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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红彩楼 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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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朝殇为了今夜的行动,特意焚起平日极少熏染的冷香,待天色暗沉后,她身着一袭贴身玄色衣裳,长发利落高束,覆上做工逼真的人皮面具,寒光凛冽的刺刀稳稳贴身藏好,屏息敛声避开府中往来耳目,趁着夜色掩护,轻声翻出围墙。
红彩楼伫立于京城繁华地界,是此间声名赫赫的顶级酒楼。楼宇雕梁画栋鎏金缀玉,飞檐映着灯火流光,通体气派堂皇,往来宾客络绎不绝,车马人流终日不息。
楼中翘楚陆六娘,乃是京城风华顶尖的名魁。虽身处风月场所,她却始终守心自持,只凭琴艺才情待客,从不屈身侍奉。京中世家公子、富商显贵无不倾心,屡屡于此挥金掷银,只求能一睹佳人容颜。
陆六娘惯例逢五登台献艺,今夜恰好便是她抚琴亮相之日,整座楼阁早早便宾客满座,皆静待仙音婉转。
“公子,可有预约?”红彩楼门口的老鸨隔着老远便朝着朝殇挥舞着手帕,从头到尾打量了朝殇。
“不曾。”朝殇看了眼老鸨一样,便知她打的什么算盘,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
老鸨望着朝殇的腰间玉佩,那圆溜溜的眼睛一转,“公子,您也知道六娘今晚可是会弹曲,我看公子气度不凡,去大堂人多委屈您,若是平时,这怎么也给您雅间安排好了,今日人属实太多了,您看……。”
这老鸨还挺贪心。
朝殇又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交到老鸨手上。
“够吗?”
老鸨眼睛一笑,满脸的横肉就堆了起来。
“够了够了,公子您里边儿请。”
老鸨堆着满面谄媚笑意,躬身引路,领着朝殇缓步登上楼阁雅间。沿途莺莺燕燕簇拥往来,馥郁浓烈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一众娇媚女子纷纷眼波流转,主动凑上前来献殷勤,绫罗手帕轻悠悠拂过他的面颊。
朝殇眉宇下意识微微蹙起,心底泛起几分不适。
踏入雅致隔间,老鸨识趣躬身告退,脚步声渐远后,朝殇方才悄然松了紧绷的心绪。
屋内桌案规整摆放着精致茶点,青瓷茶盏氤氲着淡淡茶香。从窗内望出去,楼下戏台尽收眼底,视野开阔无遮,委实是一处绝佳的观览席位。
朝殇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竭力搜寻着朝泱的踪迹,楼内雅间皆是独立隔间,彼此互不连通,层层隔断遮挡视线,压根看不清房内光景。
灯光倏然暗落,满堂喧嚣渐渐敛息,一缕清亮婉转的琵琶声率先破开沉寂,伴着乐韵,屋中烛火逐次次第燃亮。陆六娘身着艳红罗裙,身姿娉婷,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纤指落上弦柱,缓缓拨弦启调。
初时弦音清泠绵长,潺潺如流水绕廊穿榭,音韵柔缓,漫绕厅堂。转瞬曲风陡变,声调跌宕错落,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忽而铿锵骤烈,宛若暴雨砸击阶石,忽而低柔萦回,恰似晚风掠拂花枝。
细碎足音踩着急促琴音悄然靠近,来人刻意敛步藏踪,细微响动,终究瞒可那细微的声响依旧没逃过朝殇的耳朵。
她心神一凛,眸光骤然沉下,根据声响判断方位。
屋顶有人!
朝殇凝神屏息细辨屋顶动静,脚步声自西向东缓缓挪移,听脚步声不止一人。
应对三两敌手尚且从容,可如今对方隐匿暗处,既摸不清对方人数,也揣测不透来意,贸然现身只会陷入被动。
朝殇暗自沉吟,思忖着是否要纵身追上楼顶一探究竟。
恰在此刻,琵琶曲悠然收尾,满堂宾客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朝殇被掌声吸引过去了目光。
殿内灯火骤然再度熄灭,趁着这片昏暗空档,一道纤细身影飞快自窗边掠过。
朝殇目光骤然凝住,那身形轮廓看着分外眼熟,一缕清浅淡雅的香味顺势钻入鼻间。
到底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转瞬之间,身影便借着黑暗消失在雅间走廊尽头。
朝殇猛然从座椅上站起来。
“林芊辞!”
她提步急追,转瞬奔至廊尾,她没看见林芊辞下楼,想来人定藏身此间雅室这雅间里。
朝殇望了望周围,恰好没人,于是她身体微微压低,侧耳贴向隔壁雅间的门板,细细探听里面动静。
断断续续压抑的喘息声隐约透出,这般暧昧靡靡的声响,她纵然再怎么不经世事,心头一紧,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林芊辞玩的这么大吗?
朝殇将转头转了过来,深吸了两口,压下心头纷乱,敛神凝神,仔细分辨其中女声,想要确认是否是林芊辞。
楼梯处忽然传来渐近的脚步声,察觉有人上楼,朝殇立刻收敛身形,从容转身斜倚栏杆,装作若无其事的倚靠在扶手上听曲。
朝殇斜倚廊栏,无心再听屋内靡靡之音,静立房门前守株待兔。面上覆着面具,纵使林芊辞推门而出,亦难辨她真身。
又几曲作罢,林芊辞依然没从房间里出来。
戏台周遭的喧闹陡然攀上顶峰,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越来越高。今夜压轴的规矩早已传开——最后一曲以竞价定输赢,出价最高者,便能请陆六娘移步专属雅间,独享她一人弹唱。
台下一众公子哥、风流文士顿时来了兴致,人人摩拳擦掌,眼底满是势在必得,高声叫价的声音接连响起。
“五两!”
“十两!”
“十五两!”
价码一路往上抬,厅堂里人声喧嚷,气氛热烈。就在众人争相加价之际,一道男声自二楼高处缓缓落下,音量不高,却清晰压过满堂嘈杂:“五十两。”
一字落地,整座戏台骤然死寂。
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厅堂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交谈、起哄尽数掐断。满座宾客不约而同地仰头,目光齐刷刷投向二楼廊檐,都想看看究竟是哪位出手这般阔绰,一开口便将价位拉开数倍。
站在走廊尽头的朝殇也下意识抬眼,心中先入为主地揣测,这般一掷千金的手笔,多半是性子张扬的朝泱。可当她目光落定在那道身影上时,心口猛地一震,险些失声惊呼。
二楼雅间的门扉应声推开,方才出价之人缓步走至廊下栏杆边。一身素色,身姿挺拔,眉眼沉静冷厉,朝殇一眼便认了出来——此人是二皇子殿下身边的心腹近侍周衍。
他立在廊间,周身带着生人勿近的肃穆气场,与楼下寻欢作乐的氛围格格不入。楼下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最后出手的竟会是二皇子的人,一时之间,再无人敢贸然加价。
戏台旁的乐师停了弦,连台上的陆六娘也微微侧首,望向二楼,眉眼间添了几分意外。
厅堂里静悄悄的,唯有廊外晚风轻拂,卷动着檐下灯笼的光影,映得那道身影愈发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