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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她发现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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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珃崩溃了。
自从酒楼有了起色,她到处托人打听药引的消息,当年外祖父取到的一株已经被毁,但她总想着或许还有别的渠道。在谢珃二十岁这年,一个交情好的跑商告诉她,三日后会有一个西域药商在此停留,据说正有那味药材,只是他待的时间不长,须提前备好钱财。
谢珃自然是千恩万谢,她收好装着所有积蓄的荷包,偷偷塞到了自己床底下。
正午的时候,她久违地亲自下厨,叫来忙碌的林清然,共同聚在谢澄的房内吃饭。
林清然自从母亲死后,性情变得格外沉稳冷静,平时负责做酒楼的账房先生,因此正午时分往往脱不开身。她有些无奈地说:“姐姐,正忙着呢,你和阿澄先吃呀。”
“这可不行。”谢珃笑盈盈地,端上最后一盘菜,“我太高兴了,咱们都多久没一块儿吃饭了,忙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想扶谢澄到桌边,却被他轻轻推开,于是转而给他盛了饭放在桌上,谢澄自己慢慢走下床,坐到凳子上,露出虚弱的笑容说:“姐姐,是有什么好事吗?”谢澄很久未见过谢珃这样的笑容,他被姐姐的快乐感染,感觉沉重的病体也轻快起来。
但谢珃什么也没透露,她只说,“我只是觉得……万事来来去去,很高兴最后我还有你们两个。”
三人在格外轻快的氛围中吃了顿饭,谢珃甚至喝了点果酒,久违地睡了午觉。再次醒来时已近黄昏,谢澄安静地待在屋内,林清然不见踪影,应该是回酒楼了,她向来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谢珃无奈地摇摇头,打了声招呼也去帮忙了,不过在楼里也没找到林清然。
或许是出去办事去了罢。
入夜后谢澄率先睡下,林清然还没回来,谢珃有点担心,不过转念一想她之前也曾在酒楼待到很晚,索性随她去。只是毕竟午后睡了太久,谢珃有些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很晚,她想着最后再检查一遍准备的钱,然后再放心睡觉。
翻身下床,点一盏小油灯,推开床底的衣箱,用贴在床脚的铁片撬开石砖,就是她藏钱的绝密之地。
……空的。
谢珃不可置信,她把油灯凑近,空荡荡的小洞吞噬所有光彩,她把手探进去,摸到了一手泥土。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的钱呢!油灯磕在地上,谢珃以非常滑稽的姿势趴在床下拼命刨土,指甲挖劈了也好似感觉不到。
……可是没有,为什么,谢珃绝望了,眼泪大颗大颗从眼中滑落可她毫无察觉,恐惧和怨愤交织的痛苦卡在她喉咙里,让她甚至发不出声音来。
谢珃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倒了下去。
*
“……要不是谢掌柜您一直提醒我留意,我还真注意不到呢!”跑商冯老板笑眯眯地说,谢珃每旬都要四处打听询问关于给弟弟治病的药引的消息,他们这些四处跑的商人跟她接触不少,很欣赏她年纪轻轻撑起一个家的能力,因此也确实会认真替她留意,只是谢珃今天的反应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欣喜若狂,而是看上去有些呆滞地僵立在原地。
“谢掌柜?”冯老板寻思她该不会是高兴傻了的时候,谢珃反应了过来,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道:“冯老板多谢!我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这才失了态。”
“嗐,我说呢,毕竟这么久都没消息嘛。不过这回你信我,那药商三日后必定会来,这可是我过命的兄弟亲口告诉我的。”
