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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亭中初见 我若继续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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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一看便是出身不凡的姑娘听薛月泱说完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大概是觉得此番行为有些丢脸,不愿自报家门,又心头烦躁,没再看薛月泱一眼。
随着红影翩然、珠玉一阵叮当脆响,这女子凌空立在江中央的楼船上方,神情难辨地看着下方满船瑟瑟发抖的凡人。
就在薛月泱暗暗又提起心神时,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那红衣女子冷着脸往甲板上丢了些金银后,就立即用法力摄起玄水虺的尸体,一言不发地迅速消失在天边。
薛月泱见状松了口气后,目光投向甲板上。
原本恐惧不已的凡人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还有一部分人面对这天降横财甚至露出了喜色。
“哼!怎么也不给我一点金银珠宝来压压惊?”薛月泱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往身上贴了张敛息符,退到了身后桃林里。
借着桃树与阴影遮挡,她迅速攀着岩壁而上,藏在桃林深处山壁上的一处朝外突出的平台上。
这一片平台地方不大,生有一棵迎客松,虬枝峥嵘。
薛月泱在迎客松之后盘膝坐下,运转《太上造化存思法》,于脑中观想出一轮清辉明月。
那红衣姑娘到底是位炼气修士,刚才一番周旋,她心神就没放松过。
而且用流玉弓射出的那一金箭,消耗了她三分之一多的灵力。
因此,薛月泱抓紧时间先恢复。
《太上造化存思法》需集中心念,存思观想日、月,配合呼吸吐纳来汇聚天地灵气。
薛月泱并未真正入定,而只是略作调息以补充刚刚消耗的灵力,因而很快便重新睁开眼睛。
她左手撑膝支颐,陷入了沉思。
刚刚那位姑娘一身华衣珠翠,薛月泱便猜她是哪个仙门直系弟子,或者修仙世家的大小姐。
但没想到对方问她出身何门何派时却特意加了“东胜洲”三字,由此可见她大概率并非东胜洲之人。
炼气期就敢外出游历,那红衣少女背景来头不小。
杀妖救人之事,薛月泱问心无愧,但还是为了避免惹麻烦而说了谎。
尽管这位大小姐看起来只是性格骄纵了些,本性也还纯良。
至于为什么伪装昊阳派门下……
“反正昊阳派这个宗门的名声本就不好,虱子多了不怕痒。”薛月泱心中嘀咕。
东胜洲上的仙门之中,昊阳派建派时间最短。
昊阳真君东方羡立派时借世家之力,故门中权力资源尽数掌握在各个世家手中。
因此门下弟子之中,世家与非世家之间的地位犹如天堑。
而海上世家行事风格与陆上不同,东方羡立派时占据的瞰朱山,可不像泉陵宗所在的泉陵山,是片无主之地。
原本瞰朱山附近数个小门派一夜之间消失,无一活口。
最后是泉陵真君张青玄,以及会真观的灵风真君察觉异样,先后现身瞰朱山,才让那稍远的漓水阁、幻海门免去也被尽数被戮的下场。
但漓水阁、幻海门两家最终还是含恨弃地、远遁海上。
而昊阳派立派之后,门下约束不严,又有昊阳真君撑腰,其弟子在外行走时,仍沿袭在海上时暴戾恣睢的行径。
时日久了,自然就与东胜洲其他门派渐生龃龉。
从那红衣女郎听见回答时,并没有丝毫表露出对昊阳派的门派有任何反应来看,也印证了她对东胜洲不甚了解。
“中神洲……”薛月泱呢喃了一句,心道:“算了,以后再说吧。”
思绪一放松,便困意上涌。
薛月泱忍不住打了哈欠,舒展了下手臂,决定绕路回去。
结果刚站起身拍拍了裙子上的尘土,就听见头顶一声春雷炸响。
薛月泱抬眼看见不知何时变得阴沉沉的天空,内心暗骂一声,反身抓住山壁上的青翠藤蔓朝山顶攀去。
若她记得没错,这附近山上有座亭子,只是似乎年久失修。
等薛月泱跳上崖顶时,大雨已然劈头盖脸地砸下。
天上的乌云似泼洒的墨汁,疾风卷骤雨,仿佛在青岚江上垂下无数道细密又晶莹的珠帘。
山上的草木肆意生长着,雨势越来越大,薛月泱耳畔雨声不绝,眼前白茫一片,只能模糊看见崖边伫立着的方亭。
她一手盖在额前,一手提着裙子飞快地跑进了亭子里,还未来得及喘气,就僵在原地。
亭中有一人。
对方一袭黑色劲装,身量颀长挺拔,背对着薛月泱的方向,看着崖外,似在远眺雨中的青岚江。
这亭中男子察觉到她入亭后并没有转过身,只继续看着青岚江道:“姑娘安心处理,在下不会回头。”
男子语气冷峻,语调平稳、毫无波澜,但音色清磁年轻,很是好听。
如此大雨,凭薛月泱如今的灵力还护不住全身。
好在身上衣物虽非法衣,但也不是一般布料,被雨水淋湿了,也未曾透印出什么来,只是瞧着狼狈了些。
薛月泱没立即动手处理,而是目光在亭中一转。
在这一方略显残破的方亭中央有一圆形石桌及数把石椅,那桌上摆着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瓷酒盏,盏中还残留着半盏清透酒水,透着浓郁的酒香。
另有一柄剑鞘漆黑的长剑,剑柄靠着石桌边缘,斜斜杵地。
显然,它们的主人正原本该坐在石凳上自饮,眼下却在亭边观雨赏江。
薛月泱看向那黑衣男子,下意识咬了下唇瓣:又是一名炼气期!
