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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合作还是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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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救你的。”
萧衍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纹丝不动。
顾怀瑾看着那只手,没有去握。她靠在洞壁上,两把刀横在膝头,浑身的血已经把衣服和伤口粘在了一起。失血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脑子清醒得像冬天的冰面。
“三皇子奉命查沈家案,”她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我是案犯。你说救我,于理不合。”
萧衍收回手,嘴角微动——不是笑,是一种审视。他在打量这个浑身是伤却思路清晰的女子。沈昭宁的卷宗他看过,十六岁上战场,杀伐果断,但从不善言辞。眼前这个人说话像写奏折,条理分明,不像是那个只会打仗的将军之女。
“李崇死了,”萧衍说,语气淡漠,“三天前,在边关大营自缢。”
顾怀瑾的眼神没有变化,但心里快速转了一圈。李崇是诬告沈家的关键人证,他一死,表面上看是畏罪自杀,实际上——
“灭口。”她说。
萧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死的时间不对。”顾怀瑾说,“如果他是真凶,应该在朝廷派人调查之前就死。他死在你们到达边关之后,说明有人怕他落在你手里。”
“我”手里。她说的是“我”,不是“朝廷”。
萧衍的目光微微一凝。
二
“你受了伤,需要医治。”萧衍转身朝洞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下一批刺客。你自己选。”
顾怀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在快速计算。
跟三皇子走,意味着进入官府的控制范围,可能直接被押送京城、秋后问斩。但如果不跟他走,她现在这个状态撑不过下一波刺杀。而且——李崇已死,唯一的突破口断了。她需要一个能从朝廷内部获取信息的人。
萧衍就是这个人的最佳人选。
她是他的嫌疑犯,他也是她能接触到的唯一权贵。这不是合作,这是一场互相利用的博弈。
“我跟你走,”顾怀瑾撑着刀站起来,肩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片深红,“但有一个条件。”
萧衍转过身,眉毛微挑:“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我有。”顾怀瑾平静地说,“因为你要查的案子,全天下只有我能帮你翻。李崇死了,人证没了。密信是假的,虎符也是假的。你手里没有真凭实据,只有一具尸体。这个案子,你查不下去。”
萧衍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重新评估。
“你怎么知道密信和虎符是假的?”
“因为密信上没有骑缝章,”顾怀瑾说,“一封通敌的密信,连最基本的防伪都没有,要么是写信的人蠢,要么是伪造的人粗心。沈昭宁——我——十六岁能射穿北狄王旗,你觉得我是蠢人吗?”
这番话逻辑严密,像一个律师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
萧衍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扔给她:“拿着。从现在起,你是我的随行军务参赞,不是案犯。跟我走。”
顾怀瑾接住令牌,低头看了一眼——铜制,刻着一个“衍”字。
她不知道的是,这是三皇子的私人令牌,整个天下只有三块。
三
萧衍的营帐设在青峰山脚下,三百禁军驻守,戒备森严。
顾怀瑾被安排在一顶单独的帐篷里,军医来给她重新包扎了伤口。箭伤很深,但没有伤到骨头,只是失血过多让她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来时,帐外是正午的日光。
一个十五六岁的圆脸少女端着一碗粥掀帘进来,扎着双环髻,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嘴唇微微上翘,像是随时要笑出来。
“小姐!”少女看见她醒了,眼眶一红,粥差点洒了,“你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真的……呜呜呜……”
顾怀瑾愣了一下:“你是?”
少女哭得更凶了:“小姐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明月啊!你的贴身侍女!我从京城一路追过来,三皇子的人收留了我,我才找到你的!”
明月——这具身体的记忆里确实有这个名字。原身沈昭宁的贴身侍女,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顾怀瑾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哭哭啼啼的古代少女,只是点了点头:“别哭了,我没事。”
明月擦了擦眼泪,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那个三皇子是好人还是坏人?他把你关在这里,是不是想害你?”
“不是关,”顾怀瑾说,“是保护。”
“那他为什么不放我们走?”
顾怀瑾没有回答。因为萧衍不放她走,不是因为她是案犯,而是因为她是唯一能帮他破案的人——就像她需要他一样,他也需要她。
这是一场互相挟持的合作。
四
傍晚,萧衍亲自来了。
他掀帘而入,手里拿着一叠文书,坐在帐中的木凳上,开门见山:“你说的密信和虎符,我查过了。密信上的笔迹确实是你的,虎符也确实是北狄兵符。你怎么证明是假的?”
顾怀瑾靠在床榻上,目光平静:“笔迹可以模仿。我的行军日志还在吗?”
“在。”
“拿过来,对比一下‘献关投降’四个字里的‘关’字。我写字,关字的最后一笔从来不带钩。密信上的带钩。”
萧衍记下了这个细节,又问:“虎符呢?”
“北狄兵符分左右两半,左在单于,右在领兵大将。搜出来的那枚是完整的,这本身就不合理。完整的兵符应该在单于手里,不可能出现在我的营帐。”
萧衍的目光微微闪动。这些破绽他不应该看不出来,但他不是查案的专业人士——他是一个被派来“走流程”的皇子。皇帝让他查沈家案,根本不是想翻案,而是走过场、定死罪。
“你是故意的,”顾怀瑾看着他,“你早就知道这些证据有问题,但你不敢说。因为你怕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之人销毁证据。”
萧衍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你很聪明,聪明到危险。”
“我不危险,”顾怀瑾说,“我只是想活命。你帮我翻案,我帮你找到真凶。”
“你怎么帮我?”
“查钱。”
萧衍皱眉:“钱?”
“李崇一个边关守将,为什么要诬陷沈家?无非是利益。他的银子从哪里来?流向哪里去?查清楚,就知道谁在背后指使。”顾怀瑾顿了顿,“这是我在……我父亲教我的——打仗打的是粮草,查案查的是银子。”
这不是沈昭宁父亲教的。这是顾怀瑾在律所学到的——所有犯罪,最终都会在钱上留下痕迹。
萧衍站起来,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随我北上边关,查李崇的账。”
“罪名呢?”顾怀瑾问,“我一个通敌要犯,出现在边关,怎么解释?”
萧衍侧过脸,帐外的暮光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半明半暗。
“你不再是通敌要犯,”他说,“你是我的幕僚。沈昭宁已经坠崖死了,活下来的是我的军务参赞——无名无姓,只听命于我。”
帐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明月凑过来,小声说:“小姐,这个三皇子好像……挺厉害的样子。”
顾怀瑾低头看着手中的铜令牌,想起萧衍刚才的眼神——那不是信任,是试探。他把一个通敌要犯变成贴身幕僚,随时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不是合作。
这是一场棋局,她和萧衍都是执棋人,也随时可能变成弃子。
五
夜深了,帐外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
顾怀瑾睡不着,不是因为伤口疼,而是因为她听见帐外有人在低声说话。她把耳朵贴近帐壁,辨认出是萧衍和他的副将。
“殿下,沈昭宁信得过吗?”副将的声音。
萧衍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信不过。但她有用。”
“万一她是真通敌?”
“那就杀了。”萧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现在,她是我唯一能翻盘的棋子。”
顾怀瑾缓缓离开帐壁,坐回榻上。
棋子。果然。
她没觉得失望,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在现代,她是被合伙人利用的“工具人”;在古代,她是被皇子利用的“棋子”。本质上没有区别,只是换了棋盘。
但棋子也能翻盘。
她握紧那块玉佩,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讨好萧衍,而是让这枚棋子变成谁也动不了的将。
帐外,月光如水。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