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与冰淇淋猫》盛倚

8、秋日的阳光 人类之

　　人类之间产生友谊是非常容易的，有的时候甚至只需要一个略微友善的眼神。
　　因为排队是按照身高站，叶茗经常和一位和自己一样身高的男生站在一起，然而对方也不太善于言辞。

　　但总有共同遇到棘手的难题的时候。

　　有一次当叶茗不安地看向四周的时候，意外的和他对上了眼。
　　两人相视一笑。
　　在漫长的人生中，感官同步了那么几秒。

　　以此为契机，两个人都谈话越来越多，就这样他慢慢和这位叫白歌的男生关系越来越好。毕竟在这个他们同样陌生的坏境，人当然会最先信任自己旁边的人。

　　当叶茗第一次知晓白歌的名字时，他沉默了片刻，最后只得说出一句：“你的名字真是和高空有得一拼。”

　　到了后期，训练强度更是加大。有时候累的叶茗连晚饭都来不及吃，常常累的直直奔向床上，再次睁眼时已经是静谧的夜晚。

　　虽然错过了人群最热闹的时候，但此刻叶茗却不觉得寂寞。尽管房间里除了他没有任何人，头顶上的灯散发出亮盈盈的光泽。
　　其实他一个人住，还是有点感到害怕的。
　　虽然在家的时候也经常是一个人，但因为知道母亲终会回来，所以也就没那么害怕。

　　但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特别是取下耳机发现空气静悄悄的时候，心里就会毛毛的，对一切声音都超级敏感，怕走廊里传出什么焦急地走路声，当然最怕的是敲门声，脑中也会不由自主地开始产生各种小剧场。

　　这里门很薄，墙壁也不隔音。但可能因为知道隔壁是苏予的缘故，莫名其妙得到了一点安慰。起码这里有自己认识的人，遇到险境的时候会不是自己一个人面对。居住在这里的安全问题得到了解决，倒不如说这独一一个问题得到了解决，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城市，他暂时忘掉了之前所有的事情似的，以为他出丑的、窘迫的、愤怒的画面在这里无人知晓，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学校默不作声……但总感觉有些不负责。

　　好像不对，那么多尴尬的时刻倒是都让苏予看见了。
　　叶茗这样想着，一只手扶上了额头，他告诉自己还是别纠结于一个眼神一段话语了。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小声呢喃起上课歌曲的曲调。

　　过了几秒钟后。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已经很晚了，苏予不会睡了吧，自己不能把他吵醒了吧。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于是他猛地坐起来，贴着墙仔细听，发现对方没有任何动静才忐忑地稍微放下心来，蹑手蹑脚地坐下。

　　这让他清醒了一点。
　　快要到最终考核的环节了，大家都卯足了劲。
　　不安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心中，但其实这是没有理由的不是吗，他对于被选上不是应该其没有很强的期待吗，这不只是为了改变心态而做出的小尝试罢了。

　　说白了自己就是想离开学校，但是不能不继续读书下去，于是给自己找了个躲避的地方。自己究竟在不安什么呢？但他往前路看，好像也什么都看不见。
　　成为队员，他当然会很开心。
　　不成为队员，光是第一次坐高铁这件事就足够愉悦，之后又会乘坐高铁回家。
　　再然后呢？
　　他好像知道了，就是因为没有期待。
　　对于未来毫无期待，对于现状又实在担心，到头来连个责怪的对象都没有。
　　意识到的叶茗表情僵硬了一下。

　　现在不是应该感到不安和焦虑的时候吧。
　　他才感觉到现在的情况是多么混乱不堪，自己的心又是变得多么沉重。
　　不管了。

　　由于不知道解决方法，叶茗干脆就连这种迷茫一起抛掉。

　　他又戴上了耳机，把考核歌曲一遍遍得反复循环，然后做着无声的口型，简单的比划着动作。
　　先做了再说吧。

　　夜晚很静谧，明天就到来了。

　　蝉依旧叫着，这里和来到这里的每一天早上都没有区别，树和道路依旧是那样子。
　　回想起来这一个月像是开了倍速度过的。
　　不知怎么的，走进公司的路途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清晨独特的凉爽感，和上学途中没睡醒的他感受到的几乎一样。
　　像是遥远的故土的风来提醒他来回家了。熟悉感接踵而至，一种不太好的熟悉暂时慢慢渗透了整个生活。
　　愉悦感和不安感应该是不搭界的东西，此刻却此消彼长。

　　他叹了一口气，准备把着一切都当做是一次短暂的旅行。做事之前，先能接受坏结局，这样可能会好受一点吧。
　　他站在公司楼下，今天早到了十分钟，所以脚步没有那么快速了。

　　意外的他的舞蹈和唱歌都没有出差错。
　　原本初次相见就安静万分的练习生们，这一刻依然保持着安静，只是从好奇地探头观察，变成了看着自己要表演的曲目一遍遍小声地练习，跟一开始相比，嘴角滑了下来，头发长长了些。

　　最后大家坐在阶梯座位上，彼此都很默契地没有搭话，一双双眼睛不知道往哪里去看。
　　直到工作人员走进来。

　　“接下来宣布‘秋日的阳光’的组成成员。”
　　“高空”

　　活泼如高空也只是睁大了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

　　“白歌”
　　“沈一边”

　　……

　　最后一个名额，人们都理所当然地以为会是自己的，就像是从小考试轻而易举得到的双百分和全班第一。但是自从班级变得越来越少，人变得越来越高，渐渐曾经的故事好像变成梦境一般。
　　这就是从天才贬为凡人的时刻。

　　“叶茗”
　　叶茗甚至忘记了要站起来，脑中不停的回想着刚刚的歌曲，刚好考核歌曲中的一句歌词和旋律是如此应景，让叶茗觉得十分得不现实。

　　“我吗？”
　　一瞬间身旁的所有都消失了，他此刻好像从别人的口中只找的到自己。

　　直到四个人被叫到了外面，叶茗看着比自己高的另外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为了队员。

　　接下来呢，他们会怎样地发展？会发歌，会上舞台，会和heart他们一样？上那么大的舞台？他可是连学校新年晚会的话剧都没有表演过。成为那种大明星，上综艺，赶通告，忙他想象中幸福的忙碌。

　　一瞬间之前人生中所有的不幸事好像都被贴上了是为了这件事而攒运气的标签。“原来是这样”的感情喷涌而出，觉得就算自己此刻在所有人面前摔倒都和之前不一样了，这短短一句话，这短短一句由别人决定的说出的话语，为什么就会对自己的自信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呢？
　　好像现在自己变得无所不能。

　　假的吧。
　　他忍不住地往窗口望去。
　　那件熟悉的练习室中落选的小孩们，里面有人在哭泣，有人露出落寞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愉悦感具有一些负罪感。

　　苏予依旧坐在哪里，看不出神情，又是这副并不面无表情的类似poker face的表情。仿佛眼神在放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他本来都想好了，毕竟苏予长得那么符合大众审美……如果是苏予会被选上的话，他就觉得那一定是选拔标准太看中外貌，这样他还可以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苏予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刚好被有些自暴自弃的自己当做了坏结局的解释。
　　他本来已经给自己找好了一切虚拟的退路了。
　　可是事实恰恰相反。

　　尽管心情实在复杂，但这一刻期待欲超过了担心的情绪。未来的一切都不可知。
　　但好像……他又可以继续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