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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短打2 提灯与彼岸 ...
时间在这个与世隔绝的老宅里仿佛失去了意义,窗外的樱花开了又谢,庭院里的青苔绿了又黄。
四季的更迭于她而言,不过是日历上翻过的一页页纸张,一点点在这幅躯壳上留下痕迹。
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她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这具智人的躯壳。
作为“天外来客”,神代千鹤的童年显得格外早熟和安静。
当同龄的孩子在泥地里打滚、为了糖果哭闹时,她正坐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庭院里的落叶打旋;当族里的那位长辈试图教导她迎合咒术界高层的规则、背诵那些枯燥的御三家谱系时,她只是乖巧地点头,然后在心里默默修正那些令她莫明的荒谬逻辑,悄悄整理归纳那些关于基本设定的数据。
神代千鹤知道,自己不需要去争抢那些虚无缥缈的权力,因为她构建完成的,是一个足够隐秘也有足够底蕴的氏族。
她花了整整十五年的时间,像一位耐心的园丁,彻底完善了这个被她“嫁接”出来的庞大设定,看着它一点点融入,不留痕迹。
表面上,她是这个古老殡葬世家唯一的继承人,深居简出,神秘莫测;实际上,为了支撑起这个虚构身份的合理性,她当初在虚空中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众多“旁系族人”,依托着家族千年的底蕴,将整个丧葬行业切割成无数细小的颗粒,并牢牢掌控在主家手中。
这些旁系族人并非纯粹的普通人,全都是她亲手织在一起作为背景板的角色。
虽然家族核心的祖传术式只有主家家主才能继承——或者应该说,只有继承祖传术式才是主家家主,但流淌着同一血脉的旁系族人中,许多人都拥有着微弱的咒力,或者本身就是能力平平的低阶咒术师。
正是这群游走在边缘的“半专业人士”,构成了“神代生命礼仪”最坚实的基石,渗透进了生老病死的每一个缝隙。
流淌在骨血中的微弱咒力,让他们天生就能与主家产生奇妙的共鸣,每当他们准备处理棘手的残秽时,只需默默通过小“仪式”向家主祈求,得到神代千鹤那无声的首肯后,便能“借用”到一丝术式的权柄。
他们就像是这个庞大氏族里辛勤采撷的工蜂,拿着家主赐予的扫帚,去清扫那些凡俗的尘埃。
而作为家主的神代千鹤,根本不需要亲自去现场。
她只需安静地坐在老宅里,那种属于虚无本身清浅的感知便会顺着“触须”自然而然地蔓延开来。
在城市不起眼的角落,有专门负责“宠物善终”的小店,那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淡淡的白檀香。
温柔的工作人员开着印有家徽的黑色专车,穿梭在车流中,去接回那些刚刚离世的猫咪或狗狗。
他们会细心地为小动物清洗身体、梳理毛发,甚至用特制的无毒颜料印下它们小小的肉垫爪印;如果主人愿意的话,可以将骨灰制成璀璨的生命宝石。
对于那些失去爱宠的主人来说,这里不是终点,而是爱宠回到了属于它们的星球。
终有一日,当主人终于不再流泪,安宁地把那段回忆沉在心中的那一刻——这段故事才算“完全终了”。
那些被抽离出来的浓烈不舍与心碎,顺着丝′线飘来,像是一块浸透了苦茶的软糖,这是她新收到的一篇完整小故事,一首完满的小诗。
在社区的中心,有提供“生前契约”的咨询室。
许多步履蹒跚的老人会提前来到这里,像挑选日常用品一样,平静地预订自己未来的葬礼。
他们会仔细斟酌灵堂要用黄色的菊花还是素雅的白百合,遗照要选哪一年笑得最灿烂的照片,甚至有人会在合同里特意注明:“希望葬礼上播放我最喜欢的爵士乐,不要哭哭啼啼的哀乐。”
旁系的职员们总是微笑着记录下每一个细节,仿佛他们交付的不是一份死亡订单,而是一张通往彼岸的单程船票。
当族人们用借来的术式,安抚这些即将走向终点的老人时,神代千鹤依然不会收下那些未完的故事。
直到那位老人真正闭上眼睛,在睡梦中平静地停止呼吸,没有留下一丝遗憾的瞬间——故事终了。
她收到一篇泛着陈木香气,像一杯红茶一样的故事,是一个人的一生。
那是老人在漫长岁月中积攒的、对死亡的恐惧与对尘世的留恋,顺着丝线流淌进来,让她安静地阅读着这份属于智人的沉重。
更有甚者,业务细化到了令人咋舌的地步。
有为突发意外离世的人进行高难度遗体修复的整形师,他们能根据照片用石膏还原逝者生前的面容,缝合最狰狞的伤口,让逝者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有为无法接受亲人离去的主顾提供“七日祈福”与长明灯服务,在昏暗的灯光下安抚生者破碎的灵魂;甚至还有专门为仓鼠、兔子等小宠举办微型告别仪式的套餐。
