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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天冷的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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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的像是要下雪,没有风,空气里尽是河面上漫上来的湿冷腥气,一种苦涩的咸。
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路灯透过枝桠照落在她身上,她看起来比枯黄的叶子还要单薄,脸色比路灯还要惨白,白的触目惊心。
水面上破碎着清冷的月光,她看着悠悠晃晃的涟漪,又在发呆。
那个家她不敢回。
其实她本应该有个更好的选择,一个去往大城市,能够摆脱原生家庭,享受自由人生的选择。
她在家里排行第三,上面两个姐,下面一个弟,她母亲怀孕时在算命先生那里抽到了上上签,解签的人说这一胎出生的孩子将会有个很好的前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是最受宠的那。
父母满心期待孩子的出生,就在那个落雪的晚上,还是出意外了。
她出生了。
不!准确来说应该是,为什么出生的会是她?而不是他!
她的性别就是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意外。
怀着希望的等待最终却得到了失望,其中的落差是任何生物都难以接受的。
更何况还是两个文化程度不高,被传统认知侵占了思想的人。
算命先生为这一胎取得名字叫李青云,很雅致,有深度,取自好风凭借力,助我上青云,算命先生说这个孩子以后一定会大有作为。
“一个女孩要什么作为?最后还不是得在家里生孩子!”
父亲抽着旱烟,叹息似的吐着烟雾,他脊背弯得厉害,像是遭受到了某种难以承受得打击。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着病床床沿,背对着母亲,一口口得抽烟,呼吸声压抑又失望。
母亲躺在病床上,看着白森森的天花板,苍老的脸上透出了病态,她不敢作声,用力的将涌上喉咙的酸涩咽下去,她的眼眶热的发烫,泪水无声划落,将那散发着医疗消毒水的枕头一点点打湿。
父亲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哽咽啜泣,不予理会,闷头抽着烟。
玻璃窗外下着雪,颜色不明,细碎又稠密,在黯然的路灯下漂泊在长夜中,
烟雾在弥漫间变了味道,从烟草的苦涩慢慢的转化成一种奇异清淡的香,丝丝缕缕轻盈的香,顺着人肌理往骨血深处钻。
父亲身影微晃,像是被尼古丁取悦的满足了似的,他从无奈中释然,接受了这个突然降生的意外,这一刻的他变的格外大度。
“今天是大寒,这孩子也算是赶上了。”
父亲坐直了身子,说话时口中有白气哈出,像是很冷,又像是在吐最后一口烟:“名字就叫寒,不!叫涵,李涵,这听起来才像是一个女孩该有的名字。”
一年后李涵的弟弟出生了,出生在一个阳光温暖的春天,他叫李青云。
李涵出生时计划生育抓得紧,她上面的两个姐姐早就被送到乡下的亲戚家去了,而她也没在家呆多久,就在她还贪恋母亲奶水的年纪,就被父亲包裹成茧,裹得严严实实送去了乡下。
她会喊的第一个词是姨姥,并以为眼前这个老人家就是生养她的人。
那时的她还不明白姨姥和妈妈的区别,以为喊法不同的原因是因为方言,她从来都没想过妈妈和姨姥的真正区别在于一个因生了她,所以拥有她所有的决定权和处置权。
另一个没有。
乡下的学校没有城里的严厉,幼儿园更是轻松的像是没人管,李涵不愿意早起去上学,更不喜欢与一群小孩在一个小屋里苦苦等待放学,好在像她这样的孩子农村多的是,不上学就在一处玩,农村是最适合散养孩子的地方,孩子们像小羊一样聚在一起,从白天玩到天黑,不知疲倦,不知饥饿。
那时乡下屋子还是小瓦房,墙壁涂着厚厚的泥浆,脚下铺着砖块,地面虽然不平稳,但踩上去却让人感到踏实。
她被老人抱到架子床边,她晃荡着小脚,将脸抬高,把粘在耳垂上的小黄花给她看。
“姨姥姥,今天我们做了耳环,就是用车轮草的花做的!”
老人家正提着暖水瓶往塑料盆里倒热水,热腾腾的水汽变幻成浓白的雾,将老人的身影隐没在那温暖的浓雾中。
她看不清姨姥姥的表情,但却能感到老人家慈祥的笑意,待老人家端着盆过来给她洗脚,她手疾眼快的将那被她温热了一天的花贴在老人家的耳垂上。
老人家抬头看她,那朵小小的花在灯光下折射出金箔般耀眼的光线来。
她笑嘻嘻的说:“姨姥姥,你真好看!”
