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半见栖舟

65、番外：眉夫人 眉夫人

　　眉夫人是一只猫，当然，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名字，不叫眉夫人。
　　它今年一岁半，从妈妈窝里出来后就在京城里流浪。
　　今年冬天很冷，日子很不好过，眉夫人吃得很少，不知道怎么就怀了孕，它大着肚子继续在京城里流浪。
　　直到有一天临盆了，蹿上一台停在路边的马车，生下了三个孩子，一个白色的，两个花色的。
　　它还没有来得及多舔舔刚刚生下来的孩子，马车里的孩子和它就被人发现了，她受惊一般地丢下孩子，蹿出了马车。
　　它蹿到了一个府门口，在门口踌躇着是逃跑还是回去找孩子，这个时候，半掩着的门里走出来了一个小侍女，十六七岁，圆圆眼睛，看见它吓了一跳。
　　“哪里来的小猫？”她说，“这么瘦，是饿了吗？”
　　猫听不懂，但是它感觉得到眼前这个人不是要伤害它的人，它蹲在门口细细地叫。
　　“你可以给我一点吃的吗？”
　　“就一点点就可以了，我吃饱就会走的。”
　　“我要去找我的孩子。”
　　小侍女当然也听不懂它的话，她下了楼梯，见它没有转身逃走，大着胆子蹲了下来，把手虚虚搭在它的头顶。
　　它伸头蹭了一下小侍女的手，“……好乖。”小侍女轻呼了一声，“我带你去找东西吃好不好？”
　　“跟我进来？”小侍女试探地往府里迈了一步，它跟在她身后。
　　“小夏？”门房从门后探出头，看见她身后跟着的猫，“哪里来的猫？还刚刚下完崽，孩子去哪了？”
　　“刚刚跑到门口的，”小夏说，“看起来好可怜，我们喂点东西给它吃吧。”
　　“那我去找厨房要点东西吃，你先喂点水给她。”门房和同僚侧头说了几句，同僚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厨房还有没有吃的……”他嘟囔了两句，往厨房去了。
　　小夏引着猫往自己值房走，拿了一个小碗倒了点清水，放在墙角给它喝。
　　夜色很暗了，她拿了一盏灯，也蹲在墙角守着它喝水。
　　过了一会儿，背后传来人的声音，“哪里来的？”声音很轻，像是风吹来的。
　　她回头看见是府上新来的主人，慌忙地站起身想要行礼，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她讷讷地蹲了回去。
　　新来主人的青色衣裳还沾着宴上带来的浅淡酒气，衣角落在地上沾了灰也没管。
　　她想起来去年府上住的主子，是个古板的大儒，看见有猫在墙上路过都要竖着眉毛发一通脾气，这个新的主子看着倒是很温和，不知道……
　　“就在门口捡的，”她手里紧张地捏着衣角，“门房说看着是刚刚下完崽，瘦成这样，孩子还不知道去哪了，奴婢看它可怜，就……”
　　青衣的公子点了点头，没说要赶走它，也没说要发脾气，她暗自松了一口气，蹲在原地继续看着那只猫喝水。
　　府上的总管抱泉哥在几步远的地方提着灯笼，也没说话，三个人在夜色里听了一会儿猫啪嗒啪嗒舔水的声音。
　　青衣的公子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小夏有些紧张，怕主子说出什么赶出去的话。
　　“给他弄点吃的，”他说，“什么都行，别让它饿着。”
　　小夏低低地应了句是。
　　“明天……”
　　“以后，以后他要走，也别拦着，喂胖点再让他走。”
　　小夏的心放了下来，笑着又应了一句是。
　　………
　　猫在那个府上被人收留了，它怀着忧愁吃了东西，喝了水，小侍女找了两件破衣服帮它在厨房搭了一个窝——厨房暖和，也有吃的。
　　第二天它有了些精神，廊下有太阳，它就在廊下舔毛。
　　府里的主人来了客人，远远地站在廊上看它，它没管。
　　主人和客人在廊上聊了两句，走下了连廊，路过它的时候停了下来，“这猫您府上的？”
　　“昨天回来的时候府里人在门口捡的”主人说，“自己钻进府里，就养着了。”
　　客人在它面前蹲了下来，深蓝色的衣角垂在它面前，它没有跑，因为它知道这个府上没有人会赶它。
