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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楼顶天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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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居民楼一共十六层,再往上走,二人没再遇到一户敞着门的人家,不过也幸好,他们搜寻到的彩色衣物已经足够多,应该能引起救援飞机的注意。
到了第十六层,还有一段向上延伸的楼梯,台阶较之以往窄了些,也陡了些,转一个弯再走到尽头,就是一扇生着铁锈的大铁门,门被带钩的拉簧勾着,是大开着的状态。
江博言默不作声地错身到虞少微前面,抢先迈上一个小高台,环顾四周见没有危险,才转身朝后面伸手,拉了虞少微一把,也把虞少微拉上来。
楼顶的风很凉,乍一暴露在风口,虞少微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后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下时间,又过了两个多小时,还剩下四个多小时。
看完时间,虞少微的视线落回到黑漆漆的楼道,总怕那里突然冒出一个感染者,于是她把拉簧落下,将门虚掩住,为避免门被风吹得动荡突然落锁,她用手机照着亮,打算在天台上找块石头或木头之类的东西把门卡住。
她走向距离最近的一堆杂物,晃悠着手机上自带的电筒查看,晃着晃着,冷不丁地看见杂物堆里隐藏着一张人脸。
刷白刷白的一张脸,略微浮肿,眼睛大睁直直盯住她。
虞少微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但她头脑还清明着,知道接近楼顶的几层楼里还有感染者,硬是把逼到喉头的一声尖叫吞了下去。
江博言看到虞少微怪异的举动,又见她立在杂物堆前一动不动,心生好奇,凑过来看,看到那张大饼脸的刹那也是一惊,小声吐出两个脏字。
幸好,这时这张脸的主人睁眼睁得累了,眨了眨酸涩的眼眶,眼珠子也稍微动了动。
原来是个活人,虞少微和江博言都松了一口气。
楼里的感染者虎视眈眈,好不容易爬到楼顶,还要遭受同类的惊吓,江博言十分没好气地开口,问那人:“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好像很痛苦,眉头紧皱,使劲闭了闭眼,因为难受血液上涌到头顶,脸色不再那样煞白,他张开嘴,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虞少微和江博言没听清他说的话,但看他状态不对,霎时提高了警惕,后退一步,各自掏出“武器”,用防备的眼神上下打量那人藏身的杂物堆。
那人看到他们这样仿佛更痛苦了,甚至流露出恐怖的神色,颤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这样的反应与他们想象中不太符合,他们不由自主又走近了点,才听清男人嘴里的话,他说的是:“脚麻了。”
虞少微和江博言无语片刻,这才收起“武器”,上前扶他。
这人身高不高,体重却不容小觑,因被杂物卡住,蹲了太长时间没站起来,下肢血脉不畅,自己动弹不得,整个人死重死重的,很难把他从杂物堆里拖出来。
反正虞少微看江博言挺费劲的,便也收着力气,做出一副拖不动人的样子。
两个人蛄蛹了半天,才把疼得嚎叫声不断的男人彻底解救出来,放平在空地上。
江博言揉着被男人坠痛的胳膊,问:“大哥,你在这蹲多久了?怎么一步路也走不动了?”
大哥一边缓慢伸直双腿回血,一边继续龇牙咧嘴着喊疼,但不妨碍他分出心神来回话:“那可真是太久了,从昨晚收到救援的消息我就出了门,十五楼到楼顶,估计连个十分钟都没有,我就开始蹲那等着。我这双腿要是能不废就是好样的。”
虞少微捕捉到关键词,走到大哥身边,问:“昨晚收到救援消息?是什么样的消息?”
大哥把手伸进裤子口袋,艰难地侧了侧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一个短信页面给虞少微看:“你们这个点来楼顶,估计也收到过类似消息,来等早上八点钟的救援的吧。”
虞少微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消息通知的内容大同小异,她格外关注了一下发消息的人,大哥给他的备注是马经理。
“这个马经理是谁?”虞少微问。
大哥双腿状况没那么糟糕,此时已经能缓慢地动一动了,他一边把腿抬高一点,一边回答:“这是我们公司的市场部经理,也是我的直属领导。”
虞少微转向江博言,说出心底的疑问:“这种救援消息不应该在社交媒体上公布吗?为什么会由公司领导私底下通知员工?假如通知不到位,有遗漏怎么办?”
“说不定‘有遗漏’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一道声音从铁门后传来,天台上的几人同时扭头去看,见铁门被推开,一高一矮两个男人先后跨上小高台,向他们走过来。
虞少微没在意他说什么,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天台太不安全了,铁门不能上锁,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推门进来一个人,或是进来一群感染者。
她环顾四周,整个天台只有几堆杂物,乍一看也没什么可供藏身或撤离的通道,要是真有感染者包围上楼顶,难道他们只有跳楼才能从感染者们的血盆大口中脱逃?
