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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应逢意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限定角色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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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云衢祭拜师父从来不让人跟着去。
“师父,你到底要去哪里给你师父送酒,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萧允祉有些不甘心地问。
宋云衢揉了揉萧允祉的脑袋以示安慰,“那地方荒的很,没什么好看好玩的,我很快回来。”
萧允祉只好留在茅草屋里和贺念远大眼瞪小眼。
他坐在八仙桌一头练字,贺念远坐在对面翻看宋云衢拿给他的话本解闷。
小孩子总耐不住性子,练几个字就想溜小号,萧允祉抬起头看看贺念远,没话找话道:“江公子,你有师父吗?”
贺念远翻过一页话本,没理他。
萧允祉只好老老实实趴下多写了几个字,没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江公子,你师父厉害吗?”
厉害,他一顿吃十个小孩不眨眼。
贺念远心里回了一句,面上还是没说话。
萧允祉只好又趴回去,这次却是连字也练不进去了,他蘸了墨在纸上画画,一边画一边继续骚扰贺念远。
“江公子,你师父好不好?”
贺念远不理他,认真看话本。
“不好吗?”萧允祉嘀嘀咕咕,“那你来拜我师父做师父吧,我师父可好了。”
萧允祉在纸上画了一个大圆,大圆里画了一张大大的笑脸,约摸着是宋云衢。
“我师父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贺念远翻动书页的手停下来。
我师父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应逢意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在贺念远还小的时候,应逢意最爱逗贺念远说这句话。
那还是贺念远刚上山的时候,他把应逢意当作可怕的大妖怪来提防,只信任江云尽一个人。他总躲在江云尽身后,恨不得能离应逢意十万八千里远。
可在贺念远上山半个月左右的时候,江云尽交了一群狐朋狗友,沉迷博戏,一连数日都没有归山。
贺念远不得不和应逢意两人共处一室,刚开始的时候贺念远日日胆战心惊,连觉都睡不好,生怕一个不小心应逢意就把他吃了。
过了两日,贺念远发现了,应逢意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睡觉,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可怕。
应逢意是不可怕了,可到了夜里,贺念远还是睡不好。
月光悠悠地照,贺念远总是会想起阿娘,明明阿娘是坏人,他却忍不住想她,阿娘身上香香的味道烘得人暖洋洋的,阿娘唱曲时声音是轻轻柔柔的。
阿娘会笑着,拍一拍,哄他睡觉。
贺念远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滑到脸侧,落在耳朵后面,洒在头发上,湿哒哒一片。
贺念远很擅长掩盖自己的哭声,但作为一个小孩,他学不会掩饰自己的伤心。
小小的一团,躺在床上哭的一抽一抽的,应逢意很难不注意到他。
应逢意靠在门框上,脸颊因为酒意泛着红,他长久注视着哭泣的贺念远,举起酒瓶,猛地灌了一大口下去。
贺念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枕头边突兀地躺了一个茅草娃娃。
非常大的一个娃娃,有贺念远一只手臂那么长。
白色的绢布裹了一大把茅草,中间用一根线扎紧分出头和身子,头顶上开了个洞,露出几根扎眼的茅草,算作潦草的头发,布上用黑色的丝线绣了眼睛和嘴巴,眯眼笑着的脸,歪歪扭扭。
好丑。
这是贺念远看到娃娃的第一反应。
贺念远像是看见新事物的小猫一样,警惕地抱起娃娃靠近闻了闻。
一股酒臭味。
贺念远选择和娃娃保持安全距离,他下了床,让娃娃继续躺在床上,并小心翼翼给他盖上被子。
直到晚上,他再次和茅草娃娃面面相觑。
贺念远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和娃娃同床共枕。
刚躺上床没多久,屋外叮铃哐啷一阵,房门“砰”一声打开。
应逢意出现在门外,他夹起嗓子,步步逼近贺念远,“小念~小念念~师父来陪你睡觉觉啦~”
贺念远吓的一个激灵,抱住了娃娃。
应逢意这夜特意没喝酒,他也担心熏到孩子,只是可惜,他早就被酒腌入味了。
他甫一靠近,一股浓烈的酒香便直冲贺念远鼻腔而来,贺念远尝试挣扎,以失败告终。
应逢意把贺念远搂进怀里,有模有样在他背上轻拍,唱起不成调的歌。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从来没听过的歌。
贺念远头埋在应逢意怀里,轻轻眨了下眼睛。
应逢意的怀抱一点也不香,唱曲子的声音一点也不轻柔……
贺念远睡了几天来的头一个好觉。
也是这天的傍晚,一个妇人气喘吁吁上了山,怒斥应逢意,让他赶紧把江云尽领回去。
江云尽在山下打了人。
应逢意带着贺念远赶到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好儿郎正趴在地上挺直了腰背给江云尽做椅子。
江云尽坐在那人身上,看见是应逢意和贺念远来了,顿时喜笑颜开,挥手打招呼,“师父,阿念!”