她今天这是什么运气?
青岚江可不是望月泽,桃李渡口一向安稳,竟接连遇到两名炼气期修士!
这青年虽只是背影对着自己,但气势远超那红衣少女。
是走是留,薛月泱心中天人交战了一瞬。
突然她目光瞥见黑衣男子腰间坠挂着的一物,讶然了一瞬,随后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来。
薛月泱轻轻抚了下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手指间落下几滴雨水,取了张白阶下品的炎火符在指间一搓,手上绽开一朵温暖火光。
她迅速以符箓灵力烘干了衣衫与头发,大方道:
“我收拾好了!多谢前辈收留,这雨下得突然,都怪我惊扰了您饮酒的雅兴。”
“姑娘言重了,此亭非我所有,自然谁都能来。”黑衣青年听见她开口后,还是等了两息才转过身来,神情冷冽淡漠。
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鬓发如墨,样貌英挺俊朗,还有一双深邃狭长的凤目。
只是他周身透着锋锐,神情淡漠、目光凌厉,加上此人个头又比寻常男子高上许多,站在尚未抽条的薛月泱面前几乎跟一座山似的,天然产生一股压迫感。
薛月泱呼吸一滞,心中凛道:“这就是盛意松的朋友赵屿?咦,怎么还有些面熟?”
但她察觉到对方动作间露出打算冒雨离开的意思,立刻压下心中思绪,目光十分刻意地扫过青年腰间系着的那只青翠欲滴的竹筒:“咦?莫非前辈你……你是赵屿……赵大哥?”
少女的声音似清泉,因语气犹豫,尾调中带出些软糯感。
听见薛月泱的话,本欲取剑后立即走人的赵屿露出一瞬怔忪。
不过他反应极快,顺着薛月泱目光低头看了自己腰间那只装着酒的竹筒一眼,便意识到对方是与盛意松有关。
不等赵屿说什么,薛月泱已翩然上前靠近了一步,林间小鹿般的杏眼中透着喜色,甜甜笑道:
“是赵大哥吧?要不是意松问你要了望月泽地图,我还不敢来望月郡呢!本来听那清风楼掌柜的说赵大哥回昊阳派去了,我还遗憾不能当面谢你呢,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可真是太好了!”
薛月泱一边说着,一边学着田甜手上做着各种小动作,带起衣袂翩跹,像只黄色的小蝴蝶。
赵屿看着面前娇憨稚气的少女,心中叹了口气,稍微收起了面上冷漠。
他垂眸掩去眼中凌厉,没再直接离去,而是往石桌方向走去,清冷声音中带了一丝笑意:“原来姑娘不是赵某师妹,反倒是盛兄的师妹。”
赵屿方一坐回石凳上,高挺的鼻子就不露痕迹的一动:
四周多了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带着桂花沁人香甜。
他抬眸看了还面带稚气的薛月泱一眼,随即取下腰上那只洗心峰独有竹子砍伐制成的竹筒,往那普通白瓷酒盏中倒满了酒。
烈酒入盏,顿时酒香四溢,冲散了他周围那缕淡淡的少女幽香。
他行动自然,薛月泱丝毫不觉。
她听了对方调侃的话,又向下方一览无余的碎石滩扫了一眼,猜到对方先前在此亭中将她与那红衣女子两人之间的交锋从头旁观到尾。
自然也将她胡诌自己是昊阳弟子的话听在耳中。
但赵屿既然用调侃的语气主动提起此事,便意味着对方并未在意她的谎话。
于是薛月泱飞快地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笑得羞赧又可爱:
“对不住,赵大哥,我不是有意冒称是贵派弟子的。我自小长在洗心峰上,第一次出门就惹了那红衣姐姐不快,一时紧张便不敢说真话了……”
她正解释着,却突然瞪圆了眼睛,声音提高八度:
“等一下!你刚说什么?盛意松跟你说我是他师妹?”
赵屿正握住酒盏往唇边送,闻言动作立即顿住。
他没有开口说话,但那双狭长的凤目看着薛月泱,目光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之意。
薛月泱气得一拍桌子:“好个盛意松!论辈分我可是他师叔!看我回去不狠狠告他一状!”
赵屿:……
随后,他仰头将白瓷盏中酒一饮而尽后,忽而笑了。
笑意虽然极浅,但令那张冷冰冰的面容上少了几许锋锐,多了些俊逸出尘的意味。
“盛兄并未如此说过,是我误会了。”赵屿缓缓说着,眸中透着笑意:“不过……如此一来,下次若再见盛兄,看来赵某是不能与他称兄道弟了?”
“为什么呀?”薛月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但仍故作天真地反问道。
“我若继续跟他称兄道弟,岂不是要比姑娘矮了一辈?”赵屿把玩着白瓷盏,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
这人嘴里说着玩笑话,面色却还是刚刚那般淡漠,只是语气中多了一点点起伏,透出些许温和。
薛月泱立即俏皮地拍拍手,狡黠一笑,道:“咱泉陵宗只是自己内部讲究辈分尊卑而已,赵大哥是昊阳派弟子,我们自然各论各的。或者……赵大哥下次见了意松,也跟着我喊他一声‘好侄儿’,岂不是更开心?”
玉林郡某处矿洞中正灰头土脸的盛意松,突然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