高个子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插嘴道:“我刚从四楼上来,这一路上没见到什么感染者,感染者可能都被吸引去其他地方了,大家尽可以放心。”
虞少微略微疑惑,她和江博言上楼时分明遇见好几伙感染者,这么短的时间,难道都撤走了?高个子男人从四楼上来,竟然一个也没遇到,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但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矮个子男人已经继续方才的话题了:“我猜救援消息被以这样的方式通知,就是为了筛除掉一部分人吧。先别说公司领导通知会不会有遗漏,就说没上班的那部分人,他们又该由什么渠道得知救援的时间和地点呢?”
虞少微瞬间想到了江博言,江博言就没收到消息。而虞少微也不了解江博言的工作,自见面以来还没听他主动提起过。
难道他是一个无业游民?虞少微在脑海里缓缓打了个问号。
矮个子男人只是稍一停顿,没真想着让他们接话,很快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比如这位吴大哥,他自己开了家小店,上头没领导,店的规模也小,就没收到消息,要不是饿得厉害,碰巧出门找吃的,就该错过这次救援了。”
吴大哥就是跟他一同上来的高个子男人,叫吴超,把家里储存的最后一个面包吃完,饿得受不了,大半夜出来敲别人家门讨吃食,走到八楼时碰见矮个子男人宋越,宋越分给他两块饼干,跟他分享了救援消息,把他带上楼顶。
那个脚麻了的大哥本来在安静旁听,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问宋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宋越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实话说了:“我和爱人都是医生,在市医院工作,病毒爆发初期,我正好休假在家,但我爱人还坚守在医院岗位上,至今下落不明。”
自疫情爆发以来,丧生和失踪的人不计其数,因此现在大家听说他的爱人下落不明,脸上都有一种“见多识广”的麻木神情。
大哥甚至都没安慰一下宋越,直接跳过他,又转向虞少微和江博言,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虞少微上前一步,抢先作出回答。
因为江博言没言语,大哥便误以为他俩是同一个公司的了,摸着下巴琢磨道:“我们公司制造生产一些大型机械,灾害过后重建家园需要我们这类工人。电工和医生都是世界末日生存不可或缺的存在,把救援消息通知给我们容易理解,可游戏开发公司有什么用?为什么也通知了你们。”
话出口察觉不对,又找补道:“我没有贬低你们公司的意思,只是刚才脑子里出现一个想法。也许救援消息通知的对象不止区分是否职工,大概率也区分职业和专业。”
虞少微知道大哥没有恶意,单纯在揣度上面人的想法,并不介意他说什么,而是顺着他的话猜测:“也许他们只是需要一些理工科的人,更准确说是需要学习过计算机专业的人。”
大哥点点头,认同虞少微的观点。
赵敬义,也就是这位大哥,言谈间把目前的境况称为“世界末日”,这样超乎常理的词汇,却得到了在场众人的一致认同,没有一个反对的声音。
可不是吗,病毒再这样肆意蔓延下去,得不到有效控制,距离人类社会覆灭的那一天恐怕也不远了。现在,组织还在想办法保全生存能力较强的那部分人,要是事态继续恶化,那这一部分人会不会也遭到抛弃?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准。
他们闲谈了一会,就抓紧时间干起了正事。
除了被临时叫上来的吴超,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带了点“求救工具”,他们把彩色的衣服和被单、被罩拧成一股大麻绳,在地上摆出“SOS”的字样,还特地留了一件鲜艳至极的大红色毛衣,绑在虞少微带来的棒球棍上,充当摇旗来吸引救援飞机的注意。
因为人多,这些工作被他们七手八脚地一会就摆弄好了。
虞少微看了看时间,距离通知的救援时间就还剩三个多小时,这期间也没有任何感染者上来捣乱,事情出奇得顺利。
他们只要再安静地等待三个小时,救援队马上就来了,他们马上就能获救,事情好像真能越变越好。虞少微这样想着,忍不住有点心潮澎湃。
突然,宋越站起身走向铁门。
刚才在他们动手准备求救信号的过程中,天已经朦胧得亮起来,因此他们都能看清宋越在做什么。
宋越一言不发地来到铁门前,把用来卡住铁门把手的铁棍挪开,又把门缝里的石块踢走,眼看着要迈进楼道里了。
剩下几人赶忙一连声地喊住他,问他要去哪。
赵敬义腿还没好利索,刚才也没怎么动手,光顾着找人闲聊了,其他人好歹跟他有来有回几句,唯独宋越,不怎么搭理他,因而他此刻说:“刚才看你情绪就不对,闷声地,想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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