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上头条 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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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人岛的消息传得快得惊人
她刚踏上珊瑚大道就听见路边的鱼人小贩在交头接耳，说什么"Lumina小姐到岛上了"，还有几个年轻的女性人鱼站在一家成衣铺子门口朝她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手里握着电话虫冲她比划了一下，大概是拍了张照。
塞芮娜没理，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珊瑚铺成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到了帕帕古发来的信函上写的珊瑚厅门口，帕帕古已经等在那边了。
人群缝隙里，一团鲜亮的橙红色小东西踩着贝壳地砖快步走来。五根饱满的腕足灵活地迈动，个头只到旁人腰腹。头顶扣着花纹张扬的红黑针织帽，神情倨傲又精明。脖颈端正系着艳红小领结，黑框墨镜架在帽檐上，还没走近，张扬又自信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过来。
远远看见她就挥晃动起了橙红色的腕足，嘴巴咧得很大，露出两排细密整齐的牙。
"Lumina小姐！欢迎欢迎！"
一只……海星？果然，大海真是什么都有呢。
"帕帕古先生。"塞芮娜走过去和他握了手。帕帕古的手掌很滑，温度偏凉。"你们的珊瑚厅比我想象中要大。"
"那是！鱼人岛最大的宴会厅！当年海王类游过来都不敢往里钻——"帕帕古哈哈笑了两声，"走走走，我带你进去看看，今天好几个加盟商都来了，都想见你一面。"
塞芮娜被他领着穿过一条铺了红色珊瑚地砖的长廊，两边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水母，水流从头顶的透明管道里缓缓流过，偶尔能看到一条小小的热带鱼贴在管壁上朝下望。
"帕帕古先生，"塞芮娜边走边说，"你寄给我的样衣我看了。染色工艺确实很好，珊瑚粉和海水盐的比例调得比我预想的均匀。但是鱼人岛的尺码体系和我们那边不太一样，如果要做四海通贩的话得重新标号。"
"对对对！"帕帕古一拍腕足，"我就是想和你商量这个。鱼人岛的尺码比人类要宽一截，肩线那边尤其明显。你之前那些样衣我让模特试了，袖笼太紧。"
"袖笼我可以放宽两公分，"塞芮娜说，"但腰线不能动，动了版型就散了。"
"那也行。"帕帕古嘎嘎笑了两声。
入了座之后，帕帕古亲手给她倒了杯浅金色的液体，说是珊瑚酿的果酒，甜口，不上头，鱼人岛待客用的都是这个。
塞芮娜端起来抿了一口，确实甜，但后味带了一点点涩。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手指沿着杯沿轻轻转了一圈，没再喝。
帕帕古坐下来就开始聊合作的事，从他攒了多少年的染坊秘方说到Criminal在鱼人岛开分店的前景，语速快得塞芮娜好几次只能听懂七成。
她一边点头一边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交货周期和物流渠道的事，帕帕古答得倒也挺利落。
说到一半帕帕古忽然凑近了一点，那只腕足尖端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Lumina小姐，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今天宴会上有个小环节走秀，时间不长，十来个模特走一圈亮个相。我就想……你能不能也上去走一趟？不用多，到台前站一站就行。那些加盟商看到你本人穿自家的衣服，比我说一百句都有用。"
塞芮娜端起酒杯又放了下来，想了想说："衣服呢？"
"我这边备了几套，你可以挑。"
"不用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条黑裙子，"我就穿身上这套。让灯光师把聚光调低一档，裙子上的蕾丝在水下光里会透，太亮了反而看不到纹理。"
帕帕古一听眼睛就亮了："成成成！我去跟灯光那边说——"
"帕帕古先生，"塞芮娜叫住他，
"别告诉他们是我。就说临时加一位模特，不用报名字。"
帕帕古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在空中比了个"放心"的手势，转身就去找人安排了。
塞芮娜坐在原位，手边那杯果酒还剩下大半杯。她没再碰，只是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手指的影子被水流的光搅得晃晃悠悠的。
心里在想别的事——艾斯那边应该处理好了吧。
想到这儿她微微出了神，指尖在杯沿上顿住了一拍。
怎么又想男人了。
喝完杯中剩下的酒，赛芮娜等了一会起身去了后台。
走秀是宴会后半段的事，帕帕古安排了一个小化妆台给她用。她没让化妆师碰她的脸，自己对着镜子随便补了补，把唇色抿匀，然后站起来抖了抖裙摆。
T台很短，从幕布走到尽头一共十几步。灯光按照她说的降了一档，蕾丝袖口在水下的光线里透出模糊的肉色，腰腹收褶扭结的地方被阴影勾出一道很深的线条。
她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聚光灯追着她的肩线移动，台下有一阵低低的骚动，大概是有人认出了她。
她在台前停了一秒，微微侧身让裙摆的褶皱完全展开，侧过头看了一眼台下，目光从人群上方淡淡扫过去，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全程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不快不慢，鞋跟在珊瑚台面上叩出很稳的节奏。
