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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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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确实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好多想做的事情跟鞭炮一样,噼里啪啦放完就拉倒,只能听个响。除了按部就班到退休,也没有别的能够贯彻一生的事业了”,江茫苦笑道,“也许这就是我到如今这步田地的原因。”
对于胆怯者来说,世界上只有罗马,车轮滚滚,四方皆野,他们无处可去。
“别那么悲观”,何时轻轻摇头,“我想你错会了一件事,并不是‘有一个值得奋斗的事业’的人生才算圆满。小时候发愿要当科学家,青春期伤春悲秋又想做文学,到头来,大部分人的人生都在银行余额,一日三餐,和洗得发白的衬衫里兜兜转转。”
“一个普通的人生并不值得悔恨,更没到你只能以死亡来迫使自己不断反思的地步。更何况你反思出来的新生活未尝不是一种虚幻的想象,过多的幻想只会稀释你的感知力。”
“可是我还有一丁点的可能性去做对于自己来说真正重要的事吗?”江茫问道。
“如果你真的有,你随时都可以去做。在那之前,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浪费这短暂的光阴,不要痛恨今日。”何时风轻云淡地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就是我的问题了”,江茫笑了笑,短暂的停顿过后,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动摇起来。
他觉得自己在面对何时的时候,总是无端地软弱,或者自己本来就是个软弱的人,只是卸下了那副故作姿态的伪装。
“你觉得我还有可能吗?”
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江茫便后悔起来,拿鞋底想都知道何时要怎么回答。可自己偏偏不信邪,偏要自讨苦吃撞南墙,偏要求着别人给自己一耳刮子,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有些不足道也的癖好。
我不知道,这是你的问题。他苦笑起来。
“我觉得当然有啦!”何时说,“我只是觉得也要把现在过得好一点,这样不至于真的死到临头,发现自己平白过了许多苦哈哈的日子。”
说完,何时突然面向江茫,双手绕过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前一拉。
江茫冷不丁地踉跄了一下,下巴靠在了何时肩膀上,但脑子没跟着转过弯来,“你的手别伤着了吧。”
“没事”,何时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伴着清冽的山风,吹得他耳朵发颤,“那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现在你过得开心吗?”
江茫忽然觉得一阵热气上涌,从脖子漫到耳根。他也顾不上思考自己脸上是不是通红了,吃吃地答道,“还......挺开心的。”
“那我是不是功不可没?”
“嗯......“,砰砰直跳的心声跟何时的话混杂在一起,江茫有些头脑发晕,这家伙真是巧言令色,可自己对于这种投怀送抱的行径竟然毫无反抗之力,认知还有待提高。
即使这样,江茫还是伸出手,紧紧地回抱面前的人。他把脸向下靠了靠,将鼻尖埋进何时的肩窝。
残存着的洗衣液香气从那片布料上钻进他的大脑,他想起小时候,父母总是把他沾满泥点的衣服刷得锃亮,焕然一新的衣领上总是能闻到一股肥皂味。
橙黄色的皂块被肥皂盒里的水泡得发白,日复一日地消抹,散发出环绕他多年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其实是趁人之危”,江茫道,“可是,为什么呢?”
何时放开江茫,一脸困惑地追问。
江茫忽然不明白为什么何时会喜欢自己,可之前他询问何时之际,对方似乎并不打算说明。
保留自己的好奇心是一件好事,江茫还是压下刚才不合时宜流露出的疑问,对何时摇了摇头。
何时仿佛也猜到了江茫方才脱口而出的问题所指,也只是笑了笑,跟江茫达成了避而不谈的默契。
在城里又闲逛了一天,他们找了一家照相馆购买存储卡。
看见发黄的包装壳上不知名的品牌,何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拉着江茫走出了照相馆,即刻在网上下单,说什么哪怕多待两天也要等快递。
回到酒店,何时给魏老板打了个视频电话,他举着手机对着自行车前前后后绕了好几圈,最后吃了一顿数落,好不容易才磕头道歉将这件事翻了过去。
“哟,我说什么来着,让你们好好骑车,都当耳旁风了吧。”魏云刻薄的语气从手机里飘出来,“就知道你们要砸我招牌,万一以后别人提起来,都说是买了我的车,不是断了我的财路吗?”
