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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这下总归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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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紧盯,字字清晰。
身份?
这是质问?还是试探?
总不能是索要吧?
云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的话,只好避开他的重点:
“未必是带我去,让我去就行了。”
“不行,”宁珩毫不犹豫拒绝,“那宴上不是抱团的世家小姐,便是平日已经熟络的朝臣妻妾,要么就是那帮纨绔子弟……你怎么自己去?”
宁珩将玉带卸下,放到案几上:“况且凡事,总要讲个身份。”
云柳不自觉吞了口口水,眼睛往一边躲去。
宁珩无论是话语还是动作,都让她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语不知该如何回,动作不知该看不看。
正踌躇间,宁珩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冷香混着墨香,随着渐渐收窄的距离扑面而来。逼得云柳下意识缩了缩脊背,抵上身后的椅沿。
宁珩垂下眼,目光落定在她躲闪的眉眼上。
“回避没用,”温和的语气中却有着斩钉截铁的果断,“名分绕不开。”
云柳指间攥紧衣角,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功夫此刻使不出半分。只好硬着头皮扯出几分笑意:
“不过就是一场宴饮,非得拘着什么‘身份’?大人通融通融……”
还没等她说完,他就打断了她的话:“通融不了。
“你自己一人,以什么身份去?
“商人?”
云柳的心一下被他这话刺到了。
当年便是碍于自己商户的身份,才狠下心来断了与宁珩的往来。此刻听他这般说,云柳一下便蔫蔫的:
“商人又怎么了嘛,我爹是商人,我娘也是商人……”
“阿柳,”宁珩叹了口气,缓缓蹲下身,语气也放缓许多,“我没有轻视你,只是不愿你以无名无分的商户身份,在一众世家贵眷跟前受人轻贱。”
云柳瘪了嘴巴:
“我才不会受人轻贱……
“我凭自己做生意,有什么轻贱的……”
云柳真想拍案而起:
大不了就不走这条线、不做这些人的生意了!
可仔细一想,自己交了铺子租金,交了押金,做了胭脂。若是这时候说不干,未免太轻率了些。
算了,豁出去了。
云柳像是被逼急了一般,不情不愿中又带着点愤恨与委屈,硬着头皮喊道:
“那说你是我相公!”
宁珩先是一怔,转而看到她这幅受了天大侮辱般的神色。心里正哭笑不得,却听到她小声嘟囔着:
“这下总归满意了吧……”
他心底无端泛起酸涩与郁闷。
她难道不满意吗?
对自己不满意?
于她而言,这般名分,不过是为了用来换一张入宴凭证罢了。
想到这,他站起身,神色复归冷淡:
“夫人这样的话未免唐突。全京城都知道,相府上可从未举办过婚事。”
“况且,珩与夫人,好像尚且够不到那种地步。”
这话一出,云柳顿时又气又窘。
早知道就不来了。
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算了。”
“什么?”
“我不去了。”
“赌气?”
“才不是,”云柳忽地站起,连带着裙摆也一甩,“我要走了。”
“走什么?”宁珩挡住她的去路,“那便以故交的身份。”
“故交就故交。”
云柳心里闷闷的。
*
云柳出了相府,立刻就带人杀到了郑闵那里去。
郑府依旧像上次那样大门紧闭。
云柳叩门,这次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
她等啊等,等到夕阳的余晖都从门缝中溜走,还不见有人来。
“有人吗?”云柳最后问了一次。
她想到一种可能:
“不会跑了吧?”
可是这么大个宅子,应该不会扔下不管的……
她皱着眉头,正思索对策,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诶?”
云柳刚注意到那偷偷开了的大门。下一刻,门内就传来一道惊叫声:
“啊!”
云柳也被这叫声吓了一跳。但不等门内的人反应,她就挤了进去:
“你叫什么?”
眼前的妇人一脸不可置信:
“你、你你……”
“我什么我?上回我够讲礼貌了!”
云柳想到那两张,不,那三张假债契和银票就来气:“结果债契是假的也就算了,银票也是假的!
“今日我铁定要个说法!”
云柳生气地哇哇叫,却没想到那妇人脸色苍白:
“你没死?”
“死?我活的可好了!等着你们还我一百两银子呢!”
非但不还钱就算了,居然还咒她死!
“我还不了那银子,”她脸色发白,嘴唇不住地抖,几乎要哭出来,“也给不了你说法。”
“你!”云柳一把抓住她,刚想开口质问,却听她尖叫一声:
“——你打死我算了!”
云柳被她这举动吓到,下意识就松开手:
“你,我又没把你怎么样……你别讹我。”
那妇人毫不理会她的话,径直蹲下,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云柳小心蹲下身:
“你怎么了?
“我不打你……”
云柳回想了一下,小声唤道:
“周鸣玉?”
