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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轻松存活第十七天~ 景熙:轻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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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景熙彻底摆烂闭上了眼睛,用力摇晃着手里的陆迟娃娃。
“好困,好累,不想看了想睡觉。”
她说话时连眼皮都懒得掀,整个人像一滩被太阳晒化了的软糖,从墙根滑到地上,盘着腿坐在冰凉的石板地面上,下巴抵在陆迟娃娃毛茸茸的头顶,手里晃荡的动作倒是没停——与其说是在摇娃娃,不如说是在用娃娃给自己扇风,那频率懒洋洋的,跟午后树荫下打瞌睡的老猫甩尾巴差不多。
陆迟娃娃受到无妄之灾,小短手紧紧抱着景熙的手指,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旋转的小星星。
梦境里校长嘶吼的背景音散去,梦境里校长嘶吼的背景音终于彻底散去,像潮水退滩,露出干涸的沙地。那些尖锐的、带着恶意和怨毒的咒骂声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密室角落里那盏诡异灯火摇曳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景熙从校长那张扭曲变形、涕泪横流的面孔上移开视线,只觉得耳根子终于清静了,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几分。景熙回到了别墅的密室里。
大号陆迟满脸不悦的一个突脸杀,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几乎是瞬间贴到了景熙面前,浅咖色的眉毛拧成一个不耐烦的弧度,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景熙那副懒洋洋的面孔。修长有力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指腹贴着颈侧跳动的脉搏,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感觉到压迫感却又远不至于窒息。
"你在得寸进尺。"他的声音冷冷的,像含着冰碴子。
景熙被掐着脖子,脑袋被迫仰着,后脑勺抵在石壁上有点硌,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甚至还把下巴又往上抬了抬,方便他掐得更顺手一些,那副配合的姿态简直可以用"乖巧"两个字来形容。
"诶?"她的声音因为脖子被压着而有些发闷,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无辜,"我以为我是在撒娇。"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陆迟,瞳孔里映着青蓝色的火光,神情像极了那种干了坏事被当场抓住、却还试图用"我这不是在跟你闹着玩吗"来蒙混过关的小动物。
依旧是密不透风的空间里,闪烁着微光却不曾熄灭的诡异灯火,还有地面上繁复阴森的巨大花纹,景熙却无比放松的塔下肩膀,靠在墙壁上,仰着脖子一副任人宰割的摸样。
明明对叶蓁姐姐很管用的,果然还是因为陆迟太非人类了吗?
他感受着手底下那截细瘦的脖颈,指腹传来的触感温热而柔软,颈侧的动脉在他指尖下跳得平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春天溪水破冰后第一声淙淙的流淌。那脉搏太安分了,安分到让陆迟产生了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被他掐着脖子的这个人,根本没有把眼前的情况当做"危险"来对待。
她不怕他。
这个认知让他陷入了沉默。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自己那几根苍白的手指上,指节抵着她皮肤凹陷下去的弧度刚好是浅浅的一圈,没有泛红,没有勒痕,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吞咽时喉头微微滚动的触感。她就这么把整个咽喉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摊在了他手心里,像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皮的猫,四肢都垂着,软绵绵的,连尾巴尖都懒得摇一下。
寂静在密室里蔓延开来。青蓝色的火苗"噼啪"跳了一声。
良久,见陆迟依然没有动作,景熙有点站累了,主动伸手拉住陆迟掐在脖子上的手,拉着他在供桌前破旧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动作娴熟得像是回到了老家。
陆迟的神色越发莫测,景熙撇他一眼,任劳任怨地又把他的手放回了自己的脖子上。
陆迟表情莫测,掐着景熙的手微微发力,圆润干净的指尖霎时变得非人般细长尖锐,嵌进景熙的脖子上刚养出来的嫩肉中。
