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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明华 女学落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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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出任务,也时常着男装,倒不十分稀罕。这件瞧着素雅,实则暗纹讲究,近看精细,远看矜贵,衬得她丰神俊逸。而她眉宇间的英气,此一身男装,并不违和。
挽弦帮她理着衣襟袖角,“我要是不知就里,就主上这一身,妾拟将身嫁予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就是嘴贫,将身嫁予,那槐侍卫可怎么办?”
“主子取笑我...那就学那孙猴子,一劈两半,一半归主上,一半同槐侍卫周旋。”
“......”
打趣间,二人从里间走出,萧玦不知何时来的,见着她,眼里如星河暗动。她分明读懂了他眼里,看吧,我眼光真好。
“这般合身,不枉我日前手测,相当准头。”
她眼里不可置信,手测...那次次近身肉搏,竟是...“你...”
“逗你玩的,尺码我是向内务司要的。”
说话间,他已起身,她换好了衣物,却还未挽发,他捻起冠簪,挽弦识趣退却一旁,“民间有言,真正生得好的人,都是雌雄莫辨的。如今我便信了,谢榜首一身男衣入学,引了全城的女子投掷瓜果,若是你,只怕情景更甚。”
“所以你送我男衣...”
“今日女学落成,可去观礼。”
她便是猜到了,有几分高兴,全写在脸上。
越过他的视线,她看到案几上牌匾,以及研好的墨,“可是要赐名?”
是了,他信步过去,挥墨匾上:明华。
前日里他问过她,宁朝首招的这批女学生,若让她用词,会是哪个。
她说,风华正茂。
明霁,明华。此间,相得益彰。
人和政明,风光霁月。
月明千里,风华绝代。
这块‘明华’匾在众人合力下被抬升到院正檐下,那原是端王府的地盘,日头当下,明华二字熠熠生辉,耀眼非常。
他们在人群中央,欢呼和拍掌不绝。
她眼里,萧玦的笑意是切实切意的。这是值得在史书里好好传载的一桩事,功在千秋。
偏首,与一众阁中人眸色相擦,此间高兴,担忧更甚,两相割裂撕扯,难融其境。
帝王亲临是意料之外的事,意料之外的意外,便是帝王一袭仙人之姿,就连他身边的侍卫,也非凡品。
这首批女院生多是未出阁的豆蔻妙龄贵小姐,这心思有几分都活络在脸上。
古人说,君权神授,若授得是眼前人,当是有信服力。
这坊间传闻赌局皆说得是后宫妃嫔如何何如,竟无人说帝王如何,今朝见了真人...
哪个少女不怀春。宁朝最想嫁的男人榜单里,要再添一笔,天子。
那随卫也是不错。
观礼过后,内堂着手给院生们培教院规。
贵妃加持,吟一阁亲自下场宣传,首批引生近百人。预料之中的多是贵小姐,但若是办得好,总该趋于平民化。
谢吟今日也来了,萧玦去了堂内做帝讲,徵羽便引了谢吟去偏堂。侍从抬了檀木箱子来,“这是?”
“打开看看。”
大红嫁衣,凤凰于飞,知意不可置信,“羽姐姐,你这...”
“这是我亲绣的嫁衣,如今我也派不上用场,便赠予你了。”
“这我不能收。”
年少一针一线的心思,所有的旖想,如今既是这样的局面,若能全了有情人,也该算是一种圆满吧。
“你的身量同我差不多,你拿回去试试,不妥贴你让绣娘改一下。”
“羽姐姐,我...”
“婚期可定下了?”
