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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尊师重道   二人之 ...

  •   二人之间谁也不让谁,空气凝滞得能听见心跳撞着胸腔。
      就在这时,容澈的脚步声像颗石子投入深潭。他迎了上去,将沈书衍护在自己身后,“丞相,太子年少,所言多有得罪,不过这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劳烦大人教导太子。”
      裴煜安的目光终于从沈书衍身上移开,看向容澈,声音冷冽道“容侍卫,太子殿下身负储君之责,些许教导又怎会嫌天色晚。”容澈面色不变,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沉稳道:“裴相一心为国,为太子着想,在下自然明白。只是太子近日身子不适,若此时过度劳神,恐不利于病情。”
      裴煜安眉头微皱,目光在容澈和沈书衍身上扫过,似在权衡。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既然太子殿下身体有恙,那便依容侍卫所言,明日再行教导。”说罢,他将手中戒尺放于桌上,继续说“明日辰时,希望殿下守时”,他躬身行完礼后便走了。
      容澈转过身,只见身后之人一直瞪着裴煜安走远的身影嘴里还在讲些什么。
      “好你个裴煜安,叫我逮住你的痛处,看我不把你踩在脚下蹂躏!”
      沈书衍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裴煜安刚刚那张挂着漫不经心又洋洋得意的嘴脸,恨不能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裴煜安的脖子,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变成惊恐,变成绝望……不,还是不够解气。他要像山中野兽一般,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一口将对方吞下肚。
      容澈与沈书衍自小相识,所以他的想法很容易猜,光靠看他的眼神就知晓想干些什么了。
      “别闹过了。”
      “等着看戏吧——不过我肚子已经快开始击鼓鸣冤了,我要吃玉露团!”沈书衍正经不过几秒就被打回了原型,容澈也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第二天的晨雾尚未散尽,沈书衍就已立在东宫朱漆大门的石阶下。他身着一袭淡蓝色常服,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晨露沾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不在意,指尖不停的转着一枚冰凉的玉佩。
      远处传来车马轱辘声,沈书衍立刻敛了神色,唇角恰到好处地勾起一抹温和笑意。裴煜安的杏色帷帽马车在门前停下,皂隶掀开帘子,身着柳青素袍的裴煜安弯腰走出,目光扫过阶下静立的人,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太子殿下今日倒是早,臣果然没有看错人,殿下属实是可塑之才。”裴煜安声音温和如泉,也依旧带着朝中重臣特有的从容。
      沈书衍拱手行礼,腰弯得恰到好处“裴相事务繁忙也不忘给孤教习,孤自当重视恭候。昨日是孤冒犯了,还望裴相见谅见谅。”他的笑容温顺得像只羔羊,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戏谑——若不是为了整你,孤会在此吹这大清早的冷风吗。
      “殿下身体有恙—”裴煜安踏上石阶时拍了拍他的肩,“今日还能准时起身,年轻人能如此守时,难能可贵。”
      沈书衍垂首应道“裴相谬赞了,分内之事罢了。”只见裴煜安满意地点点头,率先举步向内里走去。
      沈书衍落后半步跟上,晨雾在身后翻涌,他看着裴煜安宽阔的背影,唇角笑意更深,暮色四合的宫墙一隅,那扇朱漆宫门半掩着,门内氤氲着药草混合的古怪味道。沈书衍作势扶着门框,假意的咳嗽了两声,声音气若游丝“裴相,我身体尚虚弱得紧,怕是撑不住这门内的阴寒之气……”他一边说,一边颤巍巍地伸出手,看似要去抓裴煜安的衣袖,“不如您先进去探探?”话还未完,便虚晃着往裴煜安身边倒去,看似要借力,实则暗藏玄机,手肘往里就往对方腰侧撞去。
      裴煜安眸光微动,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形如鬼魅般向身后滑出半尺。预想中裴煜安被泼个正着的狼狈没出现。却让他自己扑了个空,身体没有了支撑的支点,整个人往前踉跄着栽倒。
      “哐当—砰!”