景熙不适地皱了皱眉,依旧没有太过挣扎,依旧仰着脖子乖巧闭着眼睛。
不是他的错觉,上了一天学后,这个榆木脑袋的家伙居然开始这样大胆的试探他的底线。
陆迟扭头去看还没有从眩晕中缓过劲来的陆迟娃娃。
陆迟娃娃晕乎乎地摇晃着小脑袋,小短手一瘫,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景熙这又是抽了什么疯。
“废物。”
这一次景熙确定了陆迟是在对娃娃说话,睁开眼睛不满道,“为什么要骂他?他今天表现得很棒。”
此刻景熙的表情,像极了护短的老母亲。
陆迟娃娃仗着有人撑腰了,也一改在陆迟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双手叉腰,气哼哼的样子。
陆迟松开景熙的脖子,抓过耀武扬威的陆迟娃娃,这一下他根本没收着力气,五指收拢,指节用力——骤然挤压之下,布娃娃的脑袋顿时像只吹得太鼓的气球一般从内部爆开,填实在内里的雪白棉花"噗噗"往外冒,细碎的棉絮飘得到处都是,有几缕甚至落到了景熙的睫毛上。
与此同时,陆迟的嘴角溢出鲜血。暗红色的血从唇角淌下来,沿着下颌线滑出一道细长的痕迹,在青蓝色的火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骤然挤压之下,布娃娃的脑袋顿时像只吹得太鼓的气球一般爆开,填实在内里的雪白棉花噗噗往外冒,与此同时,陆迟的嘴角也溢出鲜血。
连景熙都能看出来,他和娃娃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哪怕在梦境中这样的连锁依然存在。
景熙没想到陆迟对自己都这么狠,惊慌中将陆迟娃娃抢了回来,“啊,你这是做什么?他那里做的不好,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倒是开口说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还好陆迟娃娃并不是真的人类小孩,那些喷涌而出的棉花也不是普通的棉花,被景熙抢过来后仿佛有生命似得开始向无头的残破身体聚拢。
只是小小的身躯委屈的一抽一抽,小胖手紧紧抱着景熙的手指不撒手。
陆迟没有擦嘴角溢出的血,只是又将尖锐的指甲抵在景熙的脖子上,浑身散发着一股平静的疯感,梦里的伤害会映照进现实。”
所以,还不害怕吗?
只习惯单线程思考的景熙居然诡异的get到了陆迟这蛮不讲理的曲折脑回路。
但景熙还没有聪明用这样的行为来试探陆迟的底线,她只是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个叫钱尘的什么神明代行者只是多看了她一眼,她在末世里多年锻炼出来的警惕直觉就已经报警了,但是在别墅生活的那段时间,陆迟几乎天天有事没事就“看”她,还经常把她拉进很多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景熙却一次都没有感觉到危险。
之前她以为是安逸的生活让她的直觉都变得钝感起来了。
但很显然,她的直觉一直在线。
那为什么面对陆迟就不管用了呢?
景熙作死地以身试验了一番,但就算到了这种时候,景熙依然没有紧张的危机感,就好像她十分笃定,陆迟就算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她。
为什么呢?景熙在心里把陆迟和钱尘排在一起对比。
陆迟很帅,钱尘也很帅,但是钱尘的眉毛太粗犷、下巴太尖、脸颊太瘦削,肩膀太宽身材感觉有点五五分,她还是喜欢陆迟这样没有攻击力的长相和腰细腿长的身材。
陆迟有少见的特殊能力,钱尘也有少见的特殊能力,但钱尘的能力好像没办法自己好好控制,陆迟对于自己的能力简直信手拈来,那么尖锐的指甲掐着她居然都不会划伤她的皮肤。
但陆迟不是人类,钱尘是人类,她自己也是人类,似乎人类应该和人类聚集在一起,但未必所有的人类都是好人,但她确信陆迟是个好人,最起码不会伤害她。
呃,好像又绕了回来。景熙顿时狠狠纠结住了。
久久不见景熙回应,甚至看到她居然在走神,陆迟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景熙不舒服地干呕了一下,陆迟的手下意识松开,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狠狠蹙起眉。
和眼眸的颜色类似,陆迟眉毛也是偏浅淡的咖色,让他这张还没有完全张开的脸看上去更为无害,蹙眉冷眼瞪人时也没那么唬人。
景熙从纠结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抚平陆迟紧蹙的眉头,两个人俱是一愣。
景熙触电一样收回手,捂着脖子表情痛苦,身体也蜷缩起来。
“好可怕,好可怕,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能做,呜呜呜。”
陆迟冷漠地收回了手,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一人一偶夸张的表演,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被这样一个蠢货牵动情绪。
演了一会,没有人应和,景熙自讨没趣的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坐了起来,满脸失望,“果然还是太假了吗?”
