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年》刁风

3、请客 吃饭了

　　春色正好，不过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虽然温暖，但也实在刺眼。

　　还在睡觉的程池忍无可忍，快速起身把窗帘拉上后又躺下。

　　没成想躺下后就睡不着了，他索性起床穿衣服，洗漱完后来到客厅坐着。

　　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和宋南约好要去御景湾买手机，他到阳台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

　　然后程池按照高中模糊学过的定理知识大概算一下时间，估计应该还早。

　　不知道是无聊还是真的饿，程池突发奇想要吃顿早餐。

　　所谓的早餐也不过是一桶泡面而已，谁让他家里什么都没有，昨天他就买了泡面和生活用品。

　　可惜吃泡面也打发不了多少时间，剩下的时间，程池干脆躺在沙发上睡个回笼觉。

　　最后他是被一阵阵敲门声叫醒的。

　　“程池，你在家吗？”

　　这是程池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脑子有些懵，反应过来后立马起身去开门，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发型散乱

　　“在的，”程池一边提高音量说话一边开门，“抱歉，睡过头了。”

　　看到程池的发型，宋南憋着笑，指了一下他的头发后，他才反应过来。

　　把头发弄好后，程池想起来自己外套还没穿，和宋南说了句等我一下后转身去拿外套。

　　拿好外套出来，宋南已经拎着一袋子东西先往楼梯走，不过走得慢，程池没几步就追上了。

　　他看见宋南袋子里装着的衣服，接着视线又被对方鼓涨的书包吸引。

　　暖春还未正式到来，天气依旧微冷，宋南校服外套着里边的灰色卫衣，背着书包，显得有些笨拙。

　　程池带着对书包的好奇心一路和宋南到了楼下，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口：“你平时都带这么多书回家吗？”

　　“没有，里面有一些衣服。”宋南说。

　　怪不得这么鼓，程池想。

　　两人来到小卖部，程池去买了瓶水，顺带帮宋南也买了一瓶。

　　“谢谢。”宋南接过水。

　　活了这么多年，程池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客气的人，他忍不住调侃道：“很官方的礼貌用语。”

　　宋南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脸上透露出迷茫，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

　　看着他的样子，程池有些想笑，喝口水掩饰一下自己，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说一句：“没事。”

　　“要到哪里去坐车？”程池接着开始转移话题。

　　“从这里过去拐个弯再走一会儿就到了。”宋南脑子还没有从上句话中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回答。

　　宋南说完就往前走，程池又喝了口水后就紧跟其后。

　　在拐过宋南说的那个弯后，程池看到了在百米处的公交站，十分冷清。

　　他不想站着，就坐在站台下的长椅上，不经意间看到了宋南被袋子勒红的手指。

　　“不坐吗。”他问。

　　宋南摇摇头。

　　“那把东西放一会儿吧，你手指都被勒红了。”

　　宋南愣了一瞬，然后听话的把袋子放到了程池的旁边，自己的手得以解放，轻松了不少。

　　片刻之后车终于来了。

　　“走吧。”程池提起一旁的袋子。

　　“我来拿吧。”宋南伸过手去，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我来，”程池躲过对方的手后问，“还没好吗。”

　　“没。”宋南哑着声回答。

　　此时车已经在两人面前停下，程池示意宋南先上车，宋南上车时投了两个人的钱，投完后和司机说了一声。

　　身后的程池听到这话停下往裤兜里拿钱的动作，无奈笑了笑后径直上了车。

　　两人走到后边的空位坐下，宋南坐在程池前面，就只有程池的位置靠窗，车窗正开着。

　　司机启动车后，风不断地从窗外灌进车内，虽说出了太阳，但是风却还是凉的。

　　这对程池没什么影响，他就没关窗。这样过了一会儿，程池注意到前面的宋南不停地咳嗽，还缩了缩脖子，有些发抖。

　　程池心里想着：难不成被风吹了?

　　思考片刻，他伸出手，把手放在离宋南后背几厘米地方，果然感受到凉风。

　　因此收回手之前他悄悄关上了窗子。

　　脖子的冷意消失，宋南知道是后面的人的功劳，他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悄悄往后看去时，宋南发现程池靠着窗睡着了。

　　十多分钟后，车马上就到终点，但程池还没醒，宋南卡着时间在车停下的那一刻叫醒了他。

　　两人刚下车就看到路边有个手机店，宋南怕程池会因为外地人的口音被老板坑，所以他先替程池把关然后再回学校。

　　刚进店，老板热情似火，让他们有些招架不住。

　　在店里选了半个多小时，最终，程池选了个便宜的手机，接着办了张电话卡，加上话费一起正好两千。

　　弄完已经快五点，程池靠着早上一桶泡面撑到现在，早就饿了。

　　“饿不，要不要吃饭，我请客。”程池问。

　　“我还行，你去吃吧，我先回学校了。”宋南摇头。

　　“时间还早，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况且这顿饭算是我谢你的。”

