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年》刁风

31、质问 摊牌了

　　程池一直在学校待到近十一点，今晚还有不少高三的学生留校，大概九点左右，可以看到他们来校门口拿外卖。

　　为他们青春的最后一晚疯狂。

　　有人欢喜有人忧愁，他从九点开始就一直生无可恋地坐到下班，到了真正下班的那一刻，他长舒一口气。

　　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刚坐下，来电铃声狂响，程池烦躁地从兜里掏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的赵女士三个字时。

　　程池收起戾气，接通后声色温和地叫了一声妈。

　　“下班了没。”赵欣问。

　　“嗯。”程池应了一声后问：“什么事？”

　　“什么什么事，没有事我就不可以打给你了吗。”赵欣被自己儿子气得不轻，随后又开口道：“明天就是你生日了，妈妈不在你身边，就想着打电话给你说一声生日快乐，没想到你个臭小子不领情。”

　　“没有。”程池笑了一下，而后三言两语又把赵欣哄高兴了。

　　越聊下去赵欣就越想程池，以前程池也有过离家出走的时候，但从没走过这么长的时间。

　　她本来以为这次也一样，但没想到自己儿子现在好像有种永远不回家的意思。赵欣越想越慌，她问程池什么时候回去。

　　“放暑假。”程池思考片刻后才回，离家这么久，他当然也想自己的家人，打算暑假回家待一段时间。

　　“回来还走吗？”赵欣又问。

　　“待完暑假就回来。”

　　赵欣不明白了，她知道程池去顺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躲避他的父亲，待了这么久，她觉得也差不多了。

　　“你还在和你爸怄气呢，我已经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妈妈给你保证，你回来他绝对不会说你半个字。”

　　“不是这个。”

　　“那是为什么。”赵欣充满不解，脑子一转，想到了程池收留的那几只猫。

　　当时她就带着疑惑，最讨厌麻烦事的程池怎么就养起猫来了。现在想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因为谁？”赵欣语气带着肯定，能把程池留在那个小县城，除了人之外她想不到其他的理由。

　　“他叫宋南，我喜欢的人。”程池说话时是笑着的，他不再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

　　赵欣并不意外对方是个男生，程池出柜那时候，她只惊讶了一瞬后就坦然接受。因为她知道，喜欢谁都是程池自己的事，作为一个母亲，她能做的只有支持。

　　“什么时候的事，在一起了吗？”赵欣一听这话马上从沙发上坐起，八卦属性显露无疑。

　　“刚来这里没多久就喜欢上了，现在还没在一起。”

　　“没出息，出去没多久就变怂啦，连喜欢人家都不好意思开口。”赵欣此刻对自己儿子感到有些失望。

　　“他现在还在上高二……”程池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后又补充说，“但是也马上高三了…”

　　“啥？！”高二两个字在赵欣脑子里面挥之不去。

　　这可是未成年啊……程池怎么敢的。

　　看着呆滞住了的赵欣，程池试探着叫了一声妈。

　　“他和你也是一类人吗？”回过神后，赵欣开口问。

　　程池知道对方的意思，老实回答：“不知道。”

　　赵欣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深深叹一口气，她了解自己的孩子，她知道程池到现在还没表白，是有自己的考虑。

　　宋南现在是关键时期，再加上程池并不知道宋南是不是也喜欢男生。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程池有时候会觉得宋南和他一样是个同性恋，有时候又觉得宋南是个直男。

　　在这样的不确定中告白，程池心里悬着的石头只会转移到宋南身上，这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并不想打乱宋南的节奏，他知道宋南有自己的规划。

　　那晚程池在门口，看到宋南房间里挂着的世界地图，上面有些地方被人用红色记号笔标记起来。

　　他也看到宋南墙上贴着写着每日计划的纸条，桌上刻着的西京二字，从那时起，程池就猜测。

　　地图上标记的地方或许是宋南梦寐以求的旅游胜地，西大是宋南梦寐以求的大学。

　　且不说宋南现在还小，他梦寐以求的东西还没靠自己争取到，所以程池绝对不会去给他增加任何负担。

　　“有机会的话，妈妈想见见他。”赵欣笑着说。

　　“行。”程池一口答应下来。

　　赵欣本来还想拉着程池聊天，没想到自己儿子在抬眸看了下消息后，甩下一句“再见了妈”就直接挂了。

　　等赵欣反应过来时就只听到嘟的一声，从黑屏的手机里可以看到一个母亲的脸上满是无语。

　　让程池匆匆挂断自己母亲的电话的原因除了宋南没别的了，他看到宋南发来消息问他回家了没。

　　发这条消息的时间是十一点四十五，当时程池在打电话没注意看，十分钟后，宋南又发来消息。

　　宋南：【回家的话可以来一下天台吗？】

　　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程池就挂了电话，回了宋南［等我］两个字后，身上的保安制服还没来得及换就直接摔门而出，径直往天台去。