陆迟没有说话,倒是已经恢复好的陆迟娃娃也学着景熙从地上爬起来,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琥珀色的眸子眨巴着偷偷观察着陆迟的表情,一边手脚并用的往景熙的手上爬。
景熙咦了一声,将陆迟娃娃捧在手心左右看看,“你是不是长大了?”
陆迟娃娃立马配合地举起小短手,得意扬扬地将自己的变化展现在景熙眼前。确实,原本只有巴掌大的小布偶娃娃,现在身高足有两个手掌那么长了,身形也圆润了一圈,景熙一只手托着都觉得沉甸甸的,重量比以前翻了不止一倍。
她尝试把娃娃揣进口袋,但娃娃现在这个个头已经塞不进去了,腰围比她的口袋口径宽出一截。景熙鼓捣了半天未果,只能遗憾地感叹:"长胖了,有点不可爱了。"
陆迟娃娃神采飞扬的动作一顿。它的两只小圆手还高举着展示体型的姿势没来得及放下,整个身子却僵在了半空中,做不出表情的脸上都能看出晴天霹雳的感觉。
它缓缓的、缓缓的把手放下来,脑袋耷拉下去,整个人缩成了一个沮丧的球。纽扣眼睛里的小亮片都暗淡了几分,无声地传递着一个灵魂拷问:是不养了吗?爱转移得这么快吗?
景熙忍不住怜爱地狠狠揉乱他的小脑袋瓜,“哈哈哈哈逗你的,你怎么这么可爱,你真的是陆迟吗?你是怎么动起来的?又怎么长大的?”
陆迟娃娃虽然有一张小小的嘴巴,但是并不能发声,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后,只能和景熙一起眼睛闪闪发亮的看向大号陆迟。
对于这个问题,陆迟倒是没有遮掩,“它在你的学校吃了很多恶念。”
诅咒布偶摆脱束缚的速度甚至快得超乎了陆迟的预料,仅仅一天之内,它的收获比百年间的陆迟还要大,只能说千百年来,人类依然是很糟糕的物种。
陆迟看向景熙,想看看她对于自己利用她收集恶念有什么反应。
景熙的重点却落在了吃上,原来陆迟不吃饭不是因为挑食,而是因为种族不同食谱也不同啊。
景熙释怀了,她就说食物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东西,怎么会有人不懂得!不过她还是有点淡淡的介意,明明她跟陆迟的关系更要好,恶念什么的完全可以先吃她的嘛,真是太见外了。
景熙提出这个看法后,陆迟神情古怪。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看到景熙什么样的反应,但他设想中可能有厌恶,有忌惮,有疏远,但绝对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景熙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的注意力很快从陆迟的食谱中转移,伸手戳了戳陆迟娃娃的屁股。
深受长胖和不可爱双重打击,而抑郁的将自己蜷成一团不想见人的陆迟娃娃飞快起身,一手捂着屁股,一手对着景熙的手指凶巴巴地张牙舞爪回去,但因为整只娃娃都软绵绵的,被景熙当做了按摩,甚至被逗得笑得停不下来。
景熙问,“所以这个小家伙就是你?是你一直在操控它?”