　　虽然宋南不知道程池是谢他什么，但是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程池让宋南决定去哪里吃，一来他初来乍到，对这里并不了解，二来既然他请客，由对方来决定更好。

　　或许是为了方便，宋南选择的地方在自己学校对面，程池没说什么，欣然同意。

　　到达学校门口，程池跟着宋南进到一家饭店，正好有人刚吃完，两人不用等就有位置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坐下后宋南把菜单递给程池说：“你想吃什么？”

　　程池拿起来看了一眼，看到有个叫怪噜饭的名字，这个名字他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吃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炒饭。

　　“这个怪噜饭是什么。”程池问。

　　“就是不同的菜混在一起和米饭一起炒。”

　　挺稀奇的，程池想。

　　“那就这个吧。”

　　“老板，一份怪噜饭，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宋南点点头，对着老板说。

　　这家饭店宋南经常光顾，每次来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完饭会习惯性地拿纸巾把桌子擦干净，然后才离开。

　　老板为此对宋南印象深刻，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孩，所以每次都会悄悄给宋南加份量。

　　不过这些宋南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家店老板人很好，十块钱的份量比其他家的还要多。

　　这次老板看到宋南还带着一个人，觉得挺稀奇，想着这小孩居然也会带着朋友来，那他肯定也得一视同仁。

　　趁着等饭的时间，程池把手机拿出来把电话卡插上。

　　联上网他登上之前的微信，刚加载完成，几十条消息就映入眼帘，他老妈发得最多。

　　他没着急回，先去看了眼微信还有多少钱，可惜他很少把钱放微信，里面只有几百块。又试着提现卡里的钱，已经被冻结了，他知道这出自他父亲的手笔。

　　程池心里吐槽：算你狠。

　　正好饭好了，老板把饭端到了两人面前，份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多。

　　程池先回了几条重要的消息才开始吃，眼睛往对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宋南的饭已经吃了快一半。

　　这下程池也埋头认真吃饭。

　　一顿饭两人吃得沉默，只偶尔听到金属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

　　几分钟后，程池想到宋南既然是本地人，或许可以问问他关于陈舟山朋友的事。

　　他试探性开口：“你知道这里有个叫枫远镇的地方吗？”

　　宋南点头。

　　程池心里燃起希望：“那你认识沈书这个人不。”

　　宋南摇头：“不认识。”

　　“那周风呢？”程池又问。

　　宋南还是摇头。

　　“好吧。”程池泄了气。

　　“不好意思。”宋南这时抬头看了一眼程池。

　　“没关系，我也没抱多大希望，随便问问。”程池说。

　　“怎么了吗？”

　　“受朋友临终托付，来这里找他们，就住在枫远。”程池吃了口饭又接着说，“对了，枫远镇离这里远吗？”

　　“不远，坐不到一个小时的公交就到了。”宋南说。

　　程池点了点头：“这样，谢谢了。”

　　“没事。”宋南回答。

　　聊完后两人又继续沉默。

　　宋南吃完看了下时间，正好六点整，是时候回学校了，他抬眼看了下程池，对方正认真地吃饭中。

　　“我要回学校了，谢谢你请客。”宋南起身背上书包。

　　他的声音很轻，还是程池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抬眼看的时候才知道宋南要走了。

　　“嗯，去吧，待会我来付钱。”说完把宋南的袋子递给他。

　　“拜拜。”宋南说完接过袋子就离开了。

　　宋南走后，程池手机来了消息，来自于他的朋友梁城。两家是世交，关系一直很好，刚才他跟对方说了自己在顺城的事。

　　拿起来看了一眼，没回，继续低头吃饭。

　　吃完付好钱，到达门口时，程池没想到会遇到去而复返的宋南。

　　对方是跑着来的，此时正气喘吁吁，咳了几声。

　　程池有些愣住，以为他忘了什么东西。

　　“你是忘拿什么东西了吗”

　　“你知道怎么回去吗？”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没有。”

　　“不知道。”

　　又是同时开口。

　　宋南觉得尴尬，程池倒是觉得没什么，甚至还有些好笑。

　　“不知道，怎么了。”程池又回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从这往前走，往左转，再直走，有个公交站，你再那里等三路车就可以回去了……”宋南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专门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怎么回去的？”程池有些哭笑不得。

　　“嗯。”宋南有些发窘。

　　程池注意到了，知道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他解释说：“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不过我是个成年人了，也不是路痴，所以我回去没问题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程池说完，嘴角忍不住上扬。

