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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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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奔跑的人,要怎么让他停下来呢”,何时温言反驳。
“你看过一部电影叫《阿飞正传》吗?没看过也没关系,这个故事还挺有名的:里面提到了一种会飞的无脚鸟,它从跃上天际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能落地,它的翅膀扇啊扇。它停止扇动翅膀的时候,也是它落地的时候,那是它生命的终点。”
江茫叹了一口气,他盯着黑洞洞的天花板,眼前的黑洞在他的眼中缓慢地流动扭曲,就像江流受到地理环境的影响,皆东流向海。他在地理课上学过,也有些内陆河,随雨季生长,在旱季消亡,囿于茫茫沙漠之中,它们的生命远远没有大江大河般灿烂。他从自己无端的联想中品出一种宿命般的滋味,当然没有神明赋予人生这样的宿命,但是规律存在。这样的规律被写进地理课本,冷酷地赋予一条河流滔滔不绝或是随季兴衰的宿命。也有另外一些规律,没有写在任何地方,但是人能在细微的体验中察觉它的存在,它推动着人不停向前,在峡谷中川流。如果一个人成为内陆河,那么他也将日夜睁着干枯的眼,渴望下一个雨季。
“周围环境带给人的惯性是这样的,好像我们并不能拒绝”,江茫沉浸在自己无边的思绪中,有些答非所问,“我曾经也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就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后来发现人在大部分时候不愿或者也不能放弃那种惯性,于是能改变的事情就变得很少。一旦脱离那仿若无物的惯性,人和它之间的距离就变得越来越远,就像脱离迁徙的候鸟,再怎么追赶,也赶不上季风的尾巴。
“要么飞,要么渴望飞”,要么流动,要么渴望流动。
“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吧?”江茫说。
“嗯,看过。”何时毫不意外地回答,“看过好几遍。”
“什么感觉,你觉得这部电影拍出了你想要的东西吗?”虽是追问,但江茫语气淡然,早已没有之前的激动情绪。
“我想要的......也许吧”,何时语气中带着一些犹豫,“如果指的是他最终重获自由。”
“我觉得这个故事是一个美好的童话”,江茫说,“现实是,一座窄小的肖申克外面,是一座更大的肖申克。
“电影中写了两种人,一种是习惯了肖申克生活的人,他们被赶了出来,走投无路。另一种人的结局看似美好,他们逃离了肖申克,其实也只会进入另一座肖申克。”他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忆起电影的片段,在眼前构筑起那片灰暗天空下的囚笼。他也想到了瑞德最后在阳光普照的沙滩上朝着安迪走去的场景,老友相会,轻松惬意,宛如童话般的景象。
何时那边传来轻微的衣服与床单布料摩擦的响动,接着是他平静的声音,“你的意思是,你是前者,而我是后者。”
“可以这么说吧,这是我自己的一点理解。”
“我有些同意你的观点了”,何时的声音染上了些笑意,“那怎么办呢?”
“无可奈何吧。”江茫给出了他内心的审判,对他自己的,也对旁边的何时。刚才飘在他脑中的碧海蓝天像微缩景观一样急速缩小,景观的外部依旧是坚硬的灰色水泥墙,从里面凿不穿。
“嗯......但是我还是想改变一些东西”,何时轻声回应,他的声音融进窗外的水流声,显得那样轻盈。
江茫也忘记这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起床时总觉得昨晚的对话就像一场梦,悄无声息地流淌在他与何时之间。他们处在不同的境遇之中,在各自的河流中漂流,短暂的相遇之后,好像又会飘向各自的未来。
我昨天说了那样的话,何时会不会有些不舒服,他应该会后悔找我当骑行伙伴吧,这句话像水草一样在江茫的脑海中摇晃。
他揉了揉眼睛,意外地发现何时竟然还在睡觉。
那我也再躺一会儿吧,江茫脑袋中自然而然地生出这个念头,但是很快被另一个想法打断。
昨天洗的衣服还没拿回来。他忽然清醒,蹑手蹑脚地下床,去洗衣房拿衣服。
他在一堆装着烘干衣服的筐中找到了他与何时洗的那一筐,便把衣服抱回了房间。
一推开门,何时愣愣地看着他。
“昨天洗的衣服没拿”,江茫从衣服堆中探出脑袋,对何时笑了笑,“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出发,先吃早饭吧。”
吃早饭的时候,江茫借口上厕所,去酒店前台结账。
“可是这个订单在网上已经付过了”,前台的客服带着标准的微笑回答。
“那不能退款吗,我再另外转给你”,江茫厚着脸皮恳求。
“但是在网上订是有打折和优惠抵扣的,您如果线下付的话,可能需要按原价收费”,客服的语气变得委婉。
“美女,真的不能便宜一点吗”,江茫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房间费用,语气变得可怜巴巴。在他的身后,已经排起了几个将要入住的客人,有些已经不耐烦地朝前台张望。
“那我给您算网上订单的折扣,不过叠加的优惠券可能就不能算在里面了”,客服不愿继续纠缠,“但是......”