那因年老而失去大量脂肪而变得皮肤松散的脸上呈现出温暖的笑来。
老人家给她擦着脚,笑着逗她:“涵涵,等你长大了还疼不疼姨姥姥了?”
她用力点头,嗓音稚嫩清亮:“疼!一辈子都疼姨姥姥!”
几天后一个陌生女人来到了乡下,她自称是李涵的母亲,执意要带她回去。
李涵对当时的场景还是有记忆的,那是个清清爽爽的季节,清清爽爽的天气,风也是清爽的,不冷不热,春花灿烂。
她与一群小毛孩在路边采了很多野花野草,远远的看到一个像是城里的女人?着篮子顺着大路走来,她一连回头看了那女人好几眼,那女人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而那女人也像是有了某种心理感应,目光越过一众孩童,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
俩人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对视着,沉默着。
伙伴们等的不耐烦了,高声喊着催促她离开,她抱着满怀的野花扭头跑了。
春天的河水是干净的,泥土也是,尤其是刚刚化完冻的河边,泥土呈现出一种未曾被污染的棕黄色,像陶泥的颜色,质地是柔软的,经过摔打揉捏后会更具有可塑性。
李涵与几个孩子蹲在井边的石板上拍拍打打捏泥巴玩,他们将泥巴做成蛋糕的形状,然后用采集来的野花野草在“蛋糕”上面做装饰。
李涵突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扭头看到了那个城里打扮的女人,她此刻正?着篮子蹲在李涵身边,兴致勃勃的看她捏泥巴。
李涵当时已经六岁了,知道陌生人的危险,但这个女人她不害怕,甚至还有些想要主动跟她玩的冲动。
“你叫李涵呐?知道自己几岁了吗?”
女人往她身边凑了凑,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青皮透黄的橘子来,那篮子里都是好吃的,有青橘子,话梅糖,还有广告里才能看到的花篮奶油小蛋糕,李涵只看了一眼就馋的嘴里直淌口水。
春天的风很柔软,落在身上像细纱飘落,柔的令人鼻尖发痒。
女人剥着橘子,引着李涵与她说话,橘子皮掐破的瞬间,一股酸酸甜甜的清冷果香立刻充盈在她们身边,以俩人为中心向四周弥漫开来。
那橘子香几乎是爆炸性的,浓烈的犹如实质,连风都吹不散。
李涵嘴里泛出了一股名为嘴馋的酸水,她眼馋女人手里的橘子,想吃但又不敢吃。
女人掰了一瓣橘子,送到李涵嘴边,橘子碰着嘴唇,柔软中透出了些酸酸甜甜的凉。
她吞咽着口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吃下了。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甜,酸的她眼皮子直眨巴,女人问她好不好吃,她一边拼命将嘴里的酸水往下咽,一边狂点脑袋。
她捧着泥巴做的“蛋糕”回家,女人?着篮子跟在她身后,姨奶奶高兴的拉着女人的手,对李涵说:“涵涵呐!这是你妈!”
李涵捧着“蛋糕”目光迷茫的看着姨奶奶和女人,在女人带走她之前,姨奶奶耐心的跟她解释,解释姨奶奶和妈妈的不同在哪。
老人家解释的很详细,她都听清了,但没听懂。
女人?着一篮子点心下乡,带着六岁的李涵回了城里,父亲似乎正在等待她的到来,一见面就从柜子里抓了一把大糖果给她。
头几天她还算老实,不到一个星期就开始闹了,闹着要回乡下,闹着要去找自己的姨奶奶,母亲拿糖果哄她,能拖一天是一天,拖的时间久了,李涵不吃哄了,糖果被她扔了一地,哭着喊着要去找自己的姨奶奶。
父亲下班回来,见她不但又哭闹,还把糖果扔的到处都是,黑着脸大步过来,抬手给了她一耳光,这一巴掌直接把人给打怕了,自此李涵再也不敢提回乡下的事了。
李涵似乎天生不是学习的料,从小学开始成绩就是中下,到了初中就彻底跟不上了,总是不及格,父母也看出了她不会有什么大出息,索性由她自生自灭去,她弟弟倒是有学习的天赋,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中考结束她落榜了,面临了两条路,要么出去打工,要么找个技校上学个吃饭的手艺。
出成绩的那天晚上她失眠了,一闭眼就看到了自己那可怜的成绩单,她在大人的吵架中知道了一些她以前从来没考虑过的事情。
她没考上高中,她没前途了,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