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枝缠根》靖玥公子

28、第 28 章 贺安再次醒

　　贺安再次醒来时她正准备离开。
　　穿着拼接的牛仔外套，戴着医用一次性口罩，鸭舌帽戴在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你醒了！饭在锅里你自己吃，我要去做兼职了。”
　　贺安看着她，目光中透出了些探究：“你的声音......”
　　口罩下她的声音有些暗哑，像是刚刚哭过一大场似的。
　　“感冒。”她将本就压低的帽檐又往下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回来的路上我会买鸡蛋糕的，你....还喜欢吃吗？”
　　“喜欢。”贺安随口道：“虽然是老式糕点，但很好吃，我妈每次工作回来都会给我买。”
　　她不做声，只是一味的调整鸭舌帽，将帽檐往下拉。
　　“她每次回来似乎都是用跑的，因为鸡蛋糕只有在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一旦凉了就硬了，我自小牙不好，吃不来硬的东西。”
　　贺安看着夕阳在窗外一点点沉淀，脸上露出了陷入回忆似的恍惚中，连带着声音都飘忽了。
　　“自从我妈生病后，我就再也没吃过这点心，不是不想吃，而是买不到那家正宗的，味道不对，索性就不吃了。”
　　她一字未说，只是继续调整鸭舌帽，片刻后她起身，在贺安的目光下走向门外，空荡的客厅里传来了她换鞋的窸窣声。
　　贺安也安静了，一双眼睛看向窗外，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对方的一举一动。
　　她开门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有话想说，在贺安等待的目光中，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去她再也没回来。

　　贺安从天黑等到天亮，直到曦光再次挑亮屋内，有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那张出神的脸才再次有了意识。
　　贺安又想起了那个混乱的梦，目光从窗外转移到自己的手上，触感还在，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她的腕骨被他攥住时的硌手触感。
　　就是梦中那张脸变模糊了，他不敢认。
　　甚至也不敢问。
　　梦中的那个女孩在恍惚间与他母亲的形象重叠，明明就不是同一张脸，但她给他的感觉却是熟悉的，熟悉的让他放下所有戒备，心甘情愿的听她的话。
　　贺安重新启动了他的搜索系统，输入搜索目标，只等女孩回来，这个系统就会告诉他，女孩究竟是不是他所要找的人。
　　搜索模拟器在半空中旋转着，信号网一层层发往远处，像是雷达正在搜寻鱼群，贺安再次出了神，目光呆滞着看向远处。
　　如果女孩真是他要找的人，为了更好的提取数据以及做同化转移手术，自己就必须得杀了她，如此才能保证不会影响数据库的正常运转。
　　亲手...........杀了她？
　　杀了自己的另一个母亲..........
　　虽然这一直以来是自己的计划，但当真要面对时，他竟然有了犹豫，面对另一个母亲，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模拟器突然锁定了什么似的开始滴滴叫了起来。
　　贺安猛然回神，低头一看，模拟器闪烁着锁定目标人物时才会出现的红光，一个虚拟箭头出现在半空中，箭头指向前方。
　　贺安在恍惚间似乎感受到了时空的波动，没等反应过来，一个女人就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出现在那不断闪烁着红光的箭头下。
　　那个女人是002。