“美女你放心,我待会儿就给酒店五星好评“,江茫心领神会地点头,付过钱后立马让路。
他回到餐厅,何时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江茫走到他旁边时,他正在刷着手机公众号。
“不好意思”,江茫拉开椅子坐下,将已经有些凉的早餐一扫而空。
“嗡嗡”,何时的手机响起信息提示,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确认了一下消息内容。片刻,他抬起头,怀疑的目光向江茫刺过来。“你刚才去结账了?”
“嗯?”江茫本想装毫不知情,但是犹豫了一下,生怕何时待会儿去找前台确认再揭穿自己,“哦,没错。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让你付钱不太妥当,咱们以后还是尽量aa制,怎么样?”
他总觉得何时盯着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漠,咬着筷子说,“也没别的意思,我良心发现,幡然醒悟不能占别人便宜。”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
“不是”,江茫断然否认,对上何时质询的神情,又松了口,“也许也有部分原因。”
接受刚认识的陌生人的帮助好像并没有那么使人难堪,而掏了一部分心之后,好像心里空出来的地方多扎了根木头,让江茫开始觉得过意不去。
“你不要误会了,我也不是要跟你赌气。而是,我总觉得不能白吃白喝真朋友的”,江茫不知如何将自己的意思恰当的表达出来,“亲兄弟明算帐嘛。”
何时捕捉关键词的能力还是很强,他眼神一闪,问道:“你当我是真朋友?”
江茫连忙点头,恨不能将真心剖出来供何时明鉴,“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我是真心当你是朋友”
突如其来的剖白听得何时一怔,他相信江茫没有骗他。
何时回过神来,语气略有些不满,“也就是说,学长之前没有当我是真心朋友,嗯?”
江茫被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地说,“今时不同往日……以前也是朋友,只是没那么真。”
何时被江茫的反应逗笑了:“好吧,学长还真是直言不讳。你在公司跟你的领导同事也这样说话吗?”
“额,算是吧,我知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你不要生气。”
“我还是很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背着我去偷偷结账,这不是很严重的背叛行为吗,至少应该给我商量一下。”
江茫知道何时在逗自己,也懒得跟他斗嘴,笑着拍了拍何时的肩膀,“当你是真心朋友是在结账之后,之前你算我的债主。”
“好吧,哼”,何时看了看手机,“我们可以出发了,今天如果骑行顺利的话,应该能到南充。”
他们继续骑车上路,开始时骑得不算快,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聊天。
“太好了,今天的腿没有之前那么痛了”,江茫能感觉到自己腿上堆积的乳酸在逐渐减少,每次肌肉拉伸时的刺痛感不再那么强烈。
“对了,你是哪里人啊”,江茫突然想起来,跟何时对他的了解比起来,他对何时的了解简直少得可怜。
“我吗,是绵阳的”,何时的声音从前面被风吹过来。
路上并不算安静,两人对话通常都得拔高了声量,跟环境噪音斗个你死我活。
“你妈妈是绵阳的,那你也是绵阳的!”江茫注意力集中在骑车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将何时的话进行了一番缜密推理,“不对,你也有可能在别的地方,所以你到底是哪里的人。”
何时:“我就是绵阳的。”
江茫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误解了什么,“哦,原来如此!
“那我们还会路过你家呢。”
何时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对江茫大声说道:“那请你去我家做客怎么样?”
“啊?这不好吧!”
“不是亲兄弟吗?”
“没那么亲!”江茫翻脸翻得比翻书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