“定于下月初八。”
算来,日子也是近了,“这对泥人,作为你们大婚贺礼。到时不一定能亲至,今日便提早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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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女学名义上的院长,当然非她莫属,吟一阁阁主,徵羽。而真正管事的,则是染姝的人。
观礼过后她与萧玦一同巡院,与谢吟叙完话,出来寻他,穿廊听声,他在堂上,一字一句明朗,“...栋梁之材,不当框定男性,女性亦可。望来日诸院生有所成,皆能为自己争一方天地。不束高阁,远游四方,见识万物。做自己喜欢的营生,凡事独立自主。亦能参与官试,凡中试者,同男子般,可入朝为官。朕今日在此允之,愿开宁朝女官先河,愿与诸生,共谋天下百姓福祉。”
余音不散。他眸光流转,穿过诸生,在长廊尽头,她走进他视线。那一刻,好像画卷定格,实现平生夙愿。
开学礼的事暂告一段落。萧玦并未回宫,而是带她入了闹市。
徵羽侃他微服私巡,他笑应,分明是携妻出游。前头冰糖葫芦摊子,他递了一串予她,“寻常夫妻会做的事,我也想与你一起。”
却是没法寻常,一路赤晃晃的注目,两个不似人间的矜贵少年郎,行至街间,姑娘家们,掩面,却难遮娇羞意。这男人们,则看直了眼,原以为臭男人是统称标配,天下男人都一个样,竟有这般出尘的。多行了几步,遇上胆大的,往徵羽怀里塞了绢帕,萧玦讶然,“你这...”
话没说完,迎面也塞了满怀。有女子敢为人先,便有后继者众。
萧玦似乎有些知道此间含义,又不完全知道。徵羽适时道,“民间习俗,意中人,可予丝帕。”她袖中尚有几条,“前头在明华,有几个院生私下给我的,天子面前不敢造次,全便宜我了。”
她眼中狡黠,他也忍不住起了心思,有一桩往事他一直没忘,“聊城时我在许谌那看到一块丝帕,帕角落字:知是相思意。许翰林曾是你父亲的幕僚,当时我又觉你有意中人,便想,该是许翰林。故事的走向,却另有玄机。”
所以许谌请婚,他心上的那方大石,终得以松落。
萧玦的敏锐度...事实的走向,确如他所察,只不过,狸猫换太子。
“你可予过人丝帕。”
明明该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态。她了然他意。
围拢而来的女子越发多了,她抓了他袖腕,在不惹人注意的巷口拐进。这次她更加熟门熟路,可东西市外的摊贩,那个泥人摊并不在。好在她当时怕会有人寻报复,特地交代了阁里人,暗里保护。她手里有老人家的地址,此番上门一趟也不是不可。
萧玦出奇的配合,没有多问一句,任她拽拉,似乎还有些受用。
最后停在巷角的一间矮石屋,不太像能住人的样子,看得出来年代颇远。还未走近,先闻咳嗽声。
她下意识加快了步子,叩门加出声寻访。很久才有老人窸窣起身的动静,步履费劲前来开门。老者身形不稳,萧玦自然地扶住。老人家认出她来,却又不好意思邀她进门,萧玦察意,“老人家,我先扶您进去休息。”
屋中有药味,冷却散去。老人家咳至肺里,伴有炎症热痰,这药味,治不了根本。她随身带有纸笔,写了一帖药方与萧玦,萧玦会意,“我现在便去。”
他并未疑她,为何会写药方,并不耽误拖沓,此间背影让人安心。甚至,动心。
这个想法冒头,吓了她一跳。继而反复在心间酝酿、盘旋,驱散不掉。是的,是动心。在这件小事里,或说,这一个瞬间,亦或说,在不断堆叠的无数个瞬间里,他予她点点滴滴、桩桩件件。这样的萧玦,这样把她和天下都放在心上的萧玦,她忽视不了。
可她与他,终将走向对立面。
支开萧玦的工夫,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上了年纪的人,一点伤寒都会累及根本。她想与老者把脉,老人家显是有些局促,“您放心,我学过医,也治过人,您这病,可拖不得。”
“不是,姑娘,老朽糟蹋...且...”他没说出的话,且拿不出医药银钱。
好些日子没出摊了,她知道,孤家寡人,独居无蓄。
“小生今日冒昧上门,是想要些泥料,捏个泥人,赠予友人。这费用算在这里,可行?”
老人家果是被引了注意,“可是同你一起来的那位小友?”
“正是。”
“好...都是俊俏后生,都是好儿郎。”
说话间她已探上老人家的脉,虚若浮丝,可见平日里对付着饭食,并未好好吃饭。
她开始为他施针,筋脉淤堵,扎针施缓。
萧玦回来时,她正角落的货担架上捣弄着什么。里屋老人正在榻上食着米饼。
见他回来,她上前检查药材,与药方无恙,“你先去煎药,我刚让老人家垫过肚子,一会便可用药。”
“我在门外便闻到麦香了,你做的?”
