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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立秋 “在看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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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什么?”
颜呇愣了一下,把书合上把封皮给他看,棕色的书皮,上面写着——《绣楼寄情书生郎》
“……”
“……干嘛这么看着我?”颜呇有些莫名。
谢晏接过他手上的话本,前后翻了一下,确实是市面上最流行的话本,还配了些插图。
“……”谢晏把书还回颜呇手上,看他拿在手上翻开刚刚那一页继续看,视线从那直白的书名再移到颜呇的脸上,“你在宫里每天就看这个?”
“不然呢,”颜呇翻过一页,“带过来的书都看的差不多了,还剩这个。”
“……”谢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端起了茶杯。
他想过颜呇在宫里无聊的时候会干什么,喝茶,抚琴,看书。但是他没想过,他看的会是这种书。
这种世俗话本子,大部分是平头老百姓看,也许某些少爷小姐的房里会有一两本,但都是偷偷藏着,没有谁会像他这样子大喇喇的拿出来看。
谢晏放下了茶盏,又看了他一眼,烛光打在他的眼睫毛上,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起来温和又安静。捏着书页的手指匀称而白皙,仿佛还能看见他指腹上薄薄的琴茧。
谢晏虽然知道他不是像表面上那么温和循礼,也见过他毒舌,瞪人,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是谁想得到,这么一个人,居然在宫里看言情话本子啊!
“看完借我看看。”谢晏突然说。
颜呇从书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看这个?”
“我怎么不能看?”谢晏理直气壮的说,“没看过,看看写的怎么样。”
颜呇轻轻笑了一声,从旁边的书摞里抽出来一本递给他,“那你看这个,”他说“这个是第一册。”
谢晏接过一看,标题下方写着一个小小的“第壹册”
“这种本子还分好几本?”他拿着话本子说。
“嗯,”颜呇换了个手翻书,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这个话本子有五册。”
“那你看到哪里了?”谢晏问。
“第四册,”颜呇头也没抬地说,“书生考上状元打马游街,小姐要嫁给他了。”
谢晏翻开手上的话本子,“那风正巧吹走了那妙龄女子的帷帽,书生抬眸,正巧对上她盈盈秋水般的眼眸……”他绘声绘色地念出声来,抬头和颜呇对上视线。
颜呇端着茶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念出来就没意思了。”
谢晏正襟危坐想假装严肃,最后还是能没能憋住,笑声传遍了整个屋子,传到了外间的抱泉耳朵里,他探头进来看,颜呇挥了挥手示意没事,他又了缩回去。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颜呇放下了手上的茶盏,无奈地说“怎么每次来我这儿,最后都笑成这样。”
“多好玩啊,”谢晏笑着说,“温和端方的颜大人私底下居然这么有意思。”
“……和尚还吃酒肉呢”颜呇说,“我又不是和尚,偶尔看看话本子怎么了。”
“你师傅还喝酒吃肉?”谢晏奇道,“一闻禅师不是得道高僧吗?”
“我不是说我师傅喝酒吃肉……”颜呇扶着额头,不明白他的思维为什么那么发散,“……算了,他确实喝酒吃肉。”
“啊?”谢晏一下坐直了,“一闻禅师还喝酒吃肉?”
“你别说出去……算了,说出去也没人信,”颜呇叹了一口气,和他说起自己上一次见师傅的样子。
…………
“呇儿!”一个破破烂烂的人冲进了院子,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往嘴里送。
院子里来打扫的下人惊了一瞬,连忙想要过来拦,“不用,”颜呇摆了摆手,“是认识的人,你从厨房那拿点吃的来吧。”
下人将信将疑的去了,走的时候还频繁的回头看——毕竟这个一头凌乱短发支棱,看不清脸,衣服破破烂烂的人,怎么看都不像公子认识的人啊!
那人狼吞虎咽的吃完桌上的一盘点心,又夺过茶壶对嘴灌完,才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那人抹了抹嘴,坐到颜呇对面,说,“吃的怎么还不来?”
“……您又在路上把路费用光了?”颜呇说。
“非也,”那人摇了摇头,“我走出颜洲城身上的钱就不见了。”
“……那为何不回来取?”
“心不回头,路不折返。”那人——一闻禅师故作高深的说,“前路向明,回头生执。”
“听不懂。”颜呇说。“吃的来了。”
饭菜端上了桌,一闻禅师又埋头吃起来,
“慢点吃,”颜呇倒了碗水放到他手边“您这是又几天没吃饭了?”
“两天,”一闻禅师拿起水碗仰头喝尽,看着桌上的肉菜,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合掌道,“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除了他身上的破烂衣服还能看清一分袈裟的纹路.头发支棱,面部脏污,这样子合掌称佛号的模样甚至称得上滑稽。
但是颜呇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习以为常的叫人去烧热水,然后托人从府上取一套禅衣过来。
所以从浴房出来的一闻禅师又重新成了高深莫测的得道高僧,僧衣朴素,袈裟鲜妍,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根禅杖,杵在手里出了院门,颜呇默默的跟上。
“是一闻禅师!”有人发现了他,惊呼道,“一闻禅师回来了!”
“一闻禅师!”
“一闻禅师回来了!”
一闻禅师挂着得道高僧的笑容,一路颔首和颜州百姓打招呼,进了颜州太守府。
“一闻大师云游回来啦。”门房看见他也很惊讶,连忙开了门,才看见他身后跟着的颜呇,“公子也回来啦。”
“嗯,”颜呇冲他点了点头,“回来吃个饭。”
陈夫人迎了上来,笑道:“一闻禅师回来了。”
何潋雪从廊下拐出来,也看见了他。
“嘿,”她冲一闻禅师打招呼道,“老头。”
陈夫人瞪了她一眼。
“一闻禅师,”何滟雪被瞪了一眼,老老实实重新打招呼。
席上她看着一闻禅师穿着袈裟的袖子拿起了酒杯,一饮而尽,低声嘀咕道:“酒肉和尚。”
“酒肉和尚?”谢晏低声说。
“是,”颜呇无奈地点了点头,“师傅云游在外,斋戒不便。”
“这就用不着偏袒了吧”谢晏震惊的看着他,“那这么多云游的僧道难道都不守斋戒?”
“大部分吧,”颜呇沉吟了一会,“大多都是饿的实在是受不了了,才会偶尔破戒。”
“……那么震惊干什么,”颜呇笑道,“世界上你不知道的事情你多了去。”
“……”谢晏把震惊地嘴合上,咂巴了一会,说“那你师傅挺有意思的。”
“你也挺有意思的。”颜呇笑。
“?”谢晏疑惑,“啥意思?”
“看我读话本也震惊,听我讲师傅也震惊,”颜呇笑着说,“像什么都没见过。”
谢晏张嘴想说谁能想得到。谁能想得到温文尔雅的帝师私底下爱看话本,谁能想得到名声在外的一闻禅师是个混不吝的“酒肉和尚”但是他还是咽了下去,“笑话我?”
“哪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