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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预谋 夜深忽梦少 ...
人并不总能很轻易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也可能是梦中人不愿意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偃仰,偃仰!”
似乎有人在喊他,于是谢眠便蓦然回过神来,被面前凑近的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仰拉开距离。
“郭奉孝!”
他咬牙切齿的。
谢眠面前是一名斜倚在案几旁的清瘦文人。
他青衫微敞,露出一截分明的锁骨;拈着酒盏的手指修长苍白,指节微微泛红,唇边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漏进来半寸阳光恰好落在他肩头,将那层薄薄的青衫都染成暖融融的蜜色。
郭嘉轻轻拍了拍手,满是调笑:“回神了。想什么呢,偃仰?分明是你约我喝的酒,怎么还自顾自走神了?待客不周,该罚。”
......真的是我约他出来喝的酒吗?
谢眠有些迟疑地往记忆中看,但相关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叫人看不真切,他也不知为何就轻易决定不去细究,思绪从上面轻而易举地错开。
“那我便自罚三杯,奉孝可别心疼。”
谢眠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把酒壶里所剩无几的酒全都占为己有。
他仰头灌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酒液顺着下巴淌落一道细痕;那些液体分明该是温热的,入口却冷得很,莫名叫他一阵呛咳。
郭嘉抬手,正打算叫来店家再添些美酒,但谢眠动作比他还快,“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按下去了。
郭嘉愕然,立刻龇牙咧嘴夸张地捂住手臂。
“偃仰,这可算谋杀啊!”
“抱歉,抱歉。”谢眠下意识敷衍道,也未曾反应过来到底为何要拍掉他的手,但口中已然下意识接道,“奉孝,喝酒有碍于身体。”
郭嘉见了鬼一样地盯着他。
平素最好酒的谢眠劝他莫要喝了?这是百步笑五十步啊!他谢偃仰到底怎么说得出口的!
他自己真的半分也不会觉得心虚吗?
“何方妖孽啊?”他严肃道,“快从谢偃仰身上下来!待我们不醉不归后再去寻他,那时我定然不会阻拦!”
谢眠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这是郭嘉没错,他看似鲜活地站在那里,却透出难言的一种虚幻感,仿佛下一秒便要羽化而登仙,人间是留不住他的。
他在谢眠面前嬉笑怒骂一如往昔,可面容却分明又带着久病的苍白,两颊微微凹陷下去,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眸色极浅,近乎琥珀,烛光映进去便碎成一片片金箔,也像万千点燃的烛连成一片。
可是金箔虽然贵重,但一阵轻柔的风就足够使它们飘散四方,再也聚不到一起;蜡烛纵然明亮,亦有燃尽的那天,燃尽后也不过是一捧轻飘飘的、随风而逝的烟灰。
“你要出征去乌丸了?”
谢眠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莽撞的问。
郭嘉看着他,过了半晌很轻叹了口气。
“文和与你说的?”他把手搭在谢眠肩膀上凑过去,语气里有些微的抱怨,可谢眠却感受不到太多重量,只觉得轻飘飘的。
谢眠没有回答,一阵突如其来的恐慌攥住了他。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面前的这是谁,知道这是何时何地。酒肆的梁柱、对面的食客、门外小贩的吆喝,一切细节都真切得过分,可他当盯着郭嘉苍白腕骨上淡青的脉络试图理清自己到底在为何而恐惧时,他一无所得,反而陷入了一种更虚无的空茫。
谢眠脱口而出:“你不要去好不好?”
“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郭嘉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装模作样端起年长者的架子,“怎么还这么说呢?”
他理所当然地说:“不出三月便会得胜归来的。怎么,可是一想到这么久见不得我就思念难耐?”
“对。”谢眠毫不犹豫地选择从心,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告诉他,若是此时不说,他大约便没有说的机会了。
这下轮到郭嘉发愣了。
他举起手示意自己“落败”:“好了,好了。之前又不是没见我出征过,这不还有文和陪着你吗?等我回来,我一定给你带塞外的美酒。”
然后...是什么?
谢眠注视着他的笑容,恍惚间一切都褪色了似的,哀恸嚎哭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在说什么?
天地间一片素色,白幡飘扬,哀乐入耳,有人在哭喊:“天意何妒我奉孝啊!”
啊,原来这里是灵堂。
他迟缓地意识到。
是郭嘉的灵堂、是贞侯的灵堂啊。
堂前白烛高烧、灵幡垂落,谢眠跪在蒲团上仰头去看那块漆黑的牌位,金漆的字却怎么也读不清,眼眶里盛着的全是滚烫的、扭曲的水光。
有人在身后扯他的袖子,他浑浑噩噩地回过头去,荀彧哽咽着说:“偃仰,你跪了三天了。”
后知后觉的哀恸席卷了他,他在现实里睁开眼,泪水顺着眼角淌下。
谢眠猛地坐起身,过快、过猛的动作让他眼前一片发黑;但他不愿意停下,跌跌撞撞地摸索着站起来。
不慎磕在哪里的痛感反而将飘忽的魂魄拽回几寸,他于是又朝着门的方向迈了一步
戏志才听到声响警觉地去寻他,恰扶住身体有些摇晃的谢眠。
谢眠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手里唯一的浮木,眼神慢慢聚焦在他的身上,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
是梦啊。
他说不出自己自己是不是舒了一口气。
“志才。”他沙哑地开口,“我忽然有些担心奉孝。”
他从前是不信鬼神的,毕竟善恶报应的事情在史上才是少有的,哪里有什么神明会替人主持公道?可他却重生在了这个世界之中、可他恰恰在郭嘉出发后没多久的此时做了如此一个梦。
“他能有什么事?”戏志才的声音里也带着困意,却仍然在宽慰他,“奉孝若要算计旁人,那也是别人该担心。他哪里有这么容易被算计了去?”