下台之后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站在幕布后面，手指搭在锁骨下面那个位置按了一秒，没有再去细想。
帕帕古在台下等着，见她下来就迎上去，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夸她的话，而塞芮娜只听进去了一半。
帕帕古说今晚的加盟商好几个当场就加了订货量，有个香波地群岛来的商人在台下拍了整整三分钟，说回去要放给合伙人看。
塞芮娜点了点头说了句"那就好"，然后端起旁边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的同时，余光扫到了会场的角落。
那里站着三个鱼人，个头都不小，肩膀宽厚，没有穿正装，就这么杵在暗处。
中间那个下巴上有一道疤，从耳朵一直延伸到嘴角，目光一直粘在她这边，瞳孔的颜色偏深，透着一股不太善意的冷光。
塞芮娜把杯子放回桌面上，收回目光，没再看第二眼。鱼人岛的排外情绪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有人看不惯人类在这里抛头露面很正常，只要不当面闹事她懒得搭理。
帕帕古被她支去找灯光师了，说是确认一下走秀回放的机位。
塞芮娜站在桌边把垂下来的那缕碎发重新别到耳后。
然后灯灭了——
整片穹顶的珊瑚灯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宴会厅被按进了彻底的黑暗里。
有人在黑暗中尖叫了一声，紧接着是椅子被绊倒的声响、酒杯落地的脆响，还有混杂在水流里分不清源头的人声嘈杂。
塞芮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指扣着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黑暗里她能感觉到有一股水流被拨开的触感正从右侧快速靠近——速度比普通人快了太多，带着一股海水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是鱼人。
手还没来得及握紧，一只又大又冷的手掌就捂住了她的嘴。指腹粗糙，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鳞片边缘微微翘起的弧度。
恶心。
她被从地面上整个拎起来的时候小腿磕在了桌角上，那股钝痛顺着骨头一路窜到膝盖窝，她咬紧了牙关闷哼了一声，声音全被那只手掌捂了回去。
帕帕古的声音从混乱的人群里冒出来，隔得很远："Lumina小姐？Lumina小姐你在哪儿——"
她的身体被拖动着，走廊里没有光，但拖着她的人明显看得见路，三双泛着淡绿的眼珠在前面晃，像三盏浮在暗处的灯。
她被推进走廊尽头一间房的时候肩膀撞在了门框的棱角上，那块骨头疼得她偏了一下头，牙齿差点咬到舌尖。
有机会真想把他们给剁了。
她被按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绳索绕了两圈绑在手腕上，又缠住了脚踝，一圈，两圈，打结的时候那人动作很急，结拉得不太紧。
她听见门被带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三个人的呼吸声——比她粗重，带着水下生物特有的那种低沉的气流声。
她慢慢抬起头。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房间不大，墙角堆着几卷布料和几个空酒桶，窗户外面的光很淡，只能映出模糊的轮廓。面前三个鱼人的身形很高大，堵住了大半扇窗户的光线。
疤脸那个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他俯下身的时候，空气里那股海腥味浓得像扑面打来的浪。
啧，一股腥味。塞芮娜撇过了头。
"人类女人，"他开口了，声音又沙又闷，像是从水下冒上来的气泡堆在一起挤出来的，"你胆子不小。敢在鱼人岛的地盘上这么晃。"
“不得不说，你这女人是真美啊。”
“但很不幸，也许求求我会放过你。”
塞芮娜没回答。
她的手腕在背后试着转了转，绳结的触感传上来——松的。
她抬起头，像蛇一般盯着那鱼人的眼睛。
不能和他们起冲突，她这次出来没有带银鞭。况且在海里鱼人的力量和速度远远大于人类，她可不想和他们有什么交集。
但是……
"你知道你们现在在哪儿吗？"
疤脸明显愣了一下，他大概是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会是这个，腰不自觉地直起来了一些。
"废话，"他说，"鱼人岛，老子的地盘。"
塞芮娜靠回椅背上。脚踝上的绳索勒得有点紧，她稍微动了动腿，布料蹭在绳结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没有表现出急躁，也没有再挣扎，只是看着疤脸的眼睛。
"不，"她说
"你们现在在四海同步直播的现场。"
疤脸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看他身后那两个人。
蓝皮的那个已经注意到了墙角那卷布料上面——一小粒微弱的红光在闪，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放上去的！把他毁了！”
蓝皮鱼人冲过去一把把那粒红光抠了下来。电话虫，缩到了最小的一种，壳子上还缠着一截布料纤维。
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深处那盏红色信号灯还在规律地闪，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声音紧了："老大……这个开着呢，不知道怎么关。"
“蠢货！”
疤脸两步跨过去夺过来，手掌合拢用力一捏。壳子碎了，里面的软体组织被压扁时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滋"。那粒红光挣扎着闪了最后一下，灭了。他把碎片扔在地上，踩着碎壳走回塞芮娜面前。