……
好一阵安抚后,她才稳定下来,泪眼婆娑地看向她,语气几乎是哀求:
“我们进去说,好不好?这里除了我,没别人了。”
“好吧,”云柳想了想,转头吩咐道,“阿大,你随我一起,其他人在外面候着。”
云柳随她进去,这才看清这个破败的宅子。
院中几近荒芜。斜阳映照下,院墙上残缺的青瓦与院内枯黄的草木一同笼在了一片衰颓中,与外面的天地完全隔开。
这里不属于春天。
伴着铁锈那样刺耳的“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了。
屋内空空的,仅仅是两把椅子,一张小桌。
“你们先坐吧,”周鸣玉擦了擦椅子上的尘,“我去旁边再找把椅子。”
云柳看了看空落落的前厅,又看向阿大,谁也没好意思坐下。
等她回来,搬了椅子,又拿来水壶和两个小杯,倒上水,递给二人:
“要是渴了,便先喝点水吧。”
云柳看向她干瘪的唇,不自觉抿了抿自己的唇,把水推了过去:
“谁知道你这水里有没有别的东西,你先喝。我只想知道郑闵去哪里了?”
“他跑了。”
“跑了?”
“嗯,”周鸣玉点了点头,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他好赌成性,欠钱太多,知道自己还不起钱,便走了。”
“那你怎么不和他一起跑?”
她默然,才止住了泪水忽然涌出,说话止不住地哆嗦:
“他——他把我卖了!
“我偷偷跑了回来,天天都有人在外面敲门,我不知道该去哪了……
“家里的东西都卖掉了。只剩下这宅子,只是这宅子卖了也还不完那些债啊!”
周鸣玉擦了擦泪:
“郑闵拿假的债契,让人去那朝中要员的府上。一般人都不敢去,也就将作罢了。要是敢去,去到之后,见到债契是假的,就会被治罪。
“他给你张丞相府的假债契,觉得你必死无疑。京中谁人不知这丞相不讲情分……”
云柳已经顾不得她后面说什么了,只惊觉自己前面竟这般莽撞。
郑闵这厮真不是人也,居然这般毒辣又丧尽天良。
“那你现在怎么办?”云柳绷着脸,“总不能一直躲在这。”
“我不知道……”她语气无力,低下头。
云柳捧起她的脸,对上她盈满泪的双眸:
“我不要那银子了。你跟我走,我会护着你。”
云柳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不骗我。”
云柳的手心一片湿濡。
“我不骗你,我做什么都行。只要你肯带我走……”
“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走,不能待这了!”云柳拉起她。
*
云柳的住处本就不算宽敞,除了阿大他们住的地方,便只剩下她自己的那间房间了。
她只能去买了张小床,清理出一点空地。再用屏风将两张床隔开,便成了新的住处。
“先这样吧!”云柳拍了拍手,环视了一圈房间,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先挤挤,等我有钱了就换个大宅子!坐吧坐吧!”
不等周鸣玉反应,云柳就自己“咚”地坐下,又拍了拍椅子,随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就是“咕咚”几口:
“渴死我啦!”
周鸣玉本来还有些局促,见她这般大大咧咧的样子,便也不自觉轻松了些,顺势在她旁边坐下了。
云柳喝完水,抹抹嘴,将另一个杯子也递了过去:“喏,这是你的杯子。黄色的小花是我的,白色的小花是你的,行不?”
“好。”周鸣玉点点头。
云柳听她应下,便给她倒上水:“我叫阿大去买了吃食,等会儿他就会送回来。你先收拾下东西,我要看送来的胭脂样品了……”
云柳说着,拿来一块铜镜放到桌上,又搬来一个小箱子。她将箱子里的胭脂一件件取出来,摆到桌上。
“好漂亮的盒子。”周鸣玉看着,忍不住夸道。
“是吧,”这话可夸到云柳心坎上了,“只是还得瞧瞧好不好用。”
云柳见她好奇,便颇有兴致地和她介绍起来:“这是紫铆做的,还加了沉香,颜色暗些;这是蚕丝小块做的绵胭脂,还加了玫瑰露;这个是膏状的,用的是白石蜜……
“我还在这膏状上面印了花,漂亮吧!”
周鸣玉好奇道:“这样好的料子,定然要不少银子吧?”
云柳点点头:“确实是,但是卖的是京中那些贵夫人和小姐,价格自然也会高些。”
周鸣玉想了想:“你做妆粉吗?”
“做呀!”云柳从小箱子里翻出一个天青色的瓷盒,“喏,就是这个。”
周鸣玉轻轻打开盒子:“我可以试试吗?”
云柳挥挥手:“试吧试吧!”
周鸣玉沾了沾,在手背上推开:“你这是珍珠粉?”
“是呀,”云柳托着腮,“这个成本太贵了,我都不知道要不要做了……而且效果好像不比胡粉。”
周鸣玉轻轻合上盖子,笑道:“珍珠粉好看归好看,也养肤。只是有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