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今朝》宋海潮

7、逃跑 刀光

　　刀光剑影瞬间席卷整间雅间，茶壶被打斗劲风扫翻，茶水洒落一地，袅袅熏香被杀气冲散。
　　二皇子朝禹缓步从暗卫身后走出，锦袍下摆拂过地面茶水，面色冷冽无半分慌乱，居高临下望着来势汹汹的黑衣人，声线沉厉威严，响彻嘈杂屋内：“尔等何人？报上名来，束手就擒，本王大可饶你们不死。”
　　朝殇夹在两方人马中间，腹背受敌，当即识趣地双手缓缓举过头顶，摆出全无战意的姿态，打算撇清干系，唇瓣刚动，话音才起：“大人冤枉，小的只是路过……。”
　　她辩解的话语还未说完，为首黑衣人已然冷声打断，黑布之下的眼眸杀意翻涌，长刀直指朝禹，字字铿锵决绝：“朝禹，休要猖狂！我等奉主上之命，今日便是来取你项上人头！”
　　朝殇绝望的望向黑衣人，你找死别带上我啊！
　　角落之中，依旧扮作佝偻小厮的林芊辞心头巨震，眸光死死锁住场内变故。方才在廊间泼她茶水、举止散漫的陌生公子，竟直接从窗外翻入雅间混战之中。
　　她一时心神纷乱，还未理清眼前人到底是敌是友、这场刺杀又是何人谋划，周遭新一轮凶狠厮杀已然爆发，刀风呼啸而过，再无半分喘息余地。
　　黑衣人彻底放弃纠缠身旁的朝殇，所有人调转刀锋，目标直指核心处的二皇子朝禹，招招致命，攻势狂暴无比。护主心切的皇家暗卫立刻结成严密防线，持刀贴身护住朝禹周身，寸步不让，冰冷刀刃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屋内彻底乱作一团，原本伺候在侧的婢女、打杂小厮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朝着雅间门口仓皇逃窜，反应慢的几人直接僵在原地，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根本迈不开步子，只能惊恐看着眼前血腥厮杀。陆六娘立在软榻之旁，花容失色，指尖死死攥着衣摆，眼底满是惶恐不安。
　　朝殇借着两股势力厮杀的空隙，身形灵巧辗转，避开交错刀光，悄无声息移步，稳稳站到了毫无防备的林芊辞身侧。
　　此刻林芊辞全身心都放在前方伺机而动的朝禹与刺客身上，时刻提防二皇子察觉自己异样，紧绷心弦静观局势，全然没有察觉身侧多出来的人影，对朝殇的靠近毫无知觉。
　　朝殇一手握小刺刀格挡偶尔劈来的流刃，余光始终落在身旁之人身上，看着她刻意佝偻却依旧挺拔的身形、紧绷的下颌线，心底思绪翻涌。
　　这场刺杀来得蹊跷，林芊辞潜伏在此，究竟是为了监视二皇子，还是和这群刺客本就有所关联？
　　场上战况愈发激烈，黑衣人攻势越发凌厉，数次突破暗卫防线，锋利长刀堪堪擦过朝禹肩头锦袍，只差分毫便能伤及二皇子本人。可朝禹心性极为狠厉，身处险境依旧面不改色，脊背挺直，冷眼直视一众刺客，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剩沉沉阴鸷。
　　就在这时，楼下骤然传来嘈杂纷乱的人声、整齐的官兵甲叶碰撞之声，还有急促沉重的踏步声层层逼近。朝殇心头一紧，下意识侧头看向窗外楼下，只见大批身着官服、手持长枪的府兵已经围住整座红彩楼，官兵列队直奔二楼而来。
　　心底瞬间涌上强烈危机感。
　　官兵到场，此地再无脱身机会。无论是行刺的黑衣人，还是潜伏在此的林芊辞、卷入风波的自己，一旦被官兵围住，便百口莫辩。
　　朝殇不再迟疑，身形一动，快步冲到惊魂未定的陆六娘身前，挥刃挡开两道劈向她的刀锋，伸手稳稳将受惊发软的陆六娘扶至墙角安全处，沉声让她躲藏勿动。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径直伸手，一把攥住林芊辞纤细的手腕，强行拉扯着人往窗边挪动。
　　腕间骤然传来温热力道，林芊辞瞬间回神，浑身神经紧绷，本能用力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压低嗓音，带着警惕与愠怒厉声呵斥，依旧维持着小厮低沉沙哑的声线：“你放开我！”
　　她不敢大声喧哗暴露身份，只能压抑怒气，眼底满是抗拒。朝殇不顾她的挣扎，再次伸手牢牢扣住她的手腕，执意将人往敞开的窗边拖拽。
　　“我再说一遍，你放开我！”林芊辞眉头紧蹙，周身抗拒愈发强烈，脚步死死钉在原地，分毫不肯挪动半分，倔强至极。
　　官兵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隔着木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危机迫在眉睫。朝殇心头焦灼万分，只觉此人倔得像一头不识变通的蛮牛，生死关头还固执逞强。
　　她心头一时烦躁，索性松开手，打算独自跳窗脱身，可脚步刚往外踏出两步，又骤然顿住。
　　她虽不清楚林芊辞暗中蛰伏的目的，但此人绝不能被官兵抓捕，一旦身份暴露，全盘谋划皆会落空，自己可以救她，来换作和她谈判的资本。
　　朝殇又折返回来，俯身凑近林芊辞耳畔，压着极致急促又焦急的嗓音，直接道出她的真名，戳破所有伪装：“林芊辞，官兵来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见自己真名的刹那，林芊辞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眼前这名陌生公子，竟然早就识破了她的真实身份。她慌忙转头看向走廊入口，密密麻麻的官兵人影已然出现在长廊尽头，铠甲寒光刺眼，退路彻底被封死。
　　眼下别无选择，留在屋内必死无疑，身份必定彻底败露。林芊辞抿紧薄唇，终于收敛所有挣扎，不再反抗，任由朝殇攥着手腕。
　　另一边，一众黑衣人眼见官兵大举围楼，大势已去，刺杀无望，瞬间萌生退意，无心再战，纷纷调转方向，争先恐后朝着窗外檐顶逃窜撤离。
　　林芊辞看着局势紧急，扔下一团白色布裹，白色布裹落地的一瞬间，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浓密惨白的白烟瞬间炸开，瞬息笼罩整间雅间，视线彻底被阻隔，呛人的烟雾弥漫四周，场内所有人都看不清周遭人影，厮杀声暂时陷入混乱的停滞，只剩下了大家的咳嗽声。
　　烟雾缭绕之中，视线极差，而林芊辞本就不善拳脚功夫，只能被动跟随，两人牵手前行速度极慢，根本赶不上撤离时机。
　　朝殇心知不能再耽误分毫，低声吐出三字：“得罪了。”
　　话音未落，她不等林芊辞反应，直接俯身揽住她的膝弯与后背，干脆利落地将人稳稳扛在肩头，动作利落干脆。不等对方挣扎，脚下发力，纵身一跃，径直从二楼窗口纵身跳出，落入楼下夜色之中。
　　烟雾之中，朝禹勉强看清黑衣人出逃的身影，怒火攻心，厉声下令，声线裹挟着滔天杀意：“给我追！所有人给我活捉，一个都不能放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