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年》刁风

41、心疼 心碎了

　　如愿坐上去往顺城的飞机，程池的心落了一半，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越安静越容易想多，此刻程池的脑子里都是宋南满身伤痕的样子，被打的时候无助的样子，在想那时候有没有人在他身边。

　　明明宋南什么也没有做，为什么李昆的拳头还是挥向他，程池知道为什么，但他不敢去想。

　　怪他处理得不干净，才让李昆有机可乘。

　　他现在只想宋南好好的，其余的账再慢慢算。

　　不知不觉间，程池感觉鼻头酸涩，他深吸一口气后抬手捂着脸，手刚覆住脸，眼泪就夺眶而出，胸口不停起伏着。

　　为了不让旁边的人察觉，程池只能不停地做着深呼吸，以此来平复自己的情绪。

　　可惜于事无补，即便他闭着眼睛，几滴热泪还是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留下几处斑驳的痕迹。

　　程池把头歪向窗口，用手擦掉眼泪，假装无事发生。

　　凌晨四点，程池才到达机场，一出机场他就立马打车到医院，到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钟。

　　医院里的人寥寥无几，程池向值班护士问了宋南的病房号后就径直前往。

　　离病房越近程池的心就越绞痛，到了病房门口，本想先透过窗子观察里面的宋南，可惜现在天还黑着，里面漆黑一片。

　　他突然没有勇气去推开门，在外面硬生生待了几分钟，才决定轻轻推门进去。

　　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还没转动把手，门就突然开了。

　　程池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呆滞在原地，和开门的人面面相觑。

　　开门的人是沈春明，今晚他在病房里陪宋南，这会儿他是出来上厕所的。

　　看到程池的时候沈春明也同样愣住，从宋南出事到现在不到十个小时的时间，程池的出现让人意外。

　　现在程池不应该是在西京的吗，而且宋南让他们不要告诉程池自己被打的事，但偏偏程池现在出现在这里。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周次告诉我的。”程池苦涩的解释，然后问：“宋南现在情况怎么样。”

　　程池一问，沈春明刚控制好的情绪又卷土重来，他叹了口气，放低声音说：“能好到哪里去，出事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对面人多，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即便已经猜到，程池在亲耳听到时心还是抽痛了一下，他的眼眶变得更红。

　　沈春明又接着在伤口上撒盐，声音带着哭腔：“宋南被他们拳打脚踢，我们到的时候他快晕过去了……”

　　“早知道我就应该一直陪着宋南，早知道我前两天就不说话激怒李昆他们。”沈春明说着说着就哭了。

　　“这不关你们的事。”程池安慰着说，但转念想到沈春明说的话，他又开口问：“你们什么时候见过他们？”

　　接着沈春明就和程池说了两天前他和宋南在体育馆和他们发生矛盾的事，听到沈春明说李昆嘲讽宋南没有父母时程池眼神变得狠厉。

　　他现在恨不得立马找到李昆把他打得喘不了气，他让李昆不要去宋南麻烦，但对方无视了他的话。

　　做错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程池不会让李昆好过，他要把李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撕碎。

　　不过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是宋南养好伤。

　　沈春明说完抹了一下眼泪，程池也说不出安慰的话，他现在和对方是一样的心情。

　　“你进去看他吧，我去上厕所。”沈春明吸了吸鼻子后说。

　　“你待会儿直接回家吧，我留下来陪宋南就行。”看到沈春明疲惫的样子，程池说。

　　见沈春明有些犹豫，程池又说：“我在这陪着你放心，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好。”沈春明点头。

　　“对了，宋南醒了你记得给他擦药，他睡之前我擦了一次，早上还得再擦。”临走前他又想到什么，转过身叮嘱程池。

　　程池点头应允后沈春明才放心离开。

　　此时天开始蒙蒙亮，不过病房里窗帘没拉开外，还是一片黑，程池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坐在病床前，他黑暗中找到宋南的手，他很想去握住，但担心吵醒宋南，最终轻轻碰了一下。

　　程池静静地听着宋南的呼吸声，就这么一直坐着，过了很久，他才哽咽低语一声：“宋南，对不起。”