直到生者不再哭泣,站起身,决定为了逝者好好活下去的那一刻——故事终了。
神代千鹤读到的,是一些短篇故事,带着生者咽不下去的眼泪与无法割舍的执念,透着微凉气息,在那里安静地沉淀。
除了这些常规的告别服务,家族还开辟了极具人文关怀的实体空间业务,旨在为那些无法释怀的生者提供一个可以安放思念的场所。
在城市最安静、树影斑驳的地方,坐落着一家名为“浮生一叙”的复古咖啡馆。
这里的装修风格古朴而静谧,整体色调采用温暖的胡桃木色与柔灰色,每一个小房间都用了隔音墙,墙里有在建造时就刻好的符文,悄悄带走一些过于强烈的负面情绪,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与安静。
客人们可以在这里点一杯温热的红茶或咖啡,在舒缓的音乐中静静独坐,或是与三两亲人好友低声交谈。
这家咖啡馆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怀念容器”。
店内设有专门的“回忆角”,摆放着各种老式物件和相册,提供者大多已不在人世,但它们在这里,供人翻阅。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员工都经过特殊的心理疏导培训,他们不仅是服务员,更是倾听者。
有些家属会选择在这里举办小型的非正式追思会,大家围坐在一起,不谈论悲伤的离别,只分享逝者生前那些温暖有趣的往事;
又或者,有时会有人来这里,只是想哭一场,受过培训的员工不会打扰他们,磨砂的玻璃隔开了哭声与外界;
在这里,来客可以与陌生人聊聊,也许话语多少有点对不上,但他们有共同的哀思,可以一同怀念那些重要的人;
在这里,死亡可以被被谈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木质地板上,斑驳的光影里,死亡不再是一件冰冷恐怖的事情,而是一种生命记忆的延续。
对于生者而言,这里是他们在沉重的丧亲之痛后,重新回归日常生活的一个温柔缓冲带。
当旁系职员们在这里微笑着倾听,用借来的术式悄然抽走那些压抑在空气中的悲恸时,神代千鹤同样在等待。
直到某位客人推开咖啡馆的门,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安然着走进阳光里的那一刻,似乎真的放下——故事终了。
祂拆开一本层次丰富的小散文,一开始是极致的苦涩与浓烈的思念,但在深处却包裹着生者为了活下去而强忍的痛楚,被抽离走后正在安静融化。
如果说咖啡馆是生者之间的慰藉与共鸣,那么家族的另一项小业务——“彼岸信箱”,则是一种更为私密、跨越维度的单向倾诉通道。
这项业务设立在一栋外观如同旧时代邮局般的红砖建筑内,名为“彼岸信”。
这里没有嘈杂的人群,只有肃穆的安静。
来访者通常是那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无法对活人诉说的家属。
他们可以在这里领取一张印有用于仪式的小符纹的特制信纸,在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里,给逝去的亲人写下心底最深处的话语。
若一个智人一直重复讲一个故事,往往就是为了放下。
写信也是如此。
当写信的人停下笔,当那些浓烈到几乎要滴出水来的思念、不甘与悲伤落在纸上,被完整地回顾了一遍,落笔的瞬间,神代的符文悄然生效。
那些附着在纸张上的负面情绪,会顺着那根丝线,被缓缓抽离出来,安静地送到坐在老宅中的家主面前。
神代千鹤不需要等待信件被焚烧,也不需要等待生者彻底释然,就收到了那些生者写下有关逝者和自己的完整故事,它沉重、黏稠、滚烫,生者的怨意与哀思。
当故事被完整地回顾了一遍时,生者心里的重担慢慢卸下,也许随着时间的洗刷,会慢慢获得平静。
这些承载着故事的信件不会被寄往虚无缥缈的天国,也不会被任何“人”阅读。
写信结束后,来访者会将信件亲手投入那座巨大的、由黑檀木雕琢而成的“时空邮筒”,就像葬礼那样,人们通过仪式来表达对逝者不肯断的念想。
家族的旁系职员会定期将这些信件收集起来,封存,然后送往“神代生命礼仪”旗下的“念想库”。
在特定的日子里,由神代的职员打开“念想库”,将这些满载着情感的信件集中焚烧,并像发布讣告那样将这件事告知众人。
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了纸张,墨迹在高温中扭曲、消散,最终化为白色灰烬。
对于生者而言,这是一种极具象征意义的告别——就像亲人的□□已经化为灰烬回归大地一样,这些寄托着思念的文字也同样经历了火的洗礼,随着袅袅升起的青烟,似乎真正地“寄”往了那个未知的彼岸。