陆迟冷漠否认,“这是什么蠢东西。”
一直被诋毁,陆迟娃娃气急败坏,伸出小圆手轮了一个大圆球,然后用手比刀状砍了两刀,捧起一捧送给景熙,捧起一捧扔给陆迟,又捧起一捧狠狠啪在了桌子上。
比划完,期待的看向景熙。
“你是说,你有一个大苹果,要分给我和陆迟?”在手语理解比赛中,景熙获得了一秒放弃的好成绩,违心道,“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陆迟娃娃气到倒地吐血。
陆迟嗤笑一声,转身离开,他怕自己晚离开一会名为愚蠢的病毒就会蔓延到自己身上。
“诶诶诶,你等一下,我还没有谢谢你帮我。”
景熙就是再迟钝,也能看出刚刚看到泰梅、周正和校长的遭遇,正是陆迟在帮自己出气,对于别人的恶意,景熙当场就会报复回去绝对不会等到第二天,对于别人的善意,景熙也绝不吝啬自己的感恩。
陆迟继续冷漠拒绝,“想多了,只是废物利用。”
“嘴硬。”景熙小声吐槽一句,见陆迟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架势,连忙又问,“我马上就离开D省了,A省据说有一个钱氏神,他不会对你、对娃娃有什么阴谋吧?难道是想抓住娃娃威胁你?”
陆迟停下转身,奇怪的看了景熙一眼,阴谋这个词从她得嘴里说出来居然有种魔幻的感觉。陆家对她的阴谋几乎已经是拍在她的脸上了他没感觉,钱家只是请她去做客她居然能察觉到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迟回道,“不会,一个快死的氏神而已。”
看陆迟依然游刃有余的样子,景熙安下心来,好奇道,“氏神不是神吗?也会死?”
陆迟嗤笑,“就是因为是神才会死,永生不死的不是神是怪物。”
景熙张了张嘴,想问什么,陆迟已经转过身消失在密室转角的一片阴影里了。
景熙低头捧起小胖娃娃,娃娃正仰着脸看她,纽扣眼睛里的小亮片一闪一闪的。她轻轻捏了捏娃娃的耳朵:"我感觉陆迟有点不开心。"
娃娃惊讶地歪了歪脑袋——那小表情明明白白在说"你居然能看出来?"
"这是什么表情?"景熙怒了,一把将娃娃举到眼前,"我又不是什么笨蛋,这点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忧郁,"……怪物,是陆迟在说自己吗?就是因为他的不同寻常,所以陆家人才会把他关起来吗?"
忧郁这种感情十分不适合总是活力四射的景熙。她皱着脸、耷拉着肩膀的样子,跟蔫了的向日葵似的。陆迟娃娃见状,踮起脚尖努力举起小圆手,费力地够到了景熙的下巴,小手掌心贴着她的下颌线,轻轻拍了拍,绒毛蹭过皮肤,痒痒的。
景熙心不在焉地回以一个摸头杀,掌心盖在娃娃的小脑袋瓜上揉了两下。
她有一种直觉——陆迟的秘密,也许在钱家会找到答案。
一夜无话。
第二天景熙同陆在商和钱尘一起乘坐飞机去往A省。
是景熙第一次坐飞机。钱尘贴心地为她准备了靠窗的位置,万米高空之下的景色一览无余——云层像厚厚的棉被铺在脚下,太阳从舷窗外斜射进来,在景熙的膝盖上投下一小块暖融融的光斑。
可惜飞机的轰鸣声和起飞降落时那种过山车般的失重感、气压变化带来的耳膜鼓胀,对于五感敏锐的景熙来说实属折磨。末世里她能徒手搏杀异变的怪物,却扛不住一架铁鸟上天入地时那些细碎的物理攻击。兴致勃勃上飞机后没到十分钟,她就蔫巴巴地靠着椅背,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攥着安全带。
钱尘关切地侧过身来问她需不需要什么,景熙摆摆手,从背包里掏出陆迟娃娃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娃娃毛茸茸的头顶,闭上眼睛。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熟悉的凉意从娃娃身上漫开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陆迟将她拉入了梦境中,用梦境屏蔽了现实的强烈不适感。
在梦里没有轰隆的引擎声,没有气压变化带来的头疼,只有一片安静的、微光朦胧的空间。景熙蜷在梦境的一角,怀里抱着同样被拉进来的陆迟娃娃,沉沉地睡了过去。
直到飞机降落时被轻轻颠了一下,她才从梦境里浮上来,睁开眼。
下飞机的一瞬间,景熙如获新生。她双脚踩上坚实的地面,深吸了一口A省带着潮润植物气息的空气,眼含热泪地想——如果离开陆迟,她到底会过成什么样的苦日子啊?
