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渡星》折耳青

2、Chapter 1 特别邂逅。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她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姚佳丽鲤鱼打挺下床，走到书桌边，插上充电线。

　　简单洗漱完，她回来重启手机，开机动画转了两圈，出现了四条未读消息。

　　都是韩卓昨晚发的。

　　奇迹：睡着了嘛？
　　奇迹：我打算睡觉了喔。
　　奇迹：你真的睡着了嘛？
　　奇迹：晚安啦。

　　姚佳丽回复他：“早安啦，我要去上课了。”

　　她把高级编程基础课的教材塞进书包，蹬上自行车，拐进了教学楼区。

　　教室里，讲台上站着一个教授，他头发稀疏，鬓角发白，上了年纪。

　　他叫潘申发，自我介绍时挺着小肚子在教室里晃来晃去，笑眯眯的，像个弥勒佛。

　　早八的课，底下不少同学正偷偷往嘴里塞早饭。

　　潘申发转悠到姚佳丽旁边，指着她身后的男生说：“你帮我去楼下食堂买个肉包，越快越好。”

　　姚佳丽本来在摸鱼玩手机，第一次听见教授差学生帮忙买饭的，她拿出手机给室友发这个趣事。

　　没一会儿，那个后排男生拎着包子和豆浆回来了。

　　潘申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表扬他，给他加了一分平时分。

　　姚佳丽记住了他的名字，他叫李家乐，也在新人群里。

　　今天是计算机的第一节课，潘申发就教了最难的一章节，C语言指针。

　　他在黑板前踱步，讲指针的定义，讲变量的地址，忽然话锋一转：“野指针和空指针的区别，有谁知道啊？”

　　目光扫过教室，停在姚佳丽身上。

　　“这位同学。”

　　姚佳丽正在记笔记，被点名后，心提到嗓子眼。

　　潘申发走过来，往她桌边一站：“这堂课是编程课，不是语文课，我的课不能记笔记，知豆不？记笔记就是课前预习没到位！”

　　他把“知道”两个字念成了“知豆”，带着很浓的东北腔。

　　姚佳丽站起来，耳根子通红。

　　底下有人替她打抱不平：“老师，这才第一节课，你也没说要提前预习啊。”

　　“是啊是啊。”

　　“我的课我说了算，”他朝姚佳丽说，“给我站着！”

　　“哦。”姚佳丽自认倒霉，杵在那。

　　身后的李家乐也替她说话：“潘老师，你让她坐下吧，她太高了，站着我就看不见投影了。”

　　潘申发脸色难看，只好说：“行行行，你坐下吧，下不为例了。接下来我们继续讲野指针和空指针。“”

　　姚佳丽如获大赦，坐下来时偷偷回头朝李家乐递了个感激的眼神，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S大的课一节三小时，分上下两小节，前半节理论，后半节上机实验。

　　实验教室里，潘申发布置了一道作业，要求用指针实现数组遍历。

　　“不是吧，数组都还没教，怎么就用数组了，这跟没有母鸡直接下蛋有什么区别？”

　　“是啊是啊。”

　　底下一片哀嚎声。

　　可总有人高中就摸过编程，几个大佬三下五除二敲完了代码，轮流上台让潘申发检查，他坐在讲台上喝着茶叶水，挨个放行。

　　姚佳丽盯着屏幕，打了删，删了打，界面始终干干净净，跟她的脑子一样。

　　她心想完了，难道这辈子真没有编程的天赋吗。

　　人一个接一个走了，最后教室里只剩下她和李家乐。

　　姚佳丽刚想说好巧，原来你也不会，李家乐就走到讲台前，跟潘申发汇报说，他不光把课堂练习完成了，还把今天的课后作业也写完了。

　　姚佳丽：“……”

　　他走回座位，看到她空白的界面，主动弯下腰，指点她：“数组的地址就是第一个元素的地址，只要这样，i++就可以了。”

