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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朋友 也不知这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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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月泱很快就平复了心情,伤处也在回春符的作用下渐渐没那么痛了后,又继续假哭了几声,才抬起了头。
她看着手中被自己揉得皱巴巴,又多了两团泪痕的袖子,终于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说:“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边说,薛月泱一边捏着自己袖口,抬手在他袖子上抹了抹。
然而并没什么用。
陆照克制着自己脸色,没对她流露出什么异样,只轻描淡写地将自己袖子从少女魔爪里解救出来。
但回复她“没事”这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多少还是比过往生硬了一些。
“今天多谢你。”薛月泱扭捏了一下,主动再次同他道了声谢:
“我现在已经会做一些黄阶的符箓了……你虽然是剑修,但像甘霖回元符之类恢复真气的符箓总也用得着的吧?或者你需要其他什么符,我也能做的!”
陆照听见这话,想起她先前气恼自己浪费了流光碎影符时的模样,顿时莞尔,打趣她道:“你要送我符?我是不介意,就是担心你舍不得,回头又悄悄自己心疼。”
薛月泱被他取笑,也不生气:“送朋友的,不会舍不得。”
陆照闻言神色一怔,唇齿间默默碾过“朋友”二字。
他自然是曾经有过不少朋友的。
但自从他当初为了自保,杀了那个分不清是非的蠢蛋师弟后,同门之中,除了对自己有教养之恩的师姐外,再无一友。
又因师姐白沅之死,他同张青玄割袍断义,与言怀溪也再无往来。
之后认识的“朋友”,不是别有用心,就是另有目的。
当中更有几位,利用他上辈子的弟弟,骗开了自己在北辰洲的洞府……最终被他一一斩于剑下。
如今,时隔一千多年,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居然来和他说什么“朋友”?
自己怜她宠她,除了是看在其身为无尘一脉后人的份上,更重要的,还是因她的性命,始终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陆照微微垂眸,对上了薛月泱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吃了些苦头,这时看起来比平时乖巧得多,刚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此刻显得尤为水润明净。
这样一双干净的眼睛近在咫尺,正一错不错地望着自己,在她那张白皙得如同皎洁月光般的面上,似两汪莹莹的秋水。
而她白皙的脖子尤为纤细,仿佛下一瞬就会被自己的手掌握住,轻轻一捏便能碾碎了喉骨,让她再也不能吐出黄鹂鸟儿似的声音。
轻柔细软的嗓音还在陆照耳边响起:“……几年前咱们一同并肩作战,而且你当时就已救过我一次。而今日你若不来找我,我也还不知要一个人在这庙里担心受怕多久,这些我都记在心里。我虽然平日抠门了些,但对于朋友从不吝啬。区区符箓而已,你不用跟我客气啦!”
陆照自血气森森的回忆中醒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刚差点想抬手扼断她的脖子。
他眼底寒意消了大半,刚抬起一寸的右手重新落回膝上,笑道:“不必了,我不缺这些,月泱还是自己多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真的?”薛月泱先是眼睛一亮,但随后又想了想认真地道:“你不要,我却不能不送!哎呀,你快点想想,你有什么需要的?”
不管他到底是谁,到底帮了自己两回。
她还不至于这般恩怨不分。
陆照依旧神色温和地摇摇头说:“真不用。”
话音未落,他就见少女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瞪着自己,因唇角朝下,小嘴一抿像是个倒悬的弯月。
“你这般客气,是不是不想和我做朋友?”薛月泱面上干脆多了几分泫然欲泣,不等对方的反应,又有些幽怨地道:
“说起来,当初望月泽里,我们好歹也曾并肩御魔,但这些年你一封信也没给过我。也是,你是闻人家的公子,我只是个连父母都没见过的孤儿,哪里就能当你闻人公子的朋友?”
陆照见她把眼睛一捂,将脸埋在她自己膝盖上,只剩个后脑勺对着他。
知道她在做戏的陆照,无奈笑道:“月泱,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一个生父声名狼藉的无名小卒,怎配与你这金丹剑仙的弟子交朋友?嗯?”
薛月泱没忍住“噗嗤”一笑抬起头,略微有些湿润的长睫伴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轻扇,说:“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父亲的?”