钱尘满含歉意,“真是抱歉,不知道你会这么难受,回去的时候我会提前安排好专车。”
今天他带了一副金边眼镜,显得愈发斯文俊秀,据他称这副眼镜能有效压制他无法控制的能力,于是景熙再也没感觉到他“注视”中的冒犯感。
景熙无所谓地摆摆手。她的注意力早就被眼前巨大的城堡一般的建筑吸引了过去——那是一座融合了欧式古典和东方园林风格的庞大庄园,灰白色的石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屋顶的尖塔和飞檐交错着伸向天空,远处还能看见一片修剪整齐的绿色草坪和反射着天光的喷泉水池。
景熙没出息地张大了嘴:"这就是你家吗?好大——"
钱尘被她那副真诚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笑了,温声解释道:"我祖父喜欢热闹。除了我家,我三个叔父、两个姑姑,还有他们的家人都住在这里。"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祖父他还养了些宠物,动物需要的活动空间就会稍大一些。"
钱尘还是太谦逊了。单是他们所在的停机坪——一个足够停三架直升机外加一辆加长轿车的宽阔平台——就已经不是"稍大一些"可以概括的了。
同样住在庄园的陆在商没有景熙这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瞥了景熙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评估,像是在确认"这件货物是否完好送达"。很快他收回视线,笑着对钱尘道:"既然来了,不去拜访钱老先生就太失礼数了,不知道他老人家有没有时间?"
钱尘的祖父正是钱家如今的当家人。但陆在商想见的并不是钱家这位老先生,而是那位钱家真正的当家人——已经足有九百岁的钱氏神。景熙的血是敲门砖,门敲开了,他要谈的是另一笔买卖。
钱尘自然知道陆在商的意思。他是在暗示:人我已经带过来了,你要兑现当初的约定。于是他颔首道:"当然,他老人家一直在等您。"
说完,钱尘转过头,问还在踮着脚尖张望城堡尖顶的景熙:"景熙小姐要一起吗?"
景熙被点名,愣了一下。她收回视线,认真地思考了三秒钟:一个陌生的老头有什么好拜访的?膜拜一下他活得比较久吗?如果是在末世里,那确实值得去拜访一下,偷师一两招在危急时刻的保命技能。但这里长寿的老人实在太多了——陆迟就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她不太感兴趣。
她那把"拒绝"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的样子,让钱尘都忍不住失笑。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退而求其次:"既然如此,那我陪你去见你母亲吧?"
景熙心头一跳。见原主的母亲,这件事她从昨天晚上就开始紧张了。她舔了舔嘴唇,提议道:"呃,不如你陪着陆总去见你祖父吧,我一个人也可以。"
她对于见原主的母亲,还是有一点小紧张的,这种紧张她有些耻于展示在外人面前。见原主的母亲,有陆迟娃娃陪着就已经足矣。
“没关系,陆总不会介意的。”就算带着金丝眼镜,也不能阻挡钱尘深情款款的眼神,“但景熙小姐是我特别邀请来做客的,陪伴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景熙:“……”这个男人总能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陆在商心中有事,不耐烦在这里看小儿女间的暧昧,于是识趣的打了圆场离开,在另一位钱家族人的引导下前往钱氏神的会客处。
如今氏族凋零,许多拥有氏神的氏族都以隐世而居,像钱氏神这样依然入世掌控氏族的神明已经没有几个了,钱氏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祂最众所众知的就是强悍的“预言”能力,相传钱氏神就是依靠“看到”未来的能力带领钱家躲过了数场灭顶之灾,因而每一位钱家族人都是神明的虔诚信仰者。
不同于陆家庭院的阴寒湿冷,居住的人数寥寥,钱家庄园几乎处处都能听见笑闹声,钱氏神的会客厅也在一个洒满阳光的欧式书房中。
钱家族人为等候在外的陆在商捧上一杯热茶,“不好意思,氏神临时会见一位被邀请的客人,请您稍等片刻。”
陆在商敬畏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能被一位活了九百年的氏神邀请的客人肯定非同寻常,他恭敬道,“没关系,是我唐突拜访,还请氏神以客人为先。”
书房内,鹤发童颜的老人捧着一杯塑料杯装还印有品牌LOGO的热茶,冲着坐在对面的人掀了掀眼皮,“前辈真的不来一杯吗?”