这是一种无声的承诺:只要你愿意说,愿意寄出,我们就替你将其化作烟尘,送它去往灵魂所在的地方。
而那些拥有一定咒力的旁系族人,则承担着更为特殊的职责——处理那些游走在两个世界边缘的“灰色小业务”。
比如,那些不幸误入咒灵袭击现场的普通人,他们的尸体往往带有残留的诅咒气息,普通的殡仪馆根本无法接手。
这时,家族的黑色专车便会出动,由这些懂些皮毛的旁系咒术师进行初步的净化与清理,再带回特定的场所进行火化一类的无害化处理。
又或者是一些低阶咒术师在执行任务后留下的残躯,家族也会为他们提供最后的安息之所。
从原价十几万的简单火化,到处理带有咒力残留的特殊遗体。
这些旁系族人就像是一把精密的筛子,将普通人的死亡与咒术界的残酷区分开来,确保主家只需要面对最高维度的咒术事务。
无论贫富,无论物种,只要涉及“殡葬”,这个家族的触角就能延伸过去。
而这个家族的家徽,是一盏极简却充满禅意的“白莲魂灯”。
一朵盛开的粉白莲花是一盏古朴的提灯,灯火摇曳,象征着在生死边界为亡魂引路。
在日本的文化语境中,莲花是从浑浊的现世淤泥中升起、抵达清净彼岸的象征,而白色更是代表了灵魂的纯粹与往生的祈愿。
无论是身居高位的咒术师,还是平凡无奇的普通人,亦或是陪伴人类走过一程的小动物,在死亡面前都是平等的过客。
而这个氏族,就是那艘摆渡的船,是那盏不灭的灯,温柔地将他们送往彼岸。
她常常站在老宅的阁楼上,透过自己的笔记俯瞰着这个世界的运转。
她看到旁系的车队在暴雨中护送灵柩,车身上的白莲家徽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她看到他们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低声安慰家属,递上一张印着莲花灯的卡片;她看到他们将一个个名字录入了“神代生命礼仪”的文库。
这一切都井井有条,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在无声地运转着。
而这些,最终都会汇聚到神代千鹤这个主家家主的手中;从中流出的丝丝能量汇成涓涓小溪,而后百川归江,万江归海,最终汇入祂的本源之中。
十五岁那年,老宅的主人——也就是她设定的“原家主”离世。
在肃穆冰冷的家族祠堂内,她顺理成章地继任家主。
那天,数十名旁系的代表从世界各地赶来,他们穿着黑色的西装,神情肃穆,向她鞠躬行礼。
那一刻,神代千鹤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自己构造的家族的重量。
但她也清楚,这些自己构造的故事中的旁系处理的终究只是凡人与低阶咒术层面的俗务。
他们能修复破碎的躯体,却无法缝合被特级咒力撕裂的伤痕;他们能安抚生者的悲痛,却无法超度那些因滔天怨恨而滋生的强大诅咒。
而这,正是她写的故事中,主家存在的意义。
如她预料的那样,在她收集到的能量中,来自诅咒一类相关世界故事的死亡都有着一定的加成。
其实早在继任之前,神代千鹤就经常往返于老宅与位于东京核心区的“归墟”殡仪馆之间。
毕竟老宅离东京很近,作为拥有祖传术式的继承人,她偶尔也会去那边处理一些棘手的咒术遗体,权当是练习和熟悉业务。对于这家专门对接咒术师后事的顶级场所,她早已轻车熟路。
因此,继任后的交接变得异常简单。她只是收拾了几件随身的衣物,带上自己的那本笔记,便像往常一样走出了老宅的大门。
阳光正好,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古老的建筑,心中安宁。
对神代千鹤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全新的开始,而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日常通勤。
从今天起,她将正式坐镇“归墟”,以最纯粹的耐心与技艺,等待那些故事里迷途的灵魂,收录那些即将发生的、无法避免的死亡。
感觉其实我更多的是在想自己对死亡的一种想法,才设定了这样的丧葬行业。
这章大多写的是我的设定吧……
真的好喜欢智人这个词啊,毕竟人类还是有很多种的,虽然别的都不在了……
也喜欢故事这个词,故事可以是虚构的故事,也可以是过往故去之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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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短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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