　　下一秒客人伸出了一个指头凑在他面前，它也凑过去闻了一下，闻到了她刚刚出生的孩子的味道。
　　“咪——呜”
　　“是我的孩子吗？”
　　“你有见过它们，它们还活着吗？在哪里？”
　　那人笑了一声，摸了一下它的头，它继续闻了一下，气味是今天早上刚刚沾上的，还很新鲜，它的孩子还活着。
　　身上沾着它孩子气味的客人和主人聊了两句，一起起身往外走，它连忙跟上。
　　主人停在门口，和客人道别，它也顿在了主人的旁边，孩子现在待在那个人类身边更好，它现在还很虚弱，孩子也很虚弱，而且府上的主人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收留它。
　　客人走了，它走上台阶，和主人打了个招呼，去庭院继续待着了。
　　………
　　府上的所有人都很和善，那天的小侍女经常来找他，给它带吃的。
　　这天天气很好，府上的主人拿着书出来了，坐在了石桌上，它也跳上了石桌，正午的太阳把石桌晒得暖烘烘的，温热地熨着它的肚子，身上没有那么痛了。
　　再见到那个身上有孩子味道的人，是一个雨天，它讨厌雨，在外面的时候，下雨没地方躲，会让身上湿漉漉的，很冷。
　　但是在这里它有地方躲，没有人会把它赶回雨里。
　　那个人淋着雨拎着一条鱼来了，它凑了过去，好新鲜的鱼啊，还带着水汽。
　　“好大的鱼，这是你猎来的吗？”
　　那人显然也听不懂猫说话，低头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啊。”
　　“呃……”那人抬头，“它有名字吗？”
　　“……不知道”主人摇了摇头，“没有。”
　　“……叫眉夫人怎么样？”他看着它说。
　　“你看她那两块黄斑，像不像描上去的眉毛？”他笑“三花猫，还刚刚生了宝宝，叫眉夫人正合适。”
　　“眉夫人……怪贴切的。”主人低头看了他一眼。
　　眉夫人？是我的名字？
　　现在，她叫眉夫人了。
　　它生产的身体渐渐好了，她开始频繁地想自己的孩子。
　　“你能带我去找我的孩子吗？”
　　“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个男人，他的身上有我孩子的味道。”
　　但是它说的话人类听不懂，那个年轻的公子脾气很好，被它闹也不生气，试探性地拿了一个竹篮放在了地上。
　　那个竹篮里有很微弱的她孩子的味道，虽然很微弱，但是它还是闻到了，它没有犹豫就跳进了篮子里，抬头冲他叫。
　　“是要带我去吗？”
　　“我坐好了，我们去找我的孩子吧。”
　　那个年轻的公子有些无奈，但还是拎起了篮子，带着他往外走。
　　路上碰到了给它喂过饭的女人，它和她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我要去找我的孩子了。”
　　苏厨娘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和那个公子聊了两句就走了。
　　公子带着它一路走出府门，篮子提在他手上很安稳，它安静地缩在里面，一路往前走。它听着那个公子和别人交谈了两句，带着它进了另一个府上，这个府上要大很多，他走了好久都没停下来。
　　“哟，颜大人，”有人迎了上来，带着它熟悉的味道，它从篮子里探出了头。
　　“眉夫人，”那人叫着作为她名字的三个音节，伸手摸了摸它，“是你啊。”
　　眉夫人细细的叫了一声。
　　“你好，我来看看我的孩子。”
　　那个男人带着公子往里走，进了一个院子，它终于闻到了自己孩子的味道。
　　它从篮子里跳了下去。
　　棚子里待着它的孩子，只有两只了，细细弱弱的叫。
　　它记得它生产的时候，最后一只出来的是一个小花色的，比它的两个兄弟姐妹都要瘦弱，应该是已经不在了。
　　它知道有两只能活下来已经是特别幸运了，所以它趴在剩下的两个孩子身边喂奶，两只小猫很有精神，挨挨挤挤地在她肚子边上拱着，看来在那个人这里过得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