰战争爆发时,我心里就十分笃定,只要斩首行动不成功,只要乌克兰人在城市里抵抗,战争就很难结束。
哎呀,扯远了!
怎么说着说着就聊到战争上去了。
还是把话题拉回2000年初,基辅的那个冬天吧。
我们租的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层高足有三米多,屋子显得格外高大宽敞,比国内的单元楼要开阔太多。
一楼那扇宽大的双层窗户,再加上近一米厚的墙体,将北欧严冬的凛冽寒风,挡得严严实实,屋里始终暖融融的。
房东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可每次来收房租的,从来都是她三十多岁、整天醉醺醺的儿子。
受俄罗斯金融危机的影响,乌克兰的就业岗位少得可怜,这个男人似乎整天无所事事,就知道在家酗酒。
每次撞见他,他怀里总揣着一瓶伏特加,看人时眼神直勾勾的,通红的鼻尖上,还总挂着未干的清鼻涕。
我们这套房子地处格鲁舍夫斯基大街,紧挨着国会大厦,治安条件极好,房租自然也不便宜,每个月要3000格里夫纳,折合成当时的人民币,足足4500多块,算得上是当地的高价房了。
就算是在当时的江城,一名普通公务员的工资,一个月也不到2000块!
不过好在,水电费、燃气费、热水费还有暖气费,全都包含在房租里,不用额外掏钱。
你问为什么会这样?
呵呵,还不是因为这些费用便宜得离谱。
一个月所有费用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多格里夫纳,换算成人民币,也就七八十块钱而已。
那时候,俄罗斯和乌克兰的关系还十分要好,俄罗斯往西欧输送天然气,必须经过乌克兰境内。
听说当地燃气公司,还会偷偷截留天然气,所以燃气费便宜得几乎跟白送一样。
乌克兰的核电产业也很发达,你肯定听说过切尔诺贝利——那个发生过核泄漏的核电站,反倒成了乌克兰的摇钱树。
处理核泄漏善后事宜,欧洲各国年年都得给乌克兰拨款。
当然,乌克兰的核电站可不止废弃的切尔诺贝利这一座,核电的成本,更是低得吓人。
可即便如此,房东的儿子还是在电表上动了手脚,偷电窃电。
妈妈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电业公司的人上门查电表,查出那些见不得光的猫腻,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是不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
我们住一楼,房东一家就住在楼上。
妈妈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在楼道里碰到房东那个醉醺醺的儿子,每次撞见,都要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避开。
2000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要晚一些。
对乌克兰人来说,没有雪的冬天,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冬天。
街上的孩子们,每天都抱着小雪橇,仰着小脸眼巴巴地望着天空,盼着雪花能早点飘落下来,好去雪地里尽情玩耍。
我在学校里,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她叫琳娜。
琳娜是个金发碧眼的基辅姑娘,从小就只有妈妈陪伴,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
长到八岁多,她都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爸爸一面。
她跟我说,像她这样的单亲孩子,在乌克兰特别多,很多男人生下孩子后,就把孩子丢在乌克兰,自己跑去国外打工,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读的157学校,并不是国际学校,全校八百多个学生里,外国孩子只有我一个。
琳娜是我的同桌,我们性格相投,顺理成章地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们每天晚上都会约好九点,躺在床上抱着电话聊天。
我自己住一个房间,妈妈平日里要忙着赶功课、写论文、做美术作品,晚上根本顾不上陪我。
我和琳娜就抱着电话,絮絮叨叨地聊个不停,一直聊到困得睁不开眼睛,才恋恋不舍地挂掉电话。
这下你该知道,我的俄语为什么进步得这么快了吧?
全都是跟琳娜这样聊出来的。
其实学语言哪有什么诀窍可言,无非就是多开口、多交流罢了。
在乌克兰的那些日子里,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养一条小狗。
你大概想象不到,乌克兰人有多喜欢狗——他们会抱着狗狗亲吻,甚至会嘴对嘴给狗狗喂东西,大概这是游牧民族刻在基因里的,对狗的依赖与喜爱。
可这个小小的心愿,直到我离开乌克兰,都没能实现。
乌克兰的小学,课后基本没有作业,可我和妈妈,还是忙得连遛狗的时间都没有。
高健第一次来我家那天,我正在挨揍。
没错,就是那样,我正被妈妈教训着。那天从芭蕾舞学校放学,比平时晚了一些。
回到家,练完钢琴,还要劈一字马、练基本功。
妈妈在厨房里炖排骨,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眼看就要到和琳娜约好打电话的时间,我弹《卡农》练习曲时,快得离谱,完全不管节拍器咔哒咔哒的节奏,弹得乱七八糟。
听见我这急吼吼、乱糟糟的琴声,妈妈立马皱紧了眉头,二话不说,从厨房里拎着扫把就冲了出来。
我正埋着头,拼命地赶着弹琴,冷不防,一记结实的扫把棍,狠狠抽在了我的后腰上。
“安然!”妈妈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火,“我实在听不下去了,今天非得好好收拾你一顿不可!”
我疼得“哇”一声,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这时,“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混乱。
妈妈扔掉手里的扫把,气冲冲地走去开门。
推门走进来的,正是高健。
我忍着后腰钻心的疼痛,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泪眼模糊地抬眼望去——
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正带着几分局促,站在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屋里的景象。
哈哈,你能体会到我当时有多尴尬吗?
不过,你不知道的是,更让人难堪的事情,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