　　七点，病房里开始亮起来，借着天光，程池看清宋南了的脸。

　　才不到一个月没见，面前的这张脸已经憔悴成这样了，此刻眼泪无声掉落，程池趴在床上，不敢再去看宋南的脸。

　　临近九点时宋南才缓缓醒来，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程池的时候明显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程池？”宋南说话的声音带着些意外，更多的是虚弱。

　　看到宋南一醒来就直愣愣地盯着他，程池凑近笑了一下：“怎么，看到我很意外吗？”

　　宋南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饿了吗，我刚去医院对面买了点粥，现在还热着。”程池拿起桌子上的粥问。

　　“饿了。”宋南眼睛微红，使劲憋着泪水。

　　程池起身去扶宋南，把粥放到宋南前面的桌子上，然后打开盖子：“伤到手没有，要不要我喂你。”

　　被打的时候宋南蜷缩在地上，受伤最严重的是后背和腿，手倒是可以动一点，所以他不想麻烦程池。

　　宋南摇头：“没事，我自己来。”

　　说完他低下头自顾自地喝起粥来，不敢抬头去看程池，担心对方发现他掉眼泪。

　　粥是宋南最爱喝的小米粥，这时候温度正好，十分香甜，但不过一会儿，他却尝到了苦涩的味道。

　　直到眼睛变得模糊，宋南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眼泪掉进粥里，所以才觉得粥苦涩。

　　昨晚被李昆他们群殴时宋南没哭，被送到医院的时候他也没哭，沈春明和盛阳他们陪在他身边时他才忍不住哭。

　　现在远在西京的程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宋南就更想哭了。

　　刚才睁眼见到程池的那一刻，宋南委屈的情绪就一下子涌出来，眼睛也开始湿润。刚才忍住了现在没有。

　　察觉到宋南在哭，程池站在旁边心里也跟着难受，手足无措的抬起手又放下，由着宋南哭了一会儿，他才俯身用手去擦宋南脸上的泪水。

　　“宋南，没事了，有我在。”

　　被程池抓包，宋南也不再忍着，开始小声哭泣，一边哭着还一边喝粥，最后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程池有些无奈，跟着笑了一下，然后打趣宋南：“怎么哭着哭着就笑了。”

　　喝完粥的宋南想了一下才回答：“因为痛苦所以哭，因为幸福所以笑。”

　　“那希望你以后一直笑。”程池一脸认真地说。

　　宋南点头说好，犹豫了一会后他突然开口问：“程池，我可以抱抱你吗？”

　　“嗯？”这话让程池瞬间呆住，他一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嘴里不自觉地发出一声。

　　“你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自觉失言的宋南说完低头懊恼，自己脑子跟不上嘴巴，竟然把心里话说出来。

　　太丢脸了……

　　“没有。”程池立马口。

　　说完他朝宋南张开双臂俯身抱住宋南，一副无所谓样子，但其实心里早就紧张得波涛汹涌，心脏越发跳动起来，张开的双臂也微微发抖着。

　　宋南愣了一瞬，就抬手抱住程池的腰，手收得很紧，脸也紧紧贴着程池胸口下一点的地方。

　　抱着的时候，宋南恍然间又回到了五年前，那年也是在医院，有了他和程池的第一次拥抱。

　　那时候他们对彼此来说是陌生人，但直到现在，宋南始终记得那个拥抱，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让人安心。

　　如今阔别五年，抱住程池的那一刻，记忆中的感觉又回来了，宋南的心渐渐地安定下来。

　　这个拥抱的动作让程池有些意想不到，他既开心又紧张，同时又有些庆幸。

　　还好宋南的头没放在他的胸口，要是再往上一点，就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雷鼓般的心跳声。

　　程池把手放在宋南的肩膀上，一点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儿，他听到宋南正小声呜咽着。

　　心开始刺痛，程池把手移到宋南的后背，轻轻拍打着安慰，嘴里一直说着没关系，没事了。

　　两人就这样抱了许久才放开，程池的衣服上留下宋南眼泪的痕迹，心感愧疚的宋南当即说等他回去帮他洗。

　　刚才两人抱着的时候，程池突然想到在来之前和周次聊他，他问周次怎么不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他宋南被打的事。

