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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江州城 他胸腹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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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钧是薛家的老人,得知事关族长亲妹,看着明璋兄妹两人只犹豫了一瞬,便听从了薛明璋的吩咐。
“三哥,为什么只让刘伯去?我才是见过她的人,应该我去找人才对?”薛明珠弄清楚兄长在怀疑什么后,立即嚷嚷了起来。
薛明璋看见妹妹不满地噘嘴,目光在她明艳动人的脸扫过,沉默不语。
那个姑娘自称是昊阳派的人,万一他先前猜的没错,那么或许连那个自己从未见面的小姑也在昊阳派中。
一想到这里,薛明璋就再没有哄妹妹的心思。
薛明璋对东胜洲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了薛明珠。
昊阳派开山立派时,借了本土世家之力,因此门内权力、资源尽数掌握在世家手中。
多年过去,东方氏及昊阳真君亲女下嫁的闻人氏两族稳坐高台、有意放纵,昊阳派世家弟子大多数渐渐沉迷享乐。
同时东方、闻人两族又以权力、资源诱惑,让门内世家之间争权夺利,借此削弱其势力。
只是乱花迷人眼,时日一久,他们自己两族中的子弟也难免受到了诱惑。
又有传言说,因大日乾阳真火的修行之法需借阴阳调和来压制修行真火的暴烈灵机,故而昊阳派多有风流之名流传在外。
薛明璋曾在祖母那里见过自己那位失踪多年的小姑的画像,眉目如画、风姿绰约……
“小姑离家之事,族内至今颇有微词,万一小姑当真落在昊阳派哪个王八蛋手里……不行,找到人之前暂时不能让族中知晓。”薛明璋脸色阴沉地想。
但目前此地除了跟随保护他们兄妹二人的刘钧之外,薛明璋并无其他人手。
薛明璋思索片刻,转头对薛明珠道:“你随我前往泉陵山。”
“干嘛?”薛明珠不明所以。
“泉陵真君原是北离天泉一脉,我如今身为北离仙宗天泉峰弟子,岂能不去祭拜一二?”薛明璋此刻面上恢复那副清贵公子的模样,抚平了先前被妹妹蹂躏褶皱的衣襟,眸光清冷,心中思索:
“也不过是提前些时日替天泉峰探一探泉陵宗口风罢了,如今理由还更充分。”
*
薛月泱刚在荆河采集水之元精没两天,就连续收到两枚传音符。
一枚来自宋知希,一枚来自宋昱。
两枚传音符听完后,薛月泱不顾只差一步就能采集完荆河的水之元精,连夜赶到了江州城内的清风楼中。
清风楼内,薛月泱的目光在面前少年少女身上逐一扫过,冷笑嘲讽道:“真是长本事了!敢私自离山?”
“你别算上我。”一旁的李豫轩脸色也十分难看,瞪了另外三个家伙一眼后说:“我是被派了猎妖任务,他们仨才是私自离山的。”
薛月泱猛然转头,手指指着臭脸师侄的鼻子,超大声骂道:“你……你还好意思讲!三个大活人跟你一起偷溜出来,一路到了江州城,你居然都没发现?你干什么吃的?”
“关我屁事!还不是宋昱偷了他师父的手令!再说了,我只是他们的师兄,哪管得住他们三个?”
李豫轩抱着揽星剑回给她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说完后扭头看向窗外,盯着垂下的柳条不吭声了。
薛月泱随即一记眼刀射向宋昱,怒极反笑:“平日我倒是真小瞧你了啊宋昱,竟敢行盗窃之事,仗着二师兄是你亲叔是吧?”
“哎呀!小师叔,人家好想你嘛!”
田甜见她阴恻恻的笑容,连忙扭着身子想替宋昱挡一挡,还伸手去搂小师叔肩膀,企图萌混过关:“静怡师姐一直没回来,你又出门了,都没人陪我说话了呀!”
正在田甜身后闪躲着薛月泱眼刀的宋昱一僵:……他难道不是人吗?
唯独于俊乐呵呵地道:“薛师叔,你真过分,出来玩也不和咱们打声招呼。”
“我出门是干正事的!”薛月泱对着于俊这个天然呆是有气也撒不出来,扶额道:
“二师兄已经知道你们偷跑的事了,还有江师兄……课院里都没人了,你们就等着回去挨揍吧!”
“那我更要玩痛快了再回去,否则岂不是白白挨打。”田甜笑得甜美娇憨,似远山芙蓉,上前一步捏了捏小师叔那软若无骨的小手。
“就是!不过我皮厚不怕揍!”于俊拍拍胸膛。
宋昱虽然有些心虚,但想着自己师尊兼叔叔一向最是温文尔雅,胆气又足了几分。
“呵呵……”薛月泱冷笑两声。
别看宋知希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他可是曾干出过拎着丹炉砸师尊大门的事。
就算宋知希不好管于俊,江禹文又难道是吃素的?