　　姚佳丽按照他说的修改，编译一跑，果然不报错了。

　　她回头看他，李家乐穿着格子衫配九分裤，气质干干净净，眉眼柔和，很符合她对理工男的全部想象。

　　他的手腕上还套着一个女孩的黑色发圈。

　　“谢谢你，我请你喝西瓜汁吧。”
　　“不行，我女朋友会介意的。”
　　姚佳丽懂了，原来是有女朋友的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洒满碎金，空气里有股青草晒热的味道。

　　李家乐忽然说：“看你名字很熟悉，你是不是也在那个浙江新生群里？”
　　“是啊，我也是浙江的。”

　　“群里还有一个人，他原来也填了S大，后来高考分数刚好够到H大数学系，那可是985，太羡慕了。”

　　H大，数学系，他说的分明是韩卓。
　　但她没直接说自己认识，只是遗憾地附和了一句：“那真是很可惜了。”

　　回到宿舍，姚佳丽收到了韩卓的消息。
　　奇迹：你下课了吗？
　　三千：嗯嗯，怎么了。
　　奇迹：群里说晚上有个浙江新生聚会，你要不要一起来？

　　她切出去翻了翻新生群，李家乐发了一个聚餐接龙，地点在南京西路的东北铁锅炖。

　　她又切回来。
　　三千：我……有点社恐。
　　奇迹：我也是，所以问你去不去，去的话可以一起。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群里忽然弹出at她的消息。

　　李家乐：@三千 @奇迹就差你俩了，快点表态，我要订座了。

　　三千：我去。
　　奇迹：我也。

　　发完最后两个字，她放下手机，很抱歉地转向室友小钟：“小钟，不好意思了，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吃饭了。”

　　小钟凑了过来：“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哪个男人跑了？”
　　“冤枉啊，是聚餐。”

　　小钟挑眉：“聚餐你翻衣柜干什么？”

　　姚佳丽正在衣柜里找衣服，她想说什么，居然没法反驳。罢了，穿好看点总没错。

　　最后她挑了件修身的白衬衫，搭一条灰色褶子裙，化了个淡妆，出门了。

　　S大的同学统一在小南门集合，一共四个人。

　　“最后来S大的就只有我们四个了吗？”姚佳丽问。
　　“是啊，多可怜，还有两个在H大双宿双飞了吧。”有人抢着说。
　　李家乐肘击他一下：“别乱说话。”
　　“好啦好啦，我错了，车到了，我们走吧。”

　　东北铁锅炖的包间里，H大的两个人还没到。姚佳丽肚子饿得咕咕叫，跟李家乐打了个招呼，溜出去买瓶气泡水。

　　她拉开便利店的冷柜，正伸手去拿一瓶葡萄味的，柜门忽然从外面被人按住了。

　　“我来吧。”声音很近，就贴在她的头上。

　　暑假里韩卓发过几次语音，这个声线怎么这么熟悉。虽然少了声卡的磁性，但那份慵懒的调子一模一样。

　　她循声抬头。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目测一米八五左右。

　　眉眼深邃，穿着扎染的街舞风格的短袖，下面是黑灰渐变的裤子，整个人又痞又随意。

　　他从冰柜里拎出一瓶水，关上柜门，侧过头来看她。

　　“佳丽？”
　　他先认出来她。

　　“你是？”
　　“我是韩卓。”

　　姚佳丽愣在原地，她幻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也许在公园，也许在大学，没想到会在便利店遇到。

　　缘分来的真奇妙。

　　她小心翼翼问：“你真是韩卓？”
　　“如假包换。”

　　“不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你朋友圈置顶是你高中毕业照，很好记啊，一不小心就记住了。”
　　这个回答刻意又周全。

　　“老韩，你买好了没，大伙等我们吃饭啊。”

　　孙楚芮站在便利店门口，半个人探进来朝里面喊。
　　随后，她看见韩卓跟一个女生并肩走出来，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你是？”

　　姚佳丽冲她笑了笑：“我叫姚佳丽，后宫佳丽三千的那个佳丽。”