　　宋南点头，手扯着校服，有些不好意思，他面色泛红，程池还以为是跑步快的原因。

　　反正顺路，两人就一起朝学校方向走，宋南感冒还没好，刚刚又跑了步，喉咙痒得到厉害，忍不住咳嗽。

　　程池边走边回梁城的消息，听到了他的咳嗽声。

　　“没事吧？”

　　宋南又咳了几声后说：“我没事。”

　　“记得吃药。”程池提醒一句。

　　正好到学校门口，宋南点点头，说完声再见后就进学校去了。

　　准备离开时，程池看到校门口贴着招聘保安的广告，不过他瞥了一眼就走了。

　　按照宋南说的，程池到了公交站，不过还没看到车的影子，他就坐在长椅上等。

　　一坐下，看到梁城发来消息质问他，说他为什么抛弃兄弟离家出走。

　　程池淡淡地回:【出柜。】

　　一发出去对面直接秒回一个问号。

　　程池：【童叟无欺。】

　　消息刚发过去几秒，程池就看到他的死党群里有人发了一张图。点开一看，是梁城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图发在了群里。

　　一张图炸出另外两人。

　　梁城发完图后又发了一句话：【还是池哥牛［点赞］】

　　另外两人跟着发：【牛［点赞］】

　　杨其华：【具体说说咋回事，想听】

　　梁城：【想听】

　　贺俊深：【想听】

　　程池：【滚……】

　　程池也不知道从何说起，高考后他的成绩不理想，不过他父亲也没指望他能考出什么好成绩，反正家里有钱。

　　高考完，程父也懒得让程池去国外留学镀金，想让他直接进自家公司学习管理，之后顺理成章地接替他的位置。

　　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年少有为”，但程池不愿意，和家里耗了两年。

　　发现自己是同性恋是程池高一的时候，这事他家人一直不知道，他也根本没打算说。

　　那天他在外面玩够了回家，程父又和他聊起未来的规划，程池一一回绝。

　　程父问他到底想干嘛，他说不知道。这把程父气个半死，让他别想着啃老，除非程池按照他给的路走。

　　到最后，程父让他和一个商业合作伙伴的女儿接触接触。

　　虽然对于程家来说，不需要用联姻这种东西来维系集团产业发展，但是他们这种家庭还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不过程池也不肯，两个人讲来讲去没一个人愿意妥协。

　　最后，程池忍不住说了句，你儿子是个同性恋，就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两人就吵了起来。

　　后来因为陈舟山的事他来到这里，主要任务是完成对方的遗愿，次要任务是散散心。

　　【出柜了，被赶出家门】

　　程池一句话就在群里解释清楚，其他三人又齐刷刷地发了个点赞的表情。

　　他返回主界面，点开和他母亲的聊天框，对方问他现在正在什么地方，过得好不好，需要钱吗。

　　程池没有提钱的事，只回了句一切平安，别担心，也没有说自己在什么地方。

　　回完消息，车正好来，上车找了个座位坐下后又点开了死党群，几人就他出柜的事展开了激烈讨论。

　　之后梁程在群里问：【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程池：【不知道】

　　贺俊深：【问号表情包】

　　杨其华：【怎么个事，不知道？】

　　程池:【我答应陈老头帮他找人，现在人还没找到。】

　　陈老头就是陈舟山，其他三人都知道，对方在世的时候，他们也偶尔会和程池一起去陪对方聊天。

　　梁程：【不是有名字吗？】

　　程池：【万一改名了呢】

　　贺俊深：【加油。】

　　杨其华：【我们会想你的［犯剑表情包］】

　　程池：【滚……】

　　后面三人又问了些有的没的，程池的回答很是敷衍。

　　……

　　三人纷纷无语，这天聊不下去了，然后退出了群聊。

　　放下手机后，程池一路上都看着窗外，深怕自己坐过站去，在看到他和宋南上车的站台就在不远处后，他如释重负，卡住时间叫停了车。

　　下了车来到小卖部买些东西回家，到楼下时，程池看了眼昨天他遇见宋南喂流浪猫的方向。

　　犹豫片刻，他停下上楼的脚步，接着往流浪猫在的方向走去，拐了几个弯，看见了昨天和宋南一起喂的猫。

　　运气挺好，他想。

　　或许是昨天宋南带着他在小猫面前已经刷过脸，小猫看到他也不害怕，还走到他脚边蹭了一下。

　　程池蹲下来摸了摸猫，接着从袋子里拿出火腿肠喂猫。

　　基于宋南昨天取的名字太过潦草，程池没好意思叫出来，只是喊着小白小黑。

　　两只猫好像更喜欢宋南取的名字，听到小黑小白时，它们会对着程池哈气。

　　不过小一，小二表达不满的同时，依旧毫不客气地吃着程池给的火腿肠。

　　“怪猫。”程池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