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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这一年,能不能别到期 风雪还没停 ...

  •   求救信号,发出去了。可救援,不是一蹴而就的。
      山下回传的消息是:暴雪太大,山路封死,救援队正在全力向上推进,但最快,也要等到天亮、风雪稍歇,才能抵达。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在这片零下三十多度的、黑暗的孤岛上,硬扛整整一夜。
      接下来,是最难熬的几个小时。
      备用电源,被省了又省。所有人,挤在核心机房里,裹着一切能裹的东西,抱团取暖,靠着彼此的体温,和那一点劫后余生的希望,跟刺骨的严寒,死扛。
      而那个,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要捕获的深空目标——
      在那场混乱里,悄无声息地,过了境。
      捕获实验的窗口,错过了。
      可没有一个人,去可惜那场实验。
      因为,所有人,都活了下来。
      比起命,那场实验,重要,可,也没那么重要了。
      机房的一个角落,沈知微,靠着冰冷的墙,裹着一件不知谁的厚棉服,冻得瑟瑟发抖。
      一个温热的身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是谢临渊。
      他把自己身上那件厚外套脱下来,连同他残存的体温,一起裹在了她身上——又像那个被困电梯的夜晚、那个星河滚烫的高原一样,自然。
      "……你不冷吗。"沈知微,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不冷。"他说。
      还是,那句骗人的话。
      可这一次,沈知微,没有推开那件外套。
      她靠在他温暖的身侧,听着外面呜咽的风雪,那点因为冷战而生的僵硬和别扭,在这场生死之后,一点一点,融化了。
      ——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是谢临渊,先开了口。
      "那天,"他望着黑暗里那点微弱的应急灯,声音很轻,"你跟周窈,打电话。我,听见了。"
      沈知微,浑身一僵。
      果然。
      "我听见你说,"他的声音顿了顿,那点藏了半个月的痛楚,一闪而过,"'编制保住了,盲捕获保住了','到期再说','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我,以为,"他自嘲般地,扯了扯冻得发僵的嘴角,"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一切。我,以为那晚星空下的话,对你来说,只是一时兴起。"
      "我,以为,我又像十年前那样,信错了人。"
      沈知微,听着,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句她逞强的"气话",被他听了去,又正正好,戳进了他那道最深的旧伤。
      "谢临渊,你这个大笨蛋。"她,鼻子发酸,声音哽咽,却又气又急,"那是,气话!"
      "周窈问我,编制都下来了,还跟你绑着干嘛。我一时逞强,嘴硬,才那么说的!"她一字一句,把那晚憋在心里的真心,全倒了出来——
      "我根本,就不想到期就走!我那天,揣着给你买的蛋糕,高高兴兴地回家,是想跟你,把那纸协议,亲手撕了!我是想,跟你,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
      "你倒好,"她,眼泪掉了下来,又气又委屈,"连问都不问,就给我判了'两不相欠'!你知不知道,那半个月,我有多难受?!"
      谢临渊,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向来结着薄冰的眼睛里,那点因为误会而生的痛楚和灰暗,在听清她的真心后——
      一点一点,被一种失而复得的、汹涌的狂喜,取代了。
      "对不起。"他忽然伸出冻得冰凉的手,把她连同那件外套,整个紧紧地拥进了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是我不好。是我,太蠢。"
      "我,被那道旧伤吓破了胆。我太怕,再信错一次,太怕,再被人伤一次——所以,我宁可先,把你推开。"
      "我,是个胆小鬼。"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剖开自己,"沈知微,对不起。"
      ——
      沈知微,埋在他冰冷却无比安心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良久,她听见头顶上,那个向来疏离冷硬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恳切,极轻、极轻地,开了口——
      "沈知微。"他说。
      "嗯?"
      "这一年,"他停顿了一下,那句藏了太久太久的话,终于被他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能不能,别到期。"
      沈知微,浑身剧烈地,一震。
      她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张向来冷峻、骄傲、把一切都藏在冰山底下的脸,此刻,在那点微弱的应急灯下,毫无遮拦地,写满了一种孤注一掷的、滚烫的恳求。
      "那纸协议,"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我,不想让它到期了。"
      "我不想,'两不相欠'。"他说,"我想,欠你的,还一辈子。"
      "沈知微,"他握紧了她冰凉的手,那双眼睛里,是星河,是十年,是三年,是他这辈子所有的孤独和渴望,"留下来,好不好。"
      "别,到期。"他说,"做,我真正的,妻子。"
      ——
      零下三十多度的、黑暗的孤岛上,风雪,还在咆哮。
      可沈知微,却觉得,浑身都是暖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那颗藏了半辈子的、骄傲又脆弱的心,毫无保留地掏给她的男人,泪眼朦胧,却笑了。
      "谢临渊,"她说,一字一句,无比认真,"你,记好了。"
      "我,沈知微,这辈子,第一次,靠了别人。"她握紧了他的手,"靠的,就是你。"
      "这纸协议,"她破涕为笑,"不到期了。"
      "以后,"她说,"你欠我的,我欠你的——我们慢慢还。一辈子,那么长,够还的。"
      那一刻,那道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半个月的误会,那两堵他们各自筑了半辈子的高墙——
      在这场风雪、绝境、和彼此掏心掏肺的真心面前——
      终于,彻底,轰然,倒塌。
      谢临渊,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在那片呜咽的风雪里,吻住了她。
      那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失而复得的珍重,和一种再也不会松开的笃定。
      ——
      那一夜,他们相拥着,在风雪和严寒里,互相取着暖,等来了天亮。
      天蒙蒙亮时,风雪渐渐歇了。山下的救援队,踏着没膝的积雪,终于抵达了台站。
      几十号人,无一伤亡,全部获救。
      而这场险些酿成重大伤亡的事故,也迅速被彻查。
      那套低温防护系统的验收记录,被人为篡改、隐瞒重大隐患的事实,铁证如山。
      韩立群,和三室那几个参与造假的人,被连夜控制,等待他们的,将是严肃的追责,和法律的制裁。
      沈知微,那份被"工期""验收合格"压了太久的警报——
      终于,以一种惨烈、却再无人敢质疑的方式,被证明,是对的。
      劫后余生。
      回去的路上,沈知微,靠在谢临渊的肩上,望着车窗外那片重新放晴的、湛蓝的高原天空,心里那块悬了太久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误会,解开了。心墙,倒了。两个人,终于把心,交到了一起。
      她以为,最难的关,都过去了。
      可她,还不知道——
      为了彻底斩断那道缠了谢临渊半辈子的旧伤,为了向所有人、也向他自己证明,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一场交易——
      谢临渊,正在悄悄地,做着一个足以撼动整个谢家的、惊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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