应逢意在原地静了两秒,略不赞赏道:“也不挑个肉多点的坐,这个多硌屁股。”
一旁的妇人花容失色,惊叹,“那是我儿子!你什么意思?!还不快让你徒弟起来!”
应逢意装作没听见,他拉过贺念远的小手,径自问道:“小念晚上想吃什么?小云今天终于能回家了,待会儿让他给你做宫保鸡丁好不好?”
贺念远在看到江云尽的一瞬间,提了好几天的心终于物归原主,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像当天烧起的晚霞一般蔓延他全身。
他想都没想就狠狠点头。
应逢意笑了笑,招呼江云尽,“小云,走,回家,吃宫保鸡丁。”
江云尽这才从那人身上跳下来,跟在应逢意后面准备回去。
妇人不依不饶,拦住了应逢意,“走什么走!打了人就想这么跑了?我儿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谁负责!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江云尽抱剑挡在应逢意身前,少年身姿挺拔,说话的尾调都是上扬的。
“姐姐,好姐姐,你儿玩博戏出千强占王家小女的时候怎么不说天理,不讲王法?我和你儿约好的三局两胜,赢了就把王妹妹还回来,这都下了四天了,你儿一直耍赖皮。”
“他出千便出千,他就是把所有的牌都藏了我照样赢他。王大哥只不过气不过说了他两句,他便挥拳头要打人,是他没打过要跪下求饶,求着要给我当椅子的。”
“好姐姐,你说这能怪我吗?”
一双丹凤眼不偏不倚看过来,勾起的唇角边深陷下去一个酒窝,是个人都要醉死在里面。
他一口一个姐姐给妇人喊的脸青一阵红一阵,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最后只好灰溜溜拉着儿子跑了。
华灯初上,三个人走在一条蜿蜒的山路上。
山路曲折,江云尽怕贺念远摔倒,托起他的膝弯,将他抱在了怀里。
由于是时隔多日的、罕见的、没有酒臭的怀抱,贺念远克制不住红了眼眶,紧紧搂住了江云尽的脖子。
或许是这个拥抱太实,江云尽有一瞬的怔愣,旋即了然。
“对不起,阿念。”江云尽放轻声音哄人,“是我不好,不该把你独自留在山上。”
“不是还有我?”应逢意反驳。
江云尽点点头,适时修正,“不该把你留在山上让你独自面对酒鬼。”
“嘿。”
应逢意只觉时光飞逝,一手带大的徒弟也不听话了,于是取下腰间的酒壶小酌了一下,借酒消愁。
等他们走到半山腰,江云尽再次开口道:“师父,对不起。”
应逢意不解,“给我道什么歉。”
“我不该这么久不回来。平日里都是我做饭,也不知道你们这几日是怎么过的。”江云尽答。
应逢意在腰间系好酒壶,轻轻拍了江云尽后脑勺一下,从他手里接过贺念远。
“胡说八道。长的还没你师父高呢就给自己身上挑那么多担子?”应逢意背起贺念远,颠了一下,“只管做你想做的就好。小念,是不是师父背着更舒服呀?”
贺念远昏昏欲睡,说什么都是对,好,是。
应逢意觉着好玩,又逗他说:“小念念,你说师父是不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贺念远困的睁不开眼,“是……”
应逢意很满意,醉熏熏的脸上露出一个笑。
“谁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应逢意。”
“哦,原来应逢意是世上最好的师父啊。”
贺念远回过神,话本有些看不进去了。
他想起应逢意,想起应逢意最爱的那株桃花树。
很久没有回去看看了。
他放下话本,等萧允祉睡下之后,只身前往灵山派旧址。
草木依旧,贺念远行在山路上,雪下个不停,熟悉的茅草屋渐渐露出轮廓。
待贺念远走近一些,他才看到,桃花树下依稀亮着火光。
有人。
是谁?
还有谁会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