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循梦》星空入梦

31、老鼋篇 见一面就少

　　淮南有兽，其名曰鼋，匹于麟凤，形类赑屃，冠尊霸上群宾，异于林间走兽，虽冠冕堂皇，难曳尾于途中矣。

　　鼋者，介虫之元也，古拘囿庙堂，今栖安苏州。寰宇独存一者，孑然孤独，良可哀哉。

　　轩子出游，途径苏州园林，偶遇鼋陟室外，遥相目对。斑鼋未语，遂回游逐波；轩子惊骇，滞留处愕然。

　　夜还幽梦，四寂阒野，老鼋将至，沧桑凝邃。

　　鼋者曰：“吾之见者不计其数，唯汝异也。”

　　轩子曰：“然？”

　　鼋曰：“吾之于此，但见昼夜更迭而默数岁月，形影相吊觉世事殊异无可奈何，虽历日久之沧桑，感俗世之磋砣。然吾心凄哀，恨不能与伴相随，苟且度日，不胜煎熬。”

　　轩子曰：“汝之伴者，何也？”

　　鼋曰：“昔日伴之，久经风霜，相继去也，望四方天地，旧者无存，吾心痛哀泣，尤愿倾诉，恰逢汝至，唯寻天涯知己者，可慰半生霜雪矣。”

　　轩子曰：“余以汝皆似，昔日旧友环绕，以慰谦怀；今朝如烟雾散，终不归至，故汝曰余不同众也，乃为半生同寂，一世共情。”

　　“汝困一池孤水，余怀半生别伤。兀非殊途，亦乃同归。”

　　相逢本是天意，聚散皆不由人。

　　轩子曰：“何不择旧而栖，故地重游？以汝之能，本应逍遥避世，困之于此，岂不憾哉？”

　　鼋默然久矣，曰：“旧者尸骇遗处，乃吾温情溺乡。暮矣，叹也，非之命运裹挟于我，实乃不忍弃之独往。寂寥数年，吾倦甚也，故画地足下，了此残生。”

　　轩子曰：“汝已老迈，尚之不忘，余且髫稚，何以为弃。遂平生，终负愿，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与其相忘，勿匹刻骨，待到余命予归际，不复平生素相识，至此，足矣。”

　　鼋闻此言，颔首默然。复沉碧渊，没于清波之间。

　　轩子立庭中，晚风侵衣，百感千愁，尽付姑苏冷月。

　　老鼋垂迟，见日渐稀；知己难觅，世皆如是，且将相逢作别离，尽诉余生万般愁。人生代代皆难再，勿使哀凄锁寸眸。

　　浮生离散，万物通灵，天地寂寥，同叹人间别易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