冯老板开始夸耀他那位走镖的“过命兄弟”,称赞对方人脉的广泛和能力的高超。谢珃听着他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言谈,敷衍地说了几句,同对方告了别。她恍惚地走回家,那种窒息带来的闷痛还停留在体内,她从各个犄角旮旯里拿出几年的积蓄,数了好几遍,这才如梦初醒。
或许那只不过是一场可怕的梦境,正是在提醒她还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谢珃并没有像梦里那样提前庆祝,她怀里抱着荷包,打算一整天都要待在屋里。
只是午后,楼里有个伙计跑来告诉她,有人闹事,正在找林清然麻烦,谢珃没办法,荷包太大不好拿,她先将伙计支出去,将荷包谨慎地藏在墙壁的孔洞里,用挂画掩好,跟着伙计到了到了酒楼。
大堂看着确实有些狼藉,不过事情似乎已经解决好了,闹事的人不在,林清然正被一个年轻俊朗的少年以防御姿态护着,低声说这些什么。
“清然。”谢珃有些疲惫地按了按额角,“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姐姐。就是那几个流氓想占姑娘的便宜,被我戳破,恼羞成怒砸了几个桌子,己经处理好了,官府那边也知会过了。”
林清然探出头,面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身上没什么大碍,她介绍道:“这位少侠是顾流光,正是他帮忙教训了那些混混,我想他们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来了。”那少年有些警惕的回头,看了谢珃一眼,眼神有些意味不明。谢珃懒得深究他什么意思,毕竟人家才帮过她们的忙,于是她行了个礼,谢道:“今日多谢少侠,只是今日我尚有要事,待来日必有重谢。”
随后转头对林清然道:“清然,既然没什么事的话,那姐姐就先回去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林清然:“好,姐姐先去忙。”
话音落下,谢珃就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因此也没有看到顾流光颇有些不忿的神情。
回到房间之后,谢珃将荷包取出来抱在怀里,打算整晚不睡觉,一直盯着这钱。
大概子时末,谢珃坐在床上昏昏欲睡,不知何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她稍微警惕了些,但不知是不是长时间精神紧绷,她实在有些受不住,身上好像使不出力……
就在谢珃摇晃着倒下的一瞬间,一道黑影自窗户闯进屋内,直接夺走了将落未落的荷包!
谢珃猛得挣扎一下,但她浑身无力,只能用尽全力喊着:“来人啊!来人啊!”可不知为何,明明就在隔壁的城谢澄毫无动静,林清然那边也没什么反应。
眼看着那贼人已经夺门而出,谢珃猛地一挣,头朝下摔下了床,磕在凸起的石块上,很荒谬地断了气。
*
谢珃猛得大喘气,霎时出了一身冷汗,原本正滔滔不绝的冯老板被她吓了一跳,忙问到:“谢掌柜?你……你没事吧?”
“冯……冯老板……”谢珃惊魂未定地扶着胸口,冯老板道:“你身体不舒服吗?唉我就说你也该多歇歇,你先回去休息吧,待会我让伙计去你楼里再同你细说。”谢珃扯扯嘴角但实在是笑不出来,感激地行了一礼后踉踉跄跄地朝家走去。
坐下灌了一大杯水后,谢珃才回了魂,她摸摸自己的额角,好像还残留着尖锐的刺痛。可是用鞋踏过床边每一寸地板,都没发现哪里有异样的凸起,但这回她可不敢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了,谢珃虽然时常忙于生计,但她身体一直不错,日常生活中也很谨慎,如果说第一次的死亡还懵懂茫然,那么第二次简直就像冥冥中有一只大手故意推着她去死,但为什么她又能再次经历这一天呢……
死亡的痛苦、重生的冲击和未知的恐惧让谢珃脑子里一团乱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谢珃啊谢珃,你要冷静,这个家全靠你一个人撑着,你绝对不能倒下。”尽管整件事情扑朔迷离,但她察觉到,这一切都是从冯老板告知药商的信息、她翻出自己所有的积蓄开始的,那么贼人是想针对阿澄?不,不对。谢珃在脑海里推翻了这一想法,阿澄一直在病中甚少出门,一个病弱的、内敛而毫无存在感的少年能被谁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那么……难道是为了钱!因为她常常打听谢澄的药引,有心人应该能推断出她存了一笔钱,他们在打这笔钱的主意!
