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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轻挠 朦朦胧胧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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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离开后,薛月泱皱了皱眉。
她此刻隐约觉得,对方刚才的反应有点反常,但偏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
可认真回顾了自己与他说的所有话,薛月泱都没觉有什么特殊之处,想到盛意松说过赵屿并无亲人一事,忍不住揣测了起来:“难道是他真实身份的身世有关?”
想来想去,薛月泱都想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便干脆先压了下去——今天她确实累了。
心神一松,困意即刻似潮水般汹涌袭来,薛月泱拍拍身下厚厚的白色皮毛,往下一躺,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
陆照眸色深沉,轻轻合上房门,面色如常地朝别处走去。
他并没有走得太远,很快闪身进入另一处寂静破败的厢房。
破败厢房内,陆照挥了挥手,接连布下两道隔绝窥视的术法,又取出刚刚那枚“鉴灵珠”。
他举起重新呈现透明状态的珠子,对着窗外微弱的月光,将珠子捏在两指之间,轻轻转动着,然后又缓缓凑近于眼前。
厢房中细小的粉尘正因不速之客的闯入而上下飞舞着,但向来喜洁的陆照却浑然不觉,只静静盯着珠内那在月光下若隐若现的两条纤影。
此刻的薛月泱绝不会想到,当今世上,还存在另一个人知晓太阴素曜玉符的存在,也远比她更了解造化真气。
陆照举着珠子沉默半响。
他不确定只剩一半的太一上清令,交予太阴令主的功法会是什么,但既同出一源,必有关联。
事实上,这一枚珠子,并非是鉴灵珠,而是稀有的映灵珠。但凡真气入珠,便被记录下来,通过秘法,可将之映照重现而出。
陆照将珠子托于掌心之上,一道金色真气如同烈焰般自掌心席卷而出,将珠子尽数包裹。
映灵珠顿时飘浮在空中。
原本空荡荡的珠内天地,忽然似水波涟漪般荡漾了起来,重新浮现出一青一红两缕丝线般的真气。
那两缕真气似两条游鱼,各自蜷缩在映灵珠的一角,泾渭分明。
珠外,真气宛如一座熔炉,上下催化之余,更有一缕金色真气直接杀入珠内。
珠内,那缕红色的丝线最先有所反应,似柳条般慢慢舒展,随后乳燕投林般,缠绕在那一缕金色的周围。
陆照引动金色、赤红交织,一起靠向另一侧几乎缩成一滴水珠状的淡青色真气,轻轻地、友好地啄了一下,像是发起邀请——
一起来玩呀!
泛着莹莹光芒的水滴怯怯地颤了颤,随后像是好奇般探出一丝气息,最终如那缕赤红色的丝线一样,缓缓舒展开来。
三道真气在珠内,就像是三个幼童般环绕嬉戏着。
赤红热情,金色耀眼,青色似溪水平和。
陆照掌中术法再变。
赤红色的丝线霎时摇身一变,化作纯金,直接融入到自己的另一缕真气当中。
而淡青色的丝线在珠中天地微微一顿,随后游走速度加快了几分,像是好奇自己刚交的新朋友怎么就突然少了一个。
它左摇右晃,在剩下那道壮大了一些的金色真气面前扭来扭去了一会,忽然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随着珠外一道一道金色真气拂过,珠中这一缕淡淡的青色,倏忽间自上而下全都化作银白,似与窗外皎洁的月光交相辉映。
陆照怔在了原地。
那一缕静静流淌的月色凑到了自己的那缕金色真气旁边,仿佛在说:“瞧,我也会变。”
掌心似焰火般的真气霎时消散一空,珠子失重掉落回了手掌上。
陆照的手猛然握紧珠子,“咔嚓”一声,映灵珠化作齑粉自指缝间漏下。
情绪激动之下的陆照,并未发现,当自己握拳时,曾有那么一瞬,映灵珠中的那一缕银色短暂地呈现出黑白二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陆照重新摊开手掌。
珠内气息似烟雾般在月色下升腾。
许是月光照射的缘故,金色浅淡,银色明亮。
朦朦胧胧间,就好像他掌心上托起了一道月光。
*
陆照看着那两道渐渐消散在空中的气息,突然咧了咧嘴。
随即,闻人昭这张昳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态。
喜悦、恨意交织,狰狞又可怖。
随后,滔天的怒意自陆照心头磅礴涌出。
他抬头,死死盯着天空,咬牙切齿,却又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道:“你以为,选了无尘一脉的弟子,我就会于心不忍,任你如愿以偿了么?”
