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郁彻

9、大海 无

　　星期天的凌晨四点，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天空像是被遮盖上了一块不透光的黑色绸缎，隐匿着的北斗星在薄雾中散发出若隐若现的微光。此时枵昕和杌罪坐上了最早的一趟沿海观光列车，兴致勃勃地准备去观望日出。现在还是黑夜，窗外是被月光笼罩的波光粼粼的海面，层浪迭起，海面上激起的水波仿佛能拍打到窗玻璃上。

　　由于起得太早，她们很快就打起了瞌睡，枵昕的头就像小鸡啄米一样不住地往下垂，差一点就要撞上旁边的扶手，好在杌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磕碰到。杌罪小心地用手掌垫着枵昕的脑袋，软和的掌心当做小昕的靠垫，而枵昕则毫无顾忌地枕着杌罪的手呼呼大睡。

　　杌罪从窗玻璃向外看去，近处黑压压的海面上起波澜，半轮红日从海岸线处缓缓升起，橘黄色的朝霞朦胧地被渲染开来，阴影处的浮云在渐变的蓝色空中飘荡着。这是杌罪第一次见到海上日出，她显得很新奇，侧着身打量那些停泊在礁石上的海鸥，欣赏着它们彼此梳理毛发的样子。随着光线渐渐亮起，红日悬在云涛与海面之间，鎏金般的光缕破开云层，织就穹顶的锦缎。也把杌罪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她平静地凝视着自己，眼瞳中散开的黑色显得她有些诡异。

　　海面上升起的红日发出的光芒倒映在窗玻璃上，时间久了给人感觉浸泡在一片日光的暖意里，杌罪伸出手想触碰那散发着光芒的太阳，期许自己能尽可能地握住温暖的源泉，指尖却只触碰到玻璃坚硬的身躯，冷冰冰的，原来并不暖和。

　　列车很快到了总站，枵昕张开双臂奔向大海，杌罪则有些拘谨地四处张望，枵昕站在远处的沙滩上，笑眯眯地挥着手招呼杌罪赶紧过来。她们并肩站在金黄的沙堤上，看着群鸥盘旋在光影的交界处。这时，杌罪注意到远处木栈道上，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的熟悉的身影，她（小鱼儿）背着手站在晨光里，正在眺望远处的海面。杌罪盯着小鱼儿的背影陷入沉思，这时枵昕顺着杌罪的目光望去，好奇地询问道：“你认识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吗？”
　　杌罪如实答道：“之前好像见过一次……我也记不太清了。”
　　枵昕见状跑过去，热情地上前打招呼：“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正欣赏着风景的小鱼儿似乎是吃了一惊，随后小声地回答道：“你好……叫我小鱼儿就好了。”
　　此时杌罪也跟过来：“你……”
　　气氛有些尴尬，小鱼儿因为紧张，声音断断续续：“我们……应该……应该在哪里见过……”
　　枵昕大咧咧地说：“既然认识，那就是朋友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那边的沙滩上玩呢？”，
　　小鱼儿有些被邀请后的惊喜，她内心很意外，犹豫着答应了枵昕的邀请。杌罪在心中忐忑能不能跟她玩得来，但又憧憬着能邂逅一段友情，所以快步跟在了她们身后。
　　她们站在细软的金沙滩上，海浪携着咸湿的风轻轻漫过脚踝，又悄悄退去，只留下一串串浅浅的脚印。杌罪和小鱼儿屈膝蹲在滩涂边，指尖拂过温热的细沙，簌簌地刨开一层又一层的沙子，铁铲偶尔会碰到坚硬的贝壳，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引得二人眼前一亮。她们俯身仔细挖掘，不多时便从湿润的沙层中捧出一枚圆滚滚的蛤蜊，壳上还沾着湿润的砂砾，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温润的的光泽。
　　海风拂过发梢，带着大海独有的清冽气息。杌罪和小鱼儿一边专注地搜寻着沙滩下的小惊喜，一边听枵昕分享着最近发生的小事：晨起巷口飘来的豆浆香味；上学路上偶遇的流浪猫；昨夜追完的名侦探柯南剧情……时光无声无息地流淌，粉发少女自在地讲着身边有趣的事情，嘴角时不时扬起俏皮的笑容，其余二人沉寂地微笑倾听，她们之间的气氛默契而和谐。
　　在玩耍的过程中，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金色的阳光穿过云层，渲染出一片暖橙的霞云，有几朵被阳光照射得接近透明的云彩正低低地悬挂在海平面上，似是亲吻着蔚蓝的海洋，动作若即若离。枵昕站起身奔向那片潮湿的沙地，双足浸泡在海水里，她张开双臂，感受着海风呼呼地划过皮肤，带来凉爽而新鲜的感觉。清晨还有海鸥出来觅食，它们时而埋头弓进海水中，捕捉潜藏在水中的小鱼小虾；时而盘旋在枵昕的四周，环绕着她振翅飞翔。枵昕拿出背包里的面包，掰成小块扔向天空中，面包屑飞扬在天空中不过一秒，便被身形灵敏的海鸥用嘴叼住，随后飞向安静的地方静静享用去了。还有一些海鸥不怕人，守株待兔似的徘徊在枵昕脚边，低着头捡拾那些掉落在海中的面包碎屑。枵昕沉浸在投喂海鸥的体验中，全然不在意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丁达尔效应在天空中出现，此时光影有了形状，斜斜地洒落到海面，光束如有实质一般让整个世界沐浴着。杌罪和小鱼儿正低着头刨沙子，惊动了埋藏在沙子底下的小螃蟹，挥舞着钳子跑开了。
　　枵昕回来后，眼看已经到了吃早饭的时间，她便邀请小鱼儿和她们一起去吃饭。小鱼儿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神情，她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带着一丝潮红：
　　“这样……真的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嘛？”枵昕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了，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小鱼儿在原地踌躇了一阵，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她从小到大就是孤单一人，没有人愿意跟她做朋友，这还是第一次有个女孩愿意主动来找她，过分热情的善意让她有些惶恐，但对友情的憧憬使她打消了这一切顾虑，她回应道：“好……”，随后声音带着坚定：“我当然愿意！”
　　杌罪也在旁边露出温和的微笑：“相遇是一种缘分，我们既然能认识，也能成为很好的朋友吧！”
　　她们彼此之间的那种陌生隔阂变淡了很多，枵昕招呼她们俩去路边的一家豆腐脑店，吃过饭后，三人便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