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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差点被打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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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厚重的窗帘垂下来,严密地把别墅的客厅封闭起来,阻挡了屋外的光。
许之隐躺在一片灰暗里。
喉咙咿咿呀呀发出痛苦的挣扎。
痛感遍布全身,他的脑子分不清到底是哪一块在痛,他动了动身子,试图确定痛感的来源。
却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撑开双眼,眼前只获得一片黑。
他想,自己的眼睛可能瞎了。
好在下一秒,有一只虫子飞过来,掠过他的眼眸,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原来没瞎。
他挣扎起身。
偌大的别墅,只有他孤零零一个人。
李长赫早就走了。
许之隐手背上的血迹早就干了,血的味道填满了他的鼻腔,他已经适应了血的味道。
却还是觉得恶心。
血,恶心,勾起了他的回忆,勾起了他对倒在那滩血泊里的女人的记忆。
他脑袋剧烈疼痛起来,脑子里好似有一把斧头在乱砍,要将他的脑袋四分五裂,也把他的回忆和思念砍断了。
他捂着脑袋,脸部五官皱在一起,努力让自己变得清醒。
起身的时候,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他蹲下,伸手一摸,原来是他的手机,屏幕已经碎掉了。
手机还能用,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零点了,已经是年初二了。
他昏迷了大半天,最后的印象是李长赫狠狠揍了自己。
真没用啊!他脑子里第一反应蹦出这句经常听到的话。
他摸黑开了客厅的灯,周围被黄色的灯光填满,变亮了些。
李长赫已经走了。
许之隐在心中狠狠地骂了李长赫几句。
这完蛋玩意打得真狠啊,不过是搅黄了一个局,李龙远就派他儿子来教训人了。
呸,什么养尊处优的少爷,不过是李龙远的狗腿子。
他想,应该是生日的时候忘记许愿了,才这么倒霉。
他马上给给自己补了一个。
许愿不倒霉地活过今年。
不然他干脆改名叫许愿好了。
但李长赫几拳下来,不是许愿就能好得了的。
两个人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许之隐咽下口水,都带有血的甜腻味,还有一股锈味。
他腿发疼,几乎是爬回了房间,从书桌的抽屉翻出一个小医药箱。
一张证件啪嗒随着小医药箱而出掉落在地上。
许之隐的眼睛有些发蒙,眨了好几次眼,才看清是什么证件。
那是他的旧身份证,地址还是佘县的,中考的时候办的。
月城不比大都市,一个省内的四线城市,人情世故、灰色地带是它的特色之一。
许之隐虽然被扔在小镇的村子里养着,却也早就耳濡目染。
许由昌早年算是月城管辖区佘镇的地头蛇,靠着擦边暴利产业发了家,成为暴发户,加上许由昌的性格,口袋里突然有了那么多钱,脑子里的歪心思很难不疯长。
佘镇不大,离月城很近,小巧得很,拢共五个村,各村的交流也深。
许之隐三岁就来这里了。
“你妈妈不要你了。”
“你这么不听话,难怪你妈不要你。”
“你妈妈跑了。”
“你妈妈就是个不要脸的小三,拿了你爸的钱就跑了,把你扔到这里来。”
“你妈妈家都不敢回,呸。”
“许之隐,你没家。”
这些话,大多数都是出自亲戚、邻居还有小孩之口。
没懂事前,许之隐听不懂这些话,记事之后,他听懂了恶意,也慢慢在这些恶意之中变得更加沉默寡言,自己消化,养成独来独往的性格,对外疏离。
那会儿许由昌刚听了家里的安排,结了婚,又趁着时代的春风,发家早,穷小子一下子变成暴发户了,事业得意,许由昌的性子和野心自然不会落地,就这么飘在空中,整日和客户、生意伙伴应酬,又以照顾父母为名,将新婚妻子赶回娘家,自己在城中贪吃作乐。
由此认识了许小枝,许小枝生得美貌,亭亭玉立,许由昌一眼就沉迷了,又因为两人都姓许,给了许由昌套近乎的机会。
这些都是许之隐在佘镇时听来的。
此刻他看到身份证上佘县二字,却有些愣神。
一种孤独感沿着思绪灌入他的心里。
他在哪里都没有归属感。
但他好像又有归属感,就在不久前,他睡了一个很好的觉,在一张沙发上。
许之隐把小医药箱掀开,拿出碘伏,对着书架上的玻璃,接着玻璃上的反光给自己消毒上药。
这么多年,他是想恨的,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不知道该恨谁,十岁那年,唯一一次和亲生母亲见面,已经是永别。
他心里想,那天血泊里的血比他今天流得要多,是有着相似基因的血呢。
他该恨谁呢?该怎么恨呢?他连亲生母亲的照片都没有,只有听见过他母亲的旁人说过,他长得很像妈妈。
他不知道妈妈的声音是怎样的,唯一的一面,也只是看了一眼,远远的,她站在七楼的天台,他站在一楼。
三岁时,许双福念及许家血缘,决定许之隐从福利院接出来,并和许由昌商量,把许之隐过继到自己名下,那时候许由昌风头正盛,有一股傲气,不答应也不承诺,任由许之隐在许双福家待着,后来许由昌的原配和孩子去世了,才想起来许之隐这一个孩子。
许之隐端详着玻璃上自己的容颜,不禁想,当年妈妈真的看清自己的脸了吗?