      黏腻的液体顺着木盆沿泼下来,兜头浇了他满身。是他自己找遍太医院配的药水,混了薄荷与黄连和其余的“熏香”,本想让裴煜安当众出丑,此刻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瞬间睁不开眼,鼻腔里灌满了又苦又凉的气味。
      后背被药水浸透的衣料贴在皮肤上,凉得像有条蛇在爬。他趴在地上,脸朝着地上将那鼻子摔得通红,自己受伤不要紧,可是还有裴煜安和几个下人停在他身侧看着。
      “卑鄙…”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带着血腥味。他算计裴煜安却没想自食其果,现在躺在这里的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药水还在往下滴,滴在地板上。他闭着眼想找个地洞给往里钻钻,容澈快步上前,他的指尖触到沈书衍小臂时,只觉一片冰凉。于是慌忙将人半扶起来,对方湿漉漉的鬓角发丝黏在苍白的耳廓上,像团揉皱的雪。
      “殿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沈书衍的睫毛颤了颤,蝶翼似的在眼下投出浅影。
      “无碍。”
      容澈慌忙用帕子去擦拭,扶光从窗棂里漏进来,恰好落在沈书衍微敞的领口,依稀能看见他那条细白无瑕的锁骨线。
      “哈哈,孤真是健忘,这是昨日太医给孤特意熬制的驱寒药,可是太烫了,所以就搁置在这了。裴相没有被淋到真的是万幸,万幸。”沈书衍立在廊下,他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明明出糗的是自己,裴煜安现在却还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他沈书衍得罪了他什么一般。
      裴煜安目光精准地落在沈书衍那片湿领口上。那目光太沉,像淬了冰的刀子,他故意往前凑了半步,站在容澈身旁,声音更温和了些询问着“裴相,裴相?”
      裴煜安终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殿下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他顿了顿,视线依旧没离开那片水渍,“免得又惹上什么病疾。”
      沈书衍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这人竟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他深吸一口气,笑得越发灿烂口头上虽客气道“谢裴相关心,孤皮糙肉厚,不碍事的。”心里却早已把裴煜安的祖宗十八代都招呼了个遍。
      裴煜安抬眼注视着他,眸色沉沉的“是吗?”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
      沈书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那目光像探照灯,把他里里外外都照了个通透。他狼狈地别开眼,却见裴煜安的手缓缓抬起。
      “殿下可知晓什么叫尊师重道。”他的指腹穿过沈书衍湿漉漉的发丝。少年太子垂着眼,鸦羽般的睫毛上还凝着水珠,正顺着脸颊滑落。
      “师者,传道授业之人。”裴煜安的声音浸着温水般的耐心,“譬如《论语》,不是让你会背那些文人骚客之理,而是要你记得先生立在讲席前,袖口沾着的松墨香。”
      沈书衍听见这话微微一顿。窗外的黄鸟不知何时歇了声,周围的人也不敢开口,便只剩裴煜安的声音在廊上里浮沉“昔年先师教我时,常说‘道在日常’。见先生立,不可坐;闻先生言,不可嬉;逢雨雪天,要记得给先生的暖炉添炭——这些便是尊师。”
      “至于重道—”裴煜安的指尖拂过他发烫的耳垂,“便是明知道路远,也肯一步步去走。就像此刻,你肯听我说这些话,肯让我替你擦干头发,这便是道的开端。”
      沈书衍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而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并未碰他,只是自然的收回在身侧。
      “容侍卫—”裴煜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知你可先去温一壶茶?为殿下暖暖身子。”
      容澈脸色微变,看了眼沈书衍,又看看裴煜安,终究只是垂首应了声“是。”,眼睁睁看着容澈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沈书衍不知道这个老奸巨猾又想做什么。
      “裴相还有话要说?若是没有我就先…”
      裴煜安突然绕到他面前,青衣衬得他面色愈发清俊,只是那双墨眸仍深不见底“殿下是要去洗浴更衣吗?”
      “对、对啊。”沈书衍声音莫名其妙的跟着结巴了。
      “臣怕殿下有什么不测还是亲自守着为好。”裴煜安微微倾身,沈书衍甚至能数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惊得沈书衍猛地后退半步,后腰却又撞上了冰凉的廊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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