她眼波浮动,不置可否。
他近前耳边掐低了声量,“夫人真厉害,为夫都有了馋意。”
萧玦这张脸,撒起娇来,竟...毫不违和。她很受用,“先去煎药。”
话落没两步,“不知玦公子,会否煎药?”
看来是会的,玦公子直接上手,回答了她这个问题。是个手生的老手,当年母妃病中,煎药这活他从不假手他人,只是母妃故去多年,多年不曾做了。
老人家似乎浅寐,很轻的鼾声。火苗‘呲呀’蹿起,药罐扑腾,烟雾上走。他偶尔会抬首看她,她仍在角落一隅,手上或捏或刻,专心眼下。
药临煎好,她起眸时,二人对上视。她漾开笑,与他。
出宫前他其实规划过,要同她去哪,做些什么。可原来,感情没法规划的,水到渠成,原是这样。
给老者喂了药后便睡下了。二人从巷口出来,萧玦也是沉得住气, “你方才在搞鼓什么?”
袖口的泥人她递上去,“这个给你。”
便是他今日这一袭扮相,形在神在,女儿家的心思也在。他的心间翻涌,多种情绪交迭,在还没说出口之前,先听到她说,“我没给人送过丝帕。”
这是实话,她对攸宁之心,不能显于人前。
萧玦却能。少年牵起她的手,在长巷里跑,连风抚过的面颊发丝,都似带了情愫。
直至巷口的摊贩才停下。那是个赤绳摊,专卖月老姻缘物。少年的眼,落在一串双玉同心环上,玉心通透,玉壁纹路丝缕勾缠。
他捻起,手法自然,系与她腰上。转而向摊主,“老板,这个我要了。”
“得嘞,客官您拿好,祝您两位...”大约是琴瑟和鸣这样的话卡在嘴边,见惯了男男女女,一双儿郎不多见,但到底是做买卖的,面色不惊,“长长久久。”
“多谢,愿老板生意兴隆。”
二人并肩走至另一条街,他才开口,“这是回礼。”
她施施然点头,身侧有人匆匆擦过。不多会,一茬一茬,“听说了么,天子在明华,去晚了就见不到了!”
她忍俊不禁。这些年天子走马观花,金銮座上的那位,可以说是百姓最漠视的事,今朝...“欲见天颜,谁料天颜在身侧。”
萧玦也随着她笑,“还好跑得早。”
“你如今也算是,出名天子了...”
“...”
明华开学这事正席卷着各大茶肆酒楼,帝王亲临这遭可大有说头。正值晚膳点,就近择了一家酒楼。
二楼临窗小座。
“女子办学,那是开天辟地第一桩呐。明华开学礼,天子亲临,都说君权神授,哪曾想,帝王相,天神予。据这一众明华女所言,啧啧,这帝王貌绝无仅有。连同那身边近侍,都是仙人之姿。先前大家一直押得都是两位相女,后位花落谁家。六宫脂粉颜色,忽略了这位谪仙天子。神貌又岂能看得上凡相,难怪这后位迟迟未立。听说那位槐近侍是与帝王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多年不离左右,想来今日这位随侍便是他。后位空悬,想必帝王心中真正属意的,该是...只不过碍于世俗规矩...”
这委实是把人逗乐了,菜陆续上齐,那店小二都忍不住多打量他俩几眼。她不住揶揄他,“这你都不生气?”
“生什么气,我属意的本就是你,人家又没说错。”
这...也不知算谁,偷换了概念。
开办女学这事,平民大多抵触。尤其是男子,嗤之以鼻。因着吟一阁掺和,倒也添了些接受度。虽如今大家的注意力转偏了,起码女学这事算是办下了,且传扬开了。
近昏时,街上敲锣打鼓。她窗边下眺,一片喜红,十里红妆,“看来今日还宜嫁娶。”
萧玦的注意力始终在她身上,给她布菜,“瞧你这好事的神情,我怎么觉得,你想去闹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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