也许他不该出生,他曾长久地陷入自责,如果母亲没有生下自己就好了。
但想来想去,怎么想都是许由昌不对。
至于许由昌,一个生疏的只有血缘关系的人,竟然在自己快要满十八岁时亲自来到佘镇,要带走自己。
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了,高考报名前,迁了户口,转了学籍,换了新身份证,甚至住进了别墅。
大伯家的房子也挺大的,只是位置不在城里,在一处村里,但毕竟寄人篱下,闲言碎语,也不好过,好在有一口饭吃,有瓦遮头,许之隐养成了疏离礼貌的表面,心底却也憋着一股劲儿。
许由昌生意好的时候,常回佘县,看许之隐像看村里别的小孩一样,喝了酒之后再看,就不一样了,是一个不用负责的出气筒。后来许由昌的生意渐渐落败,回佘县的次数也少了,许之隐也长大了,比许由昌高出许多,心里便渐渐少了许多畏惧。
许之隐的目光穿过反光玻璃上的自己,落在了书架内的书籍上。
他打开柜门,拿出了那本书,是从迟诺家顺来的。
书名是《1984》。
非问即拿,是偷?
他想了想,还是要还回去。
可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迟诺会不会睡了?
他合上柜门,把书放在桌面上,转身到卫生间去,洗了一下手。
镜子里的他,鼻青脸肿的,上药之后,只要不碰伤口,痛感不强。
许之隐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渐渐有些呼吸不上来,明明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别墅里,却觉得周围十分逼仄,这里的空气像细密的隐墙,把他封住了。
他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猛地迈出卫生间,回到房间,拿起那本书,就往楼下跑。
刚一开门。
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他借着灯光,看清来人的瞬间,心也沉了下去。
昏暗中,许由昌黑着一张脸,像前来缉拿游魂的鬼差。
“这么晚,你要去哪?”许由昌狠戾地质问,怒视着许之隐。
浓烈的酒味随着声音冲来,许之隐紧着呼吸,往后退了几步,把书别到身后。
“没良心的东西。”许由昌骂骂咧咧,进了门,顺手把许之隐推向一边,“我把你接来,是为了让你熟悉一下我的生意,帮我的忙,你倒好,上来就搅黄我的生意,你以为李总那么好攀上的?”
许之隐沉默,把书悄悄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关上门,打消了出门的念头。
许由昌一身酒气,脸红红的,踉踉跄跄,跌坐在沙发上,鞋也没换。
“你站在那干什么?给老子倒杯水。”
许之隐面无表情,却也藏不住底下的厌恶。
他走进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才发现没有热水了,按下煮水机,等待着,他的目光瞟到了调味盒,心生一计,舀了一勺盐,倒进了玻璃杯,热水好了,水和盐融为了一体。
他人还没到客厅,许由昌又发话了,十分不耐烦:“你怎么回事?让你倒杯水就磨磨蹭蹭,你在大伯家,大伯就是这样教你的?”
“大伯挺好的。”
“什么大伯挺好的,你知道谁是你爹吗?”
“大伯确实挺好的。”许之隐坚持地说。
“那你滚回去找你大伯,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迷魂药,许双福那个窝囊样我看着就来气。”
“没有大伯,我今天也没办法站在你面前,可不能忘了恩情,你说是吧?”许之隐打算硬刚。
“恩情?你在他家的时候,我可没少给生活费,把你这个拖油瓶带回来,真是麻烦。”
“那我马上搬走。”
“吃饱了长大了就想走?刚刚还说要报恩……”
“你不是我的恩人。”
“我供你吃供你穿,你现在住的别墅哪来的?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不需要寄人篱下了,你就想跑了?你把钱还我。要不是你弟弟妹妹死了,哪还轮得到你住这里的房子。”
“那你去找弟弟妹妹好了。”许之隐垂眸,透着阴郁,“你还记得他们长什么样吗?”