　　孙楚芮今晚穿得又辣又飒，黑粉吊带背心配破洞短裤，外面松松罩着一件灰色卫衣，往那儿一站就叫人移不开眼睛。

　　姚佳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又下意识瞟了一眼韩卓。

　　“你好啊，我叫孙楚芮，孙子兵法的孙，楚国的楚，草字头的芮。”

　　像是怕对方误会，她又笑着补了一句，“我是韩卓的朋友。”

　　说完朝韩卓丢了个眼色：“我先过去跟李家乐打个招呼，你们慢慢叙。”

　　便利店的空调外机嗡嗡响着，韩卓垂眸看了眼姚佳丽，声音轻了些：“要一起走走吗？”

　　两个人拐进旁边的一条暗巷，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少女的裙摆。

　　她怕沉默太尴尬，找了个话头：“刚刚孙楚芮为什么叫你老韩，是因为你老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韩卓偏过头来看她，嘴角的笑意有点无奈：“其实我是99年的，休学过两年，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老了。”

　　“不会啊，”她赶紧摇头，“90后考上985，已经很努力了。”

　　巷子里安静了两秒。

　　“你这话其实可以不用说的。”韩卓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姚佳丽一慌，连忙解释：“我是在夸你。”

　　“好吧，”他忽然笑了下，“那我就接受你这个理由。”

　　巷子里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一高一矮，裙摆和长裤，像少女和她的骑士。

　　他们回到包间时，铁锅炖还没开，凉菜先上了一桌。

　　李家乐正跟服务员说着什么，见人齐了便招呼大家落座。

　　孙楚芮拉着姚佳丽坐在她左手边，韩卓坐在李家乐右边，李家乐和孙楚芮坐在一起。

　　孙楚芮从脚边拎起一整箱啤酒，砰地搁在桌上，从里面掏出六瓶青岛湖，一排摆开：“都喝不喝？”

　　全桌就姚佳丽和韩卓举白旗。

　　“你俩该坐小孩桌的！”孙楚芮啧了一声，二话不说开始重新排座。

　　最后变成了孙楚芮跟李家乐坐一起，姚佳丽和韩卓坐一起。

　　一个东北男生站起来，举着一瓶啤酒，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先开始，我叫求成，来自东北我觉得我妈生我的时候，太急于求成了，才起了这个名字。”

　　说完仰头灌了半瓶。

　　姚佳丽捂着嘴往韩卓那边凑了凑：“什么不起名叫求败呢？独孤求败，命里带成啊。”
　　韩卓也偏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他妈喊他，不就跟拜拜似的？”

　　姚佳丽差点笑出声：“你好冷啊韩卓……”
　　“你好抽象。”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坐在对面的康德一脸八卦，“到你了美女，刚刚我和李家乐都介绍完了。”

　　悄悄话被抓包，姚佳丽想到白天上课被点名的尴尬，她脚趾在鞋里蜷了一下，脸上腾起一层薄红。没想到韩卓在她身边闷闷的笑，她忍不住捏了下他的手臂。

　　没人注意到桌子底下那点小动作。姚佳丽很快稳住表情，站起来落落大方地说：“大家好，我叫姚佳丽，我就是群里的三千，很高兴遇到大家，我也在S大，以后多多指教。”

　　说完坐下去的时候，她恶狠狠地瞪了韩卓一眼。韩卓无辜地摊了摊手。

　　孙楚芮看他们两个眉来眼去的，干脆跳过了韩卓的自我介绍，自己站起来：“那我第二个女生，跟老韩一个学校的，都在H大数学系。”

　　话音刚落，服务员掀开了铁锅炖的盖子，白茫茫的蒸汽喷涌而出，裹着酱香和肉味弥漫了整个包间。

　　“都先别动筷子，我拍个照！”

　　孙楚芮大喊一声，举起手机，侧过身子找角度。快门按下的那一刻，画面定格——

　　照片里，姚佳丽双手捂脸，而韩卓的目光，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