　　到的时候程池看到宋南坐在矮凳上，听到他的脚步声后宋南回过头，对着他笑了一下。

　　“刚下班吗？”看着程池微微起伏的胸口，宋南问。

　　“没，到了有一会儿了。”程池说完又解释自己刚才没看到消息的原因，“不好意思，刚才和我妈打电话，没注意看消息。”

　　“没事。”宋南看了下时间，“现在还来得及。”

　　说来奇怪，程池从家跑到这耗不了多少力气，但此时他的胸口还是未能平缓，还能感受到自己心跳的节奏越来越快。

　　“什么来得及？”程池强装镇定坐下，眼睛直盯着宋南问。

　　“等一下。”宋南说完拿起手机来不知看什么，对面的程池不明所以，只感觉他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了。

　　手此刻正在他的兜里冒着虚汗，眼皮不停地眨动，嘴巴干涩，鼻息也开始变重。

　　现在程池满脑子想的是：宋南不会是要和我告白吧。

　　接着他又在心里骂自己神经病。

　　沉默了不知多久，程池无意瞥见宋南手机屏幕上时间显示的是零点，然后手机就突然黑屏。

　　寂静的昏暗中，宋南笑着开口：“程池，生日快乐。”

　　声音听起来格外悦耳，导致程池的大脑一片空白。

　　“程池？”宋南久不见回应，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在没吭声的这段时间，程池都在努力平缓自己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待心跳逐渐放缓后他才开口。

　　“谢谢。”沉默许久才憋出两个字，程池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没事。”宋南笑了一下，“祝你年年胜意，岁岁无忧。”

　　程池点头：“也祝你。”

　　夏天的夜晚，月色撩人，两人一边看着天一边聊天。

　　程池说话时眼睛会瞟一眼宋南，然后嘴角露出似有似无的笑，今夜对他来说一定难忘。

　　“宋南，能问你个问题吗？”

　　宋南点头后，程池接着开口。

　　“明年的这个时间，就到你高考了，你有没有想去的学校。”

　　本来程池没想问的，因为他对自己的猜测十分自信，但是也不排除会有万分之一的其他可能性。

　　“西京大学。”宋南假装思考了一下。

　　得到满意的答复，程池嘴唇不可控制地上扬：“挺好的。”

　　“哪里好？”宋南突然问。

　　这个问题让程池差点没反应过来，先是额了一声，然后说：“学校好，而且我在那里，你去的话不至于孤身一人。”

　　这话让宋南心头一颤，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丝错觉，在想这句话藏着的情感是喜欢还是只是朋友间的鼓励。

　　最后他实在找不到话回答程池，只好点点头。

　　片刻之后，宋南抬头，没曾想与程池来了个对视，对方好像也没想到他会抬头，看起来有些慌张无措。

　　这让宋南有些忍俊不禁，恍然之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五年前的程池，少年面对他哭泣的脸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到宋南在忍着笑，程池也尴尬地笑了一下：“刚才走神了。”

　　宋南摇摇头表示没事，然后起身：“走吧，回家，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好。”程池起身没敢再看一眼宋南。

　　两人上天台一趟就为了个生日快乐，宋南本来是打算零点发消息给程池说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把程池叫了上去。

　　文字表达出来的情感有时候是比不上语言的。

　　回家后程池躺在床上，回想着宋南说的生日快乐，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旁边的手机一直在响他都没注意到。

　　几分钟后他才缓慢地拿出手机，一打开微信，在前几天出去玩时建的群里，大家清一色地都在祝他生日快乐。

　　程池回:【谢谢各位。】

　　宋南没在群里吭声，但懂的人都懂，程池没回消息的这段时间，大家都默认宋南和程池在一起。

　　杨其华：【不发点红包庆祝一下?】

　　盛阳：【得寸进尺了哥（其实也不是不行）】

　　贺俊深：【你俩挺敢想的。】

　　程池：【没问你们要就感恩戴德吧。】

　　杨其华：【感谢天。】

　　盛阳：【感谢地。】

　　……

　　一直保持沉默的梁城突然发了个200的红包，第一个点开的杨其华手气最差，才抢了几块钱。

　　其他人都抢了十几二十，没想到最后的赢家是姗姗来迟的沈春明，最后一个点开的他有九十多块。

　　杨其华在群里发了个哭泣的表情，并表示这手气，没谁了……

　　沈春明发了个害羞的表情回他，梁城看着这个表情，莫名地觉得和沈春明很像，有些傻气。

　　几秒后，他突然笑起来，反应过来后觉得自己也犯傻了。

　　有两人对于群里的热闹充耳不闻，程池发完那条消息放下手机后就往阳台上去。几乎每晚他都会到阳台上，抬头去看宋南的窗口。

　　窗口永远都是亮着的，今天也不例外，

　　看着明亮的窗口，程池又想笑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和宋南离得越来越近。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他们真的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