　　002和贝卡对整个宇宙进行地毯式的搜查，搜查到这里时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个穿着拼接牛仔外套的小姑娘。
　　小姑娘戴着口罩，鸭舌帽压得很低，她背对夕阳，孤身一人从巷子里走来。
　　小推车在身后发出了哒哒哒的声音，巷子路窄，她从对面走来，一人一车几乎占据了巷子里所有的空间。
　　002她们只能在路口等着，焦急又灼心，小姑娘离得很远就看到了她们，但偏不走快，甚至还放慢了速度，慢的像是在向俩人发出了明目张胆的挑衅。
　　行至巷子口，小姑娘脚下一顿，忽地停住了，俩人疑惑的看着以身为盾挡在巷子口的她，直到她开口说话，俩人这才确定她出现的真正目的。
　　小姑娘堵在巷子口，她的骨架甚至还是未能长开的少年骨架，小小一个，看着橡根刚冒头的青竹，似乎只要用力，就能将她折断。
　　“给他一点时间好吗？”
　　小姑娘嗓音青涩，但说话的语调却是成熟的，透出了中年女人的无奈：“他不是个坏孩子，就是脾气太犟了。”
　　002给贝卡使了个眼色，贝卡立刻退身离开，从辅路退去，绕过巷子，进行地毯式搜查。
　　“他杀了人。”
　　002声音极冷，威严笼身不散：“不止一个，他已经造成了平行时空的混乱和时空隧道的临时关闭，再包庇下去，那就不是B宇宙的事情，而是所有平行宇宙以及太空空间站的事情。”
　　“真到了这一步他面临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入高层管辖的监狱，黑洞监狱！要不要猜猜那是个什么样的监狱？犯人进去后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处罚？”
　　002眼角低沉，眸光锋利：“在那里才是真正的生死不能。”
　　小姑娘刚抬起手，就听002猛的一声呵：“别动！”
　　对方的手僵滞在帽檐下。
　　002目光扫过四周，干咳了声，低声说；“别拿下你的帽子，我不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自欺欺人........”小姑娘冷哼着，将本就低压的帽檐再一次向下压了压，几乎压至鼻梁上。
　　002侧过身子，为她让出一条路来：“你走吧！做你该做的事，时间总要运转，所有的伤都会痊愈。”
　　小姑娘不动，帽檐下传来了她的声音：“伤会痊愈，那么母亲所失去的孩子呢？也会回来吗？”
　　002不语，只是保持着让开的姿态，等待着对方从巷子里走出来。
　　“如果可以，能不能保住他的命？哪怕做一辈子的牢也好，只求他能够活着。”
　　小姑娘说：“就看在你欠他了的份上。”
　　帽檐微微一抬，小姑娘看到了002疑惑的脸，她后知后觉似的反应过来，说：“你居然还没想起来啊？所有事情的源头并不在他，而是另有其人。”
　　“有人刻意改变了贺安的原始代码，改变了他普通人生的走向，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平行时空的存在。”
　　“贺安为什么会成为通缉犯，也是因为她，如果不是她，贺安也不会被逼无奈，想要通过平行时空来救自己的母亲。”
　　“贺安是做错了事，但他的错是被人造成的，没有她，就不可能会有现在的贺安。”
　　“想起来了吗？”小姑娘声音透冷，像冰块上透出的寒气，冷的令人悚然。
　　“那个始作俑者，就是你啊！”
　　“是你创造出了通缉犯贺安！”
　　疼痛如针锥，突地一下刺入她的太阳穴，大脑中所有的神经都被这一针刺激的痉挛抽搐，她头疼欲裂，胀痛难忍，眼眶热的发涩。
　　她一手扶头，一手扶墙，在忽暗忽明的视线中站立艰难。
　　模糊的视线中小姑娘似乎走向了她，低压的帽檐下传出了她恶魔低语似的阴冷声音。
　　“就看在你欠了他，欠了我的份上，饶他一命吧！”
　　“用尽你所能，留下他的命！”
　　“留下他...........”
　　指甲扣入墙缝隙中，细碎的石粒卡进她指甲中，尖锐的棱角硌得她指甲缝里一阵疼，她甩头，将呻吟咬碎，疼的发酸的齿下愤怒的吼出一声喝。
　　“闭嘴！”
　　周围忽地一静，是空洞的静，天地在刹那间好似真空。
　　002喘息着，汗珠顺着额头流了下来，她后背冷了又热，热了又冷，衣服早已濡湿。
　　小姑娘不见了，她一直拉着的推车也不见了，巷子里空荡荡的，一眼能看到头。
　　她警锐的察觉到了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直到气流穿过巷子扑落在她脸上，她嗅着风中裹挟的阵阵潮湿，疼痛未散的脑中隐隐浮现出了某种不详。
　　她眼皮跳的厉害，不详欲浮出水面........
　　空中骤然一暗，乌云从天边威压了过来，风中寒意皱起，吹的巷子里飞沙走石，好似穿过了一队骑兵。
　　雷声阵阵，雨点重重砸落在她身上，雨势凶猛，掷地有声，似要硬生生毁了这个世界般。
　　她终于明白那里不对了。
　　002看着手环上显示的日期，尝试着向左走了一步，又向前走了一步，随着她的动作，时间从2011一下就跳跃到了2023，又随着她向前一步变成了2025。
　　平行时空的时间线再一次混乱了。
　　奇怪，明明她已经改写了大时钟，而且加了一道特殊认证，除非她本人去操作，否则谁也无法接触那道暂停时间的指令。
　　会是谁破解了她的认证，令时间的齿轮再次运转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贺安关闭了搜索雷达，表情淡定的检查着自己的伤，子弹明明已经取出，上面附带的定位系统也被他消除了，这个人本不该这么快就找到他才对。
　　除非有人刻意举报..........
　　“是那个小姑娘举报了我？”
　　扣子抵在指间，转动间滑进了扣眼中，他穿上外套，对镜整理领口，一如既往的体面优雅。
　　002没回复他，而是站在原地看他，夕阳浮荡在她身后，血色光线斜落在她侧脸上，在那半张脸上打落了道柔光，以鼻梁为界限，另外半张脸陷入了阴影中。
　　她眼角低压，目光阴冷，眼白渗着血丝，黑瞳似黑洞，不见底的浓黑，不透一点光。
　　贺安打了个冷战，好似被鬼眸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