宋昱、田甜被她笑得有些心慌慌,连忙一左一右一人拉着一只袖子求小师叔回去的时候帮忙多说好话。
本以为田甜这个撒娇精就够磨人的了,没想到宋昱缠起人来也不遑多让。
于俊向来爱凑热闹,嘻嘻哈哈也挤了过来。
临窗的李豫轩悄悄转回视线,看着打闹中的几人,神情不自觉松了松。
然而当他只能从宋昱、于俊两人的缝隙中才能隐约看见那一抹鹅黄衣角后,嘴角又落了下去。
*
薛月泱看着前面三个家伙在江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没心没肺地东瞧瞧西逛逛,微微侧过脸问旁边的李豫轩:“你被派了什么任务?”
李豫轩依旧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高处:“……收集寒水珠。”
“三目水猴?那你是要进望月泽?”薛月泱皱了皱眉,“这几天湖水大涨,泽中不太安全,你还是过几天等湖水退了些再说。”
“你这矮子看不起谁呢?”李豫轩冷哼一声,低头睨了她一眼,眼神一如既往的桀骜。
她和这些师侄们相处了也有六七年,对他们的脾气都再清楚不过。
平日在洗心峰上,薛月泱都是懒得惯李豫轩这臭性子。
不过如今身处外界,又还有三个拖油瓶在,她还是耐心迂回着说:
“我顶多能盯着田甜和宋昱,再多个于俊,我哪里顾得过来?又不能真把他们三个都捆绑起来。你要是再一个人跑去了望月泽,这几个家伙到处惹麻烦怎么办?”
李豫轩难得见她在自己面前示弱,心情仿佛夏天吃了凉爽瓜片般舒畅。
不过他刚勾了下嘴角,就听薛月泱继续说:“……等意松来了,把他们逮回宗门,你再去望月泽的时机也更合适些。”
“……你和盛师兄说了?”李豫轩放平了嘴角。
“你二师叔知道我搞不定他们三个,只叫我先盯紧他们,另外又传讯给了意松。”
李豫轩抿着唇刚想说什么,却见宋昱那张脸突然在眼前放大。
这家伙先是往自己手里塞了串糖葫芦,又转头讨好地对薛月泱说:“小师叔,这串没籽的给你,你和盛师兄一向最是要好,他来了万一要揍我的话,你可一定替我求求情!”
宋昱显然是听见了两人刚才的对话。
“……说实话,我觉得你还是让意松先揍一顿比较好。”薛月泱似笑非笑地说。
宋昱眼珠转了转,听明白了,笑嘻嘻地重新去追另外两人:“……哎!田甜,你别一个人乱跑!”
随着宋昱声音远去,李豫轩心头没来由一阵烦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串滚圆红润,一看就是有籽的糖葫芦,又看向旁边少女手中那串扁扁的糖葫芦。
“吐籽太麻烦了,你这串归我了!”李豫轩突然伸手直接抢了过来,把自己手中的塞了过去,同时挑衅一般,直接上嘴咬了一口。
薛月泱实在没忍住,把另一串糖葫芦摔到李豫轩怀里:“幼稚!你自己都吃了吧!”
说完她也不理会因衣裳沾了冰糖碎末而瞬间黑脸的李豫轩,转头就去追田甜他们三人。
正如田甜所说,事已至此,当真不如先热热闹闹地玩个痛快。
李豫轩脏了衣服自然是不依不饶,举着糖葫芦就追,一副也非要把糖渍蹭到她背上不可的模样。
*
天上银月似玉盘,街上华灯如星。
“赵师弟,你看什么有趣的事呢,这么出神?”
一个粗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室内暖香浮动。
赵屿握着酒杯回头,面上的笑谦逊中又带着些懒散:“哪有什么趣事,不过看见街边猎户的笼子里逃脱了几只小兔子,路上引起了些骚动而已。”
满屋之中,只他一个人背靠窗台坐着,身边空无一人,面前的案几上也只有一只孤零零的酒壶。
“嗐!这么多美人跳舞不看,看什么兔子?赵师弟总是这般不解风情!”那粗犷声音的主人拥着一侍女哈哈笑道。
“这里都是些庸脂俗粉,也就老林你看得上,赵师弟的眼光怎会和你一样?”角落中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赵屿没吭声,神色淡淡地低头啜饮,垂下眼睑,掩过眸中一闪而过的厌色。
房间当中,坐在主位的年轻人听了几人的话,连忙悄悄将迷醉的眼神收敛了几分,轻轻咳嗽了一声后,语气温和煦然地开口道:
“咳!说到猎物,望月泽一年一次的水势上涨是否就是这几日?听闻每逢湖水上涨,泽中会出现不少妖兽精怪,也难怪江州城这般热闹。”
“是啊公子,我跟您说,这望月泽……”林深立即滔滔不绝地为那年轻人解说着。
赵屿重新低头,嘴角讽刺地一勾,继续自斟自饮着。
这里的酒水不算烈,偏偏却十分辛辣,自喉间一路烫落到腹中。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起那一壶带着竹香的浓醇烈酒,脑中再次浮现出刚刚五只小兔子欢快地自街上跑过的情景。
赵屿胸腹中一直翻涌不休的某种火焰,忽然渐渐平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