"你以为捏碎那一只就结束了？"塞芮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张菜单。
"我今晚一共放了三只。你猜剩下两只现在在哪儿？"
疤脸站着没动，他的下巴绷得很紧，暗黄色的瞳孔里映着窗户外透进来的光——鱼人岛的人造太阳系统正在逐步恢复，远处的珊瑚灯一盏一盏重新亮起来，橘黄的光从窗户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拉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然后疤脸看见了窗外。
广场上那面转播屏亮着，它平时用来放新闻和天气预报，偶尔播一段水下音乐演出的录像，从来没有在入夜之后被人点亮过。
但现在它亮得发白，屏幕中央是这个房间的画面——货架、空酒桶、布料卷，椅子上的女人微微偏着头，黑色裙摆铺开来，脚踝上的绳索在屏幕里格外的清楚。
她的脸正对着镜头。
疤脸的后背僵了一瞬，他身后的蓝皮鱼人和门框边那个一直没开口的混血也看见了，两个人的呼吸都变了节奏。
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鱼人岛的居民入夜之后本来就有在海流里散步的习惯，现在他们站在转播屏前面仰着头，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屏幕下方已经有几个人举起了自己的电话虫对准了屏幕反过来拍。
"老、老大——"蓝皮鱼人的声音抖了，"外面好多人……不光有鱼人，还有人类的船泊在边上——那屏幕上写的字是什么意思？"
屏幕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还在滚动。
塞芮娜没有转头去看那行字，她很清楚那上面写的什么——是阿柚那边加的实时标题：
《Criminal品牌主理人Lumina鱼人岛遇袭现场直播》
阿柚那丫头虽然平时叽叽喳喳的，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她替蓝皮鱼人回答了那行字的内容：
"意思是，四海各地的信号节点都在播。"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她看着疤脸的脸，看着他咬紧的下颌线逐渐绷出肌肉的形状。
"香波地群岛，海军G5支部外面的转播屏，还有挂着白胡子旗的船。"
她停了一下，把最后四个字咬得轻了一点：
"你说，如果白胡子海贼团的人看见一个人类女人被绑在鱼人岛的椅子上，他们会怎么想？"
疤脸猛地转回来，两步跨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俯下身。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发上，温热的，带着那股洗不掉的海腥气。
"你在威胁我，臭女人！"
"不，我在告诉你后果。"
塞芮娜没有躲，她抬着头，绿色的瞳孔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浅淡。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来，那道光线正好落在她的左颊上，照出皮肤表面一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被捂住嘴的时候那只粗糙的手掌蹭出来的。
"你们把我从宴会厅拖出来的过程、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把我绑在这把椅子上以后这几分钟里你们的表情和动作——全部播出去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到只有他和她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
她盯着疤脸的眼睛，又慢慢开口："你叫卡莫。三年前偷了同族的珊瑚珠宝被流放过一次，下巴上那道疤就是那会儿留下的。
后面那个，"她微微偏头看向蓝皮鱼人，"右手虎口上有一圈旧伤疤，被海兽咬的。不像是正经营生。第三个——"她最后看向门框边那个混血，
"瞳孔颜色不对。鱼人岛纯血的黄是那种发亮的琥珀色，你那个是黄绿色里混了褐，很浅。混了人类的血吧？"
卡莫的手指攥紧了她的椅子扶手。他的指蹼在木质表面簌簌地滑动，声音细碎且急促。
"你、你怎么会——"
"我每到一个新地方做生意之前，都会把所有相关的人和事查一遍。"塞芮娜打断了他，声音平缓而清晰，"鱼人岛的消息渠道、能问到人的路子，只要花点钱和时间，什么都能摸清。”
“你以为是你自己的秘密，在我的的情报系统里就是一行字。"
卡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轮。他的指蹼攥紧了扶手的边缘，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你……你早就在查我们？"
"我不是在查你们。"塞芮娜说，"我是习惯了做事之前先把底摸清楚。万一有人要来，我不能什么准备都不做。"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卡莫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塞芮娜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了一眼窗外。"卡莫先生，你最好再看看外面。他们现在不是光看着了。"
卡莫猛地转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上头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