“什么时辰了?”谢眠定了定心神问道。
谢志才看看天色:“约摸丑寅之交吧。”
谢眠又坐回床榻上,眼底晦涩难明。
他没有立刻躺下去,而是侧耳倾听窗外的夜风。
今夜无月,星辰难见,天空一片暗沉。
“辛苦你了,志才。”他轻声道,“去休息吧。哪里有一场病就让你也不得‘眠’的道理?”
戏志才的目光扫过他缺乏血色的唇和脸,欲言又止。
“偃仰,你有心疾吗?”他问。
“没有。”
而后谢眠看到戏志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抬起手,把手落在了他的喉结上缘、耳垂下方*微微用力。
戏志才的手很冰。
谢眠想,过阵子还是得想办法去寻华佗、张仲景来替他们看看身体,免得一个个还是英年早逝。
然后他再醒来时,已然接近晌午。
身体比昨日舒坦许多,虽然仍旧无力,但那种酸软和思维上的迟钝已然恢复了不少。
谢眠靠着引枕发了一会儿呆,梦里那片白幡还在眼前晃,晃得他眼眶又有些发酸,便抬手用力揉了揉,将那点潮意压回去。
戏志才推门进来,抱着手臂倚在那里看他。
“怎么样,谢侍郎?”他有些阴阳怪气的,“看来这场昏迷可比睡眠管用不少?”
原来是昏迷啊,还以为是一夜好眠呢。
谢眠讪讪地挪开目光。
他知道他的身体状态实在是比他愿意表现出来的更差一些,所以他试图转移话题。
“今日有什么事吗?”他尽可能自然地问。
戏志才上下打量他两眼,像是终于确定他状态足够应付那些风雨了似的,从袖口摸出来张请帖递给他。
“王允的晚宴帖。”他对王允向来没什么好印象,或者说他对满朝大部分人的敬意都做多停留在了“直呼其名”上,“孟德也来寻你,希望你与他一道出席。”
谢眠接过请帖,展开扫了一眼,又合上随便把它放到一边。
“孟德?”他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戏志才看上去并不想回答这么浅显的问题:“晨间。”
谢眠满脸古怪,“你之前便认识他?”
“不认识。”戏志才答得干脆,“他今日来访时面色怪异,就与你现在一样。他被我刺了两句倒也起了火气,一番辩论后我二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
谢眠看了他一眼,懒得追问那场辩论的内容。
是了,曹操与袁绍早年间可都是游侠作风,能与戏志才如此合拍、一见如故,倒也不算太出乎意料。
何况上一世戏志才就是耗空了心神也要帮曹操稳住根基,若非足够投缘是绝不可能的。
他试图调整一下自己的神色可未能成功,只好木着脸点了点头,忽然有些可惜郭嘉不在这里,不然此刻定然还要热闹。
但是曹操邀请他共赴王允的宴?
他皱着眉思忖良久也没从记忆里翻出相关的大事,只好宽慰自己莫要多想。
“对了。”戏志才忽然补充道,“公达回来了。不过他前不久出门访友了,暂时还没回来。”
谢眠心中一跳:“你可知他去拜访了谁?”
“郑泰、伍琼、何颙。”
公业(郑泰)乃与何颙、荀攸共谋杀卓。事泄,颙等被执。*
还没迁都呢,这几个人凑一起是打算做什么?不会现在就要刺杀董卓吧?
谢眠两眼一黑,恨不得自己再睡上几天算了。
“公达走之前没有留话?”他不死心地问。
戏志才想了想。
“留了。”他说,“说‘不必担心’。”
谢眠闭了闭眼。
这句话不像是荀攸会说的话,但若他开始说“不必担心”了,这通常意味着他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今晚回来后,先别让他再出去了。”谢眠安详道,“等我回来。我们需要一场谈话。”
骗你的,其实曹操去赴宴就要手握七星宝刀也要去刺杀董卓了。
谢眠这口气松早了。嗯。
1 不建议任何人学习。
2 出自后汉书。
天意何妒我奉孝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军师联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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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预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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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此人有点手忙脚乱地搞错了抽奖的开奖时间,等冷却期到了会重新开,以及这两天会在评论区交给随机数发随机红包。举起白旗。 8/28回来写了但不一定今天写得完..不用等我。写不完就是明天TT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