许之隐从小养在大伯家,把大伯当爸,许由昌偶尔会回来瞧一瞧,原配妻儿倒是好几年才回一次,就算回来,一家人和街坊邻居也都帮许由昌把他的原配妻子瞒得严严实实的,导致一直到原配妻子和孩子意外去世,那三个人都不知道自许之隐的真实身份。
“许双福真是造孽,把你接回来了,你妈都不要你,我要你做什么?”
许之隐把水杯放在桌子上,隐着怒气,温和地说道:“趁热喝吧。”
许由昌摆着大爷的姿态,牛哄哄的,咕噜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
“这什么水?这么咸。”
许由昌那副大嗓门喊出的声儿回荡在别墅里,击打得许之隐浑身不舒服。
“你喝完了就早点休息。”
“你小子不会想害老子吧,怎么?没了妈还想没爹啊?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听话,我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你还记得我妈啊?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不害怕?”
许由昌脸色红得有些熟透了,迷离的眼神有些闪躲,“我害怕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你妈?”
许之隐眼神变得狠厉,慢慢靠近许由昌,俯下身,“难道不是吗?”
啪——
许由昌一巴掌扇在许之隐脸上,手指指着许之隐的鼻尖,恶狠狠地警告:“住了几天别墅,尾巴翘上天了,认不清人了,敢怀疑老子?你老实点。”
“我有说错吗?”许之隐站直了身,俯视着许由昌,“要不要我来猜一猜,当年事情的真相。”
“当年的事情哪有什么真相?我和你妈不过是你情我愿,你妈家庭不好,不也是为了钱……”
“她要是只为了钱就不会死!”许之隐压不住怒气了,一只手一把揪住许由昌的衣领,另一只手举起来,悬在空中。
“哟,还要打老子?”许由昌的痞气瞬间翻涌而出,“你老子我当年混的时候还没有你呢。”
许之隐忍受不了了,他举起拳头,狠狠捶在许由昌的身上。
许由昌也被激怒,放手捏住许之隐的手,起身把许之隐往另一边的沙发上反压下去,钳制住许之隐:“你护着你妈干什么?她养过你吗?来看过你吗?”
“你个强《奸》犯。”许之隐朝许由昌的脸上吐了口口水。
“哎哟,你这脸上怎么挂彩了啊,小崽子,打不过别人就别学人打架。”许由昌重重落下一拳,从腰间抽下皮带,皮带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他的啤酒肚已经能把裤头撑满了。
许之隐被打得脑袋发闷,许由昌的声音在他的耳朵里时强时弱,带着剧烈的嗡鸣。
趁着他无力反抗的间隙,许由昌把他的手绑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棍子,狠狠地在往他身上砸,发泄怒气。
这还不够,许由昌打累了,把棍子扔掉,将许之隐拖至门前的一个小实木柜,然后用力一推,实木柜倒在了许之隐的腿上,柜上那本《1984》跌落在许之隐身上,滑向了一边,书翻开了,夹了一片黄色枫叶书签。
许之隐憋着气,闷着声,蜷缩着身体,喉咙里压制住呜咽,嘴角满是血,一只眼睛被打肿了,另一只眼睛望向那本《1984》。
他想,或许没办法把书还给迟诺了。他还是大意了,应该想好了再行动。
“我要把你废了,我看你往哪跑,反正也没人在意你。敢惹老子,给你长个教训。”
许由昌没打过瘾,他还想打,他的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tmd,谁啊,大半夜的。”他不耐烦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到备注的时候眼神一松,接起来,“喂,李总,哎,我在呢,有空有空,现在?在哪?好咧,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许由昌俯下身,解开许之隐手中的皮带,重新系回裤头上,唾了一口口水到许之隐身上,骂道:“今天算你走运,下次还敢反抗,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说完,许由昌扬长而去,留下许之隐。
许之隐完全动弹不得,比刚才醒来时还要糟糕。
迟诺的书,在他的一米开外,他想要伸手,手却疼得抬不起来。
他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好想见迟诺。
但没有迟诺的联系方式,这个点,迟诺也休息了。
还是不要让迟诺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印象不好。
他摸出了手机,手机还能用,屏幕碎成了冰花,他拨弄了好一会儿,才按下120这几个数字,又用力点了几次,手机的触摸屏才接收到他的指令,播向急救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