区区一个小辈而已,无尘后人又不是只剩下了这一个!
陆照胸膛快速起伏了数下,很快重新面无表情,眼中一派冰冷漠然。
他“啪”地一下收起所有术法。
耳畔风声呼啸,空中不知何处飘来一朵厚重云层,遮蔽了月亮,也挡尽了星光。
陆照满怀着一腔冰冷杀意,朝薛月泱所在的屋舍疾步而去!
应是年久失修,或是被夜风吹动,刚刚还关得好好的门,此刻正半开半合,漏出屋内那雪白狐裘上,蜷缩成一团的人影。
携裹着一身冷厉锋锐气息的陆照猛然逼近,那扇木门为他气势所迫,又轻轻“吱呀”一声,往里动了动。
这一声响,令他本该击碎房门的手突然悬停在了半空,没有再落下。
屋子里,先前那一堆为驱寒所搭的木柴好像已燃得差不多了,大半都只留下几点暗红的星火,只余下中央还有一小簇火舌还在轻轻跳动。
陆照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伸手轻轻地推开了门,悄无声息地走近,缓缓半跪蹲下,对此刻毫无防备的薛月泱伸出手。
他手掌悬于她额头上方三寸,凝视着地上女孩恬静的睡颜。
只要掌心剑气轻轻一吐,太阴素曜玉符便能重入自己掌握之中。
这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
这方天地毫无征兆地选择了他,轻易拨弄了自己的命运,却又在将他魂魄囚禁折磨了一千多年后,突然抛弃了他,选了另一个人。
凭什么?
凭什么?!
他偏不让它如愿!
陆照眼中赤红,可手掌悬在空中,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身为太阴素曜玉符的主人,必是要寻金书碎片的。
薛月泱曾经对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此刻已尽数被陆照掰开揉碎。
什么天真烂漫、什么稚气无邪,全都一应蒙上了一层名为“假象”的阴影,统统都是她为了靠近取信“闻人昭”的手段,是为了那疑似金书碎片之一的乾阳珠!
就如刚刚,她用那种好奇无辜的语气问起昊阳派,问起大日乾阳真火,问到乾阳珠。
之前种种温情,霎时烟消云散。
陆照眼底一丝温度也无,将手掌往下压了一寸。
夜里的皓雪山庄愈发阴冷,森寒之意自四面八方呼啸而来,透过窗户,抑或自地砖的缝隙间渗出,寒凉彻骨。
远处山头趁夜色而外出觅食的野兽,发出悠长的吼叫声。
地板白色狐裘之上,纤细的身躯再次蜷缩了几分。
这时,一小缕漆黑如墨头发随她动作,贴着薛月泱嫣红的唇瓣垂下,垂落在她放在脸侧的手背上。
陆照心中蓦然想起山神庙中,她不顾腿伤爬上供案、认真轻柔擦拭着神像灰尘的那一幕。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身后的微弱摇曳着的火光,将自己和她的身影映照在墙上,就这么静静地垂眸看着薛月泱。
山神庙出来之后,自己对她说过的那句话还言犹在耳。
陆照紧绷的手指不由松弛了几分,无数念头在心中缓缓淌过:
如今太阳羲华金书残缺,只余太阴素曜玉符。
自己此时若强取,阴阳相悖,未必能得玉符认主。
而且天道之宝在薛月泱身上时安安静静、毫无异象,可一旦现世,可能立即会被手执金书碎片之人所察觉。
尤其是那两个老鬼和那只扁毛畜牲。
他此刻因摄源幻形术所限,眼下修炼速度不比原身,还需韬光养晦很久。
既然如此,倒还不如暂且就将太阴素曜玉符留在她身上一段时日……
*
先前落在薛月泱手背上的发梢,正随着她清浅绵长的呼吸起伏着,似羽毛般,轻轻挠着那几根纤白圆柔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陆照的手突然落了下去,勾住了那缕带着一丝凉意的头发,缓缓地将它拨回了到主人的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