　　周次的回答是宋南让他们别说的，那会儿程池满脑子都是在担心宋南，对于这个并不在意。

　　但现在他想想就生气，于是没拒绝，淡淡的嗯了一声，脸上带着一些不高兴，宋南看出来了，不过他不知道原因。

　　虽然不高兴，但药还是要擦的。

　　擦药的时候，程池依旧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宋南想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擦完前面后又开始擦后面，宋南趴在床上，任由程池掀开他的病号服擦药。

　　他的皮肤偏白，紫色的淤青一块儿一块的，在他的背上格外显眼，程池心疼得要死。

　　擦药的动作很轻，宋南没感受到疼，只是有些不自在。

　　面对面的时候宋南倒是觉得没什么，背对时他看不到程池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手指触到他皮肤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让他的心脏乱跳，宋南咬着嘴唇，脸不知不觉地红了。

　　殊不知现在的程池和他一样。

　　宋南的后背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宽松的病服下藏着白细的腰，往上看去是一对好看的蝴蝶骨。

　　程池呼吸变沉，忍不住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觉得自己是神经病，人家在受苦，他却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心里怒骂自己一声智障。

　　平复好心情，程池继续擦药，擦到最后时他忽然起了坏心思，特意擦得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听到病床上的宋南闷哼一声后他又开始心疼，瞬间后悔用这样幼稚的方式去告诉宋南他生气了。

　　“对了，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察觉到程池有些生气，宋南就找了一个话题。

　　这一问程池就更生气了，感情宋南以为他是今早回顺城后才知道他让住院的事，然后特意来医院看望。

　　程池颇感无奈地回：“我确实是今天回来的，不过不是早上，是凌晨。”

　　这话让宋南一愣，他忍不住把程池回来的事和自己受伤的事联想在一起。

　　表面觉得不可能，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几分钟后，宋南才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我受伤的事吗？”

　　“不然呢？”程池反问。

　　他的话让宋南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沉默着。

　　程池又接着问：“宋南，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你受伤的事，如果不是周次瞒着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假装这件事没发生过。”

　　药已经擦好，程池把衣服拉好，示意宋南可以转过身，但对方却依旧趴在床上不为所动。

　　良久，宋南才开口：“西京离这里那么远，告诉你也只会让你担心，况且我的伤也不是很严重……”

　　这话听着有道理，但程池心里还是觉得难受，难道在宋南心里，他是即便知道他受伤了还继续待在西京的人。

　　还是在宋南心里，觉得程池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才选择不说。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但这时候程池又不得不承认，他和宋南才认识不到半年的时间，用这点时间就想在对方心里占据一定的位置，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毕竟程池实在不是一个完美的人，除了外貌和家世外他什么也没有，不学无术，道德也没有那么高尚。

　　高考失利后，他拒绝父母的安排，但两年还是来无业游民一个，整天吃喝玩乐，丝毫没有进取心。

　　靠着程明和赵欣，程池才能无忧无虑地活到现在。他没想过以后，因为他知道他的父母会为他兜住一切。

　　发现自己喜欢上宋南的时候程池会偶尔发慌，每次梁城他们问起他不告白的原因，他就说现在时间太短，说不想耽误宋南高考，说要等宋南成年。

　　直到现在，程池才清楚，那些都只是借口而已，他始终说不出告白的原因，是因为他什么都给不了宋南。

　　宋南的前途一片光明，他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努力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但程池对于自己的未来是没有任何打算的。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做一个盘算，如果不靠程明，就凭现在的程池，他能给宋南的东西都有什么？

　　除了爱，程池什么也想不到。

　　但程池想给宋南的，又不止是爱。

　　所以他以各种理由一直犹豫着。

　　你太差劲了，程池想。

　　看到发愣的程池，宋南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他心里有些愧疚，轻声唤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程池。”

　　宋南的声音让程池顿时醒过神，下意识嗯了一声，神色恍惚，鼻音发重，喉咙也有些嘶哑。

　　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宋南问：“你怎么了？”

　　“没事。”程池勉强扯出一抹笑，然后又说：“以后别这样了，遇到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好，我保证。”宋南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