还不是你自己挑的身份。
陆照面上神色极淡:“他风流成性,弃我母亲在前,害其郁郁而终在后,难道还要我说他好话?而且,我刚说的也不全是玩笑。能被月泱视作友人,自是我三生幸事。但我父亲那样……月泱若是同我往来过多,我担心对你名声不利。”
薛月泱:“……”
大哥你入戏也挺深的。
“可除了当初的赵大哥,你是我下山之后交的第一个宗门外的朋友。我可不是那种畏惧旁人的眼光,就不和朋友往来的人。”薛月泱语气十分认真地说。
她是有意提及赵屿的。
果然,陆照眯着眼瞧了她一会,最终点头笑道:“……好,是朋友。”
他俯身伸手,轻轻弹去薛月泱肩上,自地上沾来的一根枯草,眼底的笑多了些温度:“那既然都说是朋友了,难道我帮你是图你几张符不成?”
说完,陆照见薛月泱张了张唇瓣,还想与自己辩驳什么,干脆直接转换话题道:
“好啦,不提这个了。瞧你,沾了一身的血和灰,刚接骨时又出了不少冷汗,还是先换身清爽的衣衫,收拾后我再带你回去?对了,你储物袋呢?”
陆照可不想返程时拎个脏兮兮的小姑娘。
“被那混蛋搜走了!”果然,提及储物袋,薛月泱也顾不得其他,立即伸手往角落里那团东西上一指。
陆照立即起身,帮她取回了那枚绣着几朵银桂的储物袋,然后对她说道:“我先出去了,你换好再喊我。”
说完这些,人却没有直接离开。
陆照重新走到无蝉子附近,以真气隔空将尸体摄起,提着往殿外走去。
薛月泱没料到他会细致到这般地步。
她自己刚刚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可若一想到要对着无蝉子血肉模糊的尸身洗漱更衣,薛月泱立即觉得膈应得慌。
她双手捧着储物袋,目送着青年渐渐远去的背影。
“朋友……”薛月泱闭上眼,齿间咀嚼过这两个字,双手下意识攥紧了储物袋。
她忽然自嘲地无声笑了一下。
他的真实身份、自己与他来往的真正用意……也不知这所谓的朋友还能做多久。
不过,会如此和煦对待身为泉陵宗弟子的她,想来这人起码不该是少阳、紫阳二派之人。
薛月泱重新睁眼,压下所有情绪。
无论如何,太阳羲华金书的事当是首要。
殿内已空无一人,薛月泱干脆利落地解衣,脱下那件已然脏得不能看的红色外衫,又脱了内里被汗濡湿的中衣。
她先是捏了个净尘诀扫过周身,汗渍与尘土顿时消散一空,肌肤每个毛孔都透着几分松快,而后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干净衣裳换上。
收拾完后,薛月泱正想唤闻人昭回来,惊觉自己的天一玄水符还掉在不远处,险些又吓出一身冷汗。
不远处的地上,天一玄水符正静静躺在尘土之中。
黑色的符纹间,似沾染了些血污。
见状,薛月泱施法将天一玄水符摄回到掌心之中,凝出一团水球,将天一玄水符上上下下仔细地清理着。
清理时,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这间山神庙。
这庙很是陈旧了,依照庙内蒙尘的程度来说,大概也早就没什么香火,顶多偶有猎户经过歇脚。
忽然,薛月泱被附近墙上一块介绍此庙供奉山神事迹的碑记,吸引了注意力。
因年代久远,碑上的字迹已有些模糊,但她在看清开头几个字后恍惚了一瞬。
薛月泱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忍不住往前爬了几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了声:
“镇山灵晔伏魔真君碑记?!”
她连吹两口气,将石碑上的浮尘吹落,快速扫过前面一些拗口的话,将目光投向了中间一段:
“……昔有陆君,真君显圣,赫赫仙灵,啸剑伏魔,泽被东极……”
看完这些,薛月泱人僵在原地片刻,突然回头愕然地看向殿中央那尊为蛛网所缠、头顶茅草的年轻神像。
神像是站立的姿态,双手交握于身前,像极了手中正握着一柄长剑,只是为岁月侵蚀,那剑已不知所踪。
卧槽,大哥你怎么还成山神啦?
薛月泱吓得立即捂着心口又挺直了身体。
她抚了抚小心肝,压了压惊,重新认真将碑上记载读完。
再三确认无误后,薛月泱歪着头看着这长相有些滑稽的泥塑神像,渐渐有些忍俊不禁。
虽然在太阴素曜玉符给自己看的场景里,自己从没看清楚过陆照的模样,但面前的神像……多少有些潦草了哈。
薛月泱看着看着,笑容蓦然淡去。
她的视线在那些蛛网、茅草上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