不知何时从景熙背包中溜出来的陆迟娃娃,盘膝坐在对他而言宽阔无边的椅子上,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前辈还是如此老派。这样的好东西不享受一番绝对妄来人间。”老人捧着吸管深吸一口,陶醉地眯眼享受着。
陆迟娃娃觉得景熙没有来见眼前的人真的是一个十分错误的选择,两个人一眼臭味相投,一定能相聊甚欢。
一人一偶相对无言中,一杯奶茶已经见底,老人颇为惋惜的将杯子扔在垃圾桶里,感叹道,“可惜,这人世间的好东西,享受一点就少一点。所以才让人格外迷恋。”
陆迟娃娃静静注视着他,扬起线装的嘴唇,那嘲讽的神情如果景熙见了绝对大呼吃惊,竟与大号陆迟竟然一模一样。
“既然前辈已经找来了,那我也不兜圈子。”老人感叹完,开门见山,“原本我只想要陆家小辈找来的那孩子的血,没想到前辈竟然也跟来了,那我就不得不厚着脸皮搏一搏与前辈的交情了。”
陆迟娃娃依然表情嘲讽,像是在说我们之间能有什么交情。
“诶,前辈忘了?千年前,我可还曾抱过您。”老人也扬起嘴角,笑得有点猥琐,“那时天地灵气未消,我还是为了追求长生的修道者,可惜天赋有限,避世修了三百年依然没修出什么明堂反而寿数将尽。而您一出生便惊天动地,是板上钉钉的未来氏神,想要巴结你的人从山顶排到山脚,我有幸去蹭了一杯您的满月酒,您的父母亲和善夸我长寿把您报给我说是沾沾我的福气,可到底是我沾了您的福气,入世后放弃修道反而成就了钱家最终修成了氏神。”
老人可能比陆迟活得更久一些,但是论成为氏神的资历,他这一声“前辈”喊得实至名归。
陆迟并没有因为往昔的记忆而动容,依旧冷冷注视着老人,那活生生的样子不复在景熙面前的憨态可掬,反倒是更有种过于像活人却又非人的恐怖感。
【目的。别废话。】
冰冷的声音生生灌入脑袋,钱氏神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依然笑眯眯的,“前辈也知道,我所求的无非就是长生,如今作为氏神和家族相辅相成汲取信仰获取生机的方法已经被断绝,我又即将大限已至,就想着借前辈的路走一走。”
【这世上没有长生的方法,你是在自寻死路。】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钱氏神微微叹息,留恋世俗的荒诞感从他身上褪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我曾看到那其中一丝的机遇便已经顾不了太多了。”
陆迟娃娃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可以。如果你失败了,作为交易,我要吃了你。】
“那求之不得,如今的钱家小辈虽然隔了数代血缘,但毕竟也是我的苦心经营许久的心血,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毁在我的手里,”钱氏神眼中笑意更深,浑浊的眸光里却一片清明:“前辈肯点头,就是给我这老家伙天大的面子了。当年那杯满月酒上的福气,到底还是让我贪到了今天。”
陆迟娃娃没有再回应,只是两只手相互摩擦,破损的布料流出的便不再是棉花而是黑红色隐隐透着不详的血液,那黑红中隐隐散出一丝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极细极薄,像个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
钱氏神取来一枚纯金属打造的细颈小瓶,将这些血液牢牢封死在瓶中。
揣着金属小瓶,钱氏神喜上眉梢,“多谢前辈成全。”
【不必谢。】冷冰冰的声音再次灌入他的脑海,【我马上会来取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