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镜》言佳七

94、出京

　　一

　　新帝没有阻拦萧衍出京。他坐在御书房里，听完萧衍的奏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挥了挥手。“去吧。查清楚了回来禀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顾怀瑾听出了那份平淡底下的敷衍——他不关心燕王和白莲教有没有勾结，不关心那五十万两银子的来历，他只关心自己的皇位稳不稳。燕王死了，白莲教远在沿海，威胁不到他的龙椅。

　　萧衍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磕了个头，站起来，转身走出御书房。顾怀瑾在宫门口等他。看到他的脸色，她什么都没问。

　　“走吧。”萧衍说。

　　二

　　出京那天，天还没亮。顾怀瑾和萧衍换上便服，带了二十个亲兵，从北门出发。明月非要跟着，顾怀瑾拦不住，只好让她上了马车。赵小禾也来了——自从赵铁山的案子翻过来后，她就一直留在京城，在按察司衙门里帮忙整理案卷。顾怀瑾教她查案，她学得很快。

　　“大人，我也想去。”赵小禾站在马车旁边，背着一个小包袱，眼睛里满是期待。

　　“你去干什么？”

　　“帮你查案。”赵小禾的声音很坚定，“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我知道被冤枉的滋味。我想帮那些和你一样的人。”

　　顾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这个姑娘，从十岁开始告状，告了整整十年。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得罪人。她和自己年轻时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车。”顾怀瑾说。

　　三

　　队伍沿着官道向东行进。沿海在京城以东八百里，快马五天能到，但带着马车和女眷，至少要走上七八天。顾怀瑾骑马走在最前面，萧衍走在她旁边，明月和赵小禾坐在马车里。

　　“萧衍，”顾怀瑾开口，“你对白莲教了解多少？”

　　“不多。”萧衍的声音很低，“只知道他们是前朝余孽，一直想复国。朝廷围剿了十几年，以为已经灭了。没想到燕王和他们有来往。”

　　“燕王为什么要和他们来往？”

　　“因为钱。”萧衍看着她，“白莲教经营海外贸易多年，手里有的是银子。燕王要造反，需要钱。他们各取所需。”

　　顾怀瑾沉默了片刻。“那艘商船，还能找到吗？”

　　“能。只要它还在海上。”

　　四

　　现代线·同一天

　　沈昭宁坐在新家的阳台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外祖母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打盹。江屿舟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嗡嗡地响。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平静、温暖、有人陪伴。但玉佩的光纹一直在亮，亮得刺眼。她闭上眼睛，感受到了顾怀瑾——她在出京，去沿海查一艘商船，白莲教。

　　“顾怀瑾，”沈昭宁对着玉佩说，“你小心。”

　　玉佩热了一下。

　　江屿舟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

　　“来了。”沈昭宁站起来，把玉佩收进口袋。

　　五

　　古代线·当天傍晚

　　队伍在路边的一座驿站歇脚。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破屋，但勉强能住人。顾怀瑾和明月住一间，萧衍和亲兵们挤大通铺，赵小禾单独住一间。

　　“小姐，”明月铺好床铺，坐在床沿上，“你说，那个白莲教，是不是很厉害？”

　　“不知道。”顾怀瑾脱下外袍，挂在衣架上，“但不管厉不厉害，都要查。”

　　明月看着她。“小姐，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明月嘟着嘴，“你每次说‘不累’，都是累过头了。”

　　顾怀瑾笑了。“你越来越像我了。”

　　“跟小姐学的。”

　　六

　　萧衍在院子里站着，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顾怀瑾走出来，走到他身边。

　　“怎么不睡？”

　　“睡不着。”萧衍没有看她，“在想白莲教的事。”

　　“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燕王真的和白莲教有勾结，那他的目的就不只是造反。”萧衍的声音很轻，“他也许想把江山拱手送给前朝。”

　　顾怀瑾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不会那么做。他是皇子，前朝是仇人。他再恨自己的父皇，也不会把江山送给仇人。”

　　“不一定。”萧衍转过身，看着她，“人到了绝路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