何时不敢吱声,作为次要责任人的江茫为何时辩解道:“其实是后面的车跨线行驶,我们可小心着呢。”
“行吧,”魏云哼了一声,“你们就算变成骨灰盒了,这车也能给你们驼回来。”
“那我就放心了。“何时嬉皮笑脸地挂掉了电话。
“我们真的能活着走出这里吗?”江茫有些怀疑。
入秋的川西,十里不同天,晴一阵雨一阵,由晴空万里骑进瓢泼大雨仿佛只需要一瞬。
他们重新骑行上路,也遇到好几次风云变换。
路旁陡峭的山崖斜斜的遮住半边公路,俗话说得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再胆大的人也没有心思靠着这个躲雨。
雨一下起来,他们就只能抱着赌一把的心态拼命往前骑,找个村落或者废弃的路旁集装箱躲雨。
江茫站在集装箱的入口出,一面感慨幸好这破箱子没上锁,一面在内心编撰遗书,发誓下次再也不入此危险之地。
雨叮呤哐啷落在集装箱顶,铃铛唢呐齐上阵,倒是应景的殡乐。
“衣服又湿掉了,你说,我们会死于落石还是发烧。”江茫看倦了外面被雨淋得油光发亮的山野,又想到自己恰是这山野中一只油光发亮的落汤鸡,转头跟何时抱怨起来。
“倒也没那么糟,相信自己,相信生命的力量!”何时语气确凿且笃定,“再骑不久就到下一个村了,不过村里面住宿比较少,只订到了一间民宿。”
“哦......”
江茫乍一下还没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来,点了点头,用手揉了揉湿润的外套,徒劳地想要从上面剥离一些水汽。
“一间民宿只有一张床。”何时善解人意地补充道。
“什么?”江茫大惊失色,抓着湿润的外套紧紧裹住自己,“我能睡地上吗?”
何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你反应怎么这么大啊。”
江茫惶惶然道:“洁身自好,人人有责。”
“我是什么不正派的人吗?”
江茫回忆了一下罗秋彤对自己睡颜的评价,有豚犬之姿,雷霆之声,心想要是何时真能下得去手,也真是勇士。
“防患于未然嘛,俗话说得好,干柴烈火……睡一张床不是火上浇油吗?”
“那是你被炒还是我被炒?”江茫的话恰好留了一个恶趣味的缺口,何时就坡下驴顺着这话问了下去。
“你你你,你怎么分上这个了!这是谁被……什么的问题吗?”
何时笑得往自行车上一倚,差点连人带车栽进集装箱里的杂物堆。气刚喘匀过来,才嬉皮笑脸地回了一句,“好吧好吧,那你睡觉的时候可得把眼睛挪到脑袋后边。”
“唉”,江茫有些咬牙切齿,心想无论如何自己也还是当主厨的料,不能由着何时胡来。想着想着,心里莫名升腾起来些底气,脸上的斑斓惧色也渐消下去。
暴雨渐歇,他们在群山间又转了几弯,才发现前面发生了小型塌方。周围零零散散地堵了几辆车,挖掘机正在清理凹凸不平的泥堆。
“我不会要一语成谶了吧。”江茫转头对何时道,“早知道路上这么艰险,你就是倒贴钱,我也不来。”
“那倒贴人呢?”
“那倒值得我片刻犹豫。”江茫说着,掏了手机看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按理说平时这个点也不会很饿,可是山路格外消耗体力,随身携带的食物吃完了,也忘记补充了。
眼看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疏通,此时腹内发出尴尬的抗议声,他只好去问何时这个地主家还有没有余粮。
“好像.....没了。”何时在自行车包里面翻了两遍,确认是饥鼠掉进去也嫌穷酸的程度。“要不,去旁边的那几个车问问,看有没有什么零食愿意卖给我们。”
“这是否有点像乞丐。”江茫有些畏惧。
“付钱的。”何时笑着摸出手机,小跑前去交涉。
江茫在他背后露出景仰的目光,要不说人家能成事呢,这个强大的主体性就是江茫学不明白,移植不过来的。
过了一会儿,一辆面包车的门被拉开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练的男子提着一包零食下了车,跟着何时走过来。
两个人影在江茫期待的眼神中越放越大,宛如前来施饼的耶稣。
等等,另外一个人的面孔,怎么还有点眼熟。江茫神情一恍惚,那个逐渐清晰的面孔在记忆中的分辨率也高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个人都三步并两步地冲向对方,比一年一会的牛郎织女还要迫切,径直忽略了中间充当鹊桥的何时。
“岳千山!”
“江茫!”
二人脱口喊出对方的姓名,紧跟着是同样的疑问。
“你怎么在这里?”
“你在这里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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