有了初步的想法,谢珃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要下意识地往藏钱的地方看,自己藏钱的地方只有阿澄和清然知道,他们两人根本不可能会动这笔钱,那么贼人一定是在时刻监视她,只要她一动,贼人就会知道钱的下落!那么现在该做什么……该做什么……对,冯老板说会遣伙计去酒楼,那么就假装不经意地离开,换个地方。
谢珃扶着桌沿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上。她面上装的毫无波澜,朝隔壁喊了声:“阿澄,姐姐去楼里看看,你自己乖乖在家。”听到谢澄应了声,她才若无其事地离了家。
此时日头渐午,大堂内人渐渐多了起来,林清然正在和冯老板家的伙计说话,她看到谢珃,笑着说:“说曹操曹操到,姐姐来了。”伙计忙转过来拱了拱手,“谢掌柜,我家老板让我看看您如何了,顺便告诉您一声,那药商大概三日后到,但停不久,您须得提前备好银子。”
谢珃谢过伙计,要同林清然一起送送他,三人尚在推辞,突然客人中有人把碗一掀,大骂道:“你们他娘的这是做的什么狗屁!这等东西也拿来糊弄爷爷我?”谢珃一惊,看着那人面露凶相,看上去胸有成竹有备而来,又想起上次清然告诉她,有混混来闹事,也许就是这批人……她冷笑一声,走上前去,道“贵客先别动怒啊,我这酒楼开了这么久,少有客人说菜品有问题的,这中间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那闹事的人眼睛一瞪:“哦。你的意思是我这当客人的吃菜吃出了问题还不能说?”他大声嚷嚷起来,“哎哟喂,这可是头一回听说啊,你这开的到底是酒楼还是大牢?还不许人说真话了?”他不仅要倒打一耙,嘴上还不干不净地嘟囔了些什么。
如果是平常的谢珃,此刻会先安抚其他客人,找伙计偷偷去报官,再四两拨千斤地引来这人的话头,但经历了两次死亡的她实在是头疼,本来就够烦了……于是她直接毫不客气地冷下脸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主子吩咐了你什么,要当狗也不装得像一点,我已经差人报官了,你在闹下去可讨不得好!”
那混混可能吃软不吃硬,见谢珃如此强硬反而冷笑一声,抡起凳子就砸了过来,正正朝着林清然的脑门,谢珃下意识地想扑开她,却没想到有人先她一步,身姿轻盈地揽着林清然一转,躲开了。只是这样一来,谢珃完全没有躲的余地,那凳子不偏不倚砸在她脑袋上,只听林清然惊叫一声,血色从她眼里蔓延开来,谢珃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不是吧……这还没有到晚上啊?!在一片混乱中林清然撕心裂肺的哭喊十分鲜明,但这也拦不住谢珃逐渐远去的意识。
……再次醒来,谢珃已经有些波澜不惊了,她面色如常地谢过絮絮叨叨的冯老板,回到自家的小院里,进入房间,锁好房门,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水,突然想愤怒地将杯子砸在地上,但又怕吓到谢澄,只能用力,硬生生捏碎了茶杯,碎片扎进手心,鲜血顺流而出。
看来死亡时间是不固定的,不能硬生生熬到晚上了。谢珃收拾好受伤的手,提前派人去官府附近,午时直接去报官,那几个混混刚刚发难,就被及时赶来的捕快按下了。谢珃大致可以推断出他们背后的人是谁,冷笑一声,只要自己不回去,谁能找的到藏起来的钱?
她气定神闲地找了账本,到酒楼三层为自己常备的房间里看了起来,这一待就是一天。子时左右,谢珃从桌上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着睡着了,清然不知为何没有来叫她,或许是忙忘了吧。她按了按酸痛的额头,说来也是,虽然经历了几次重生,但她每次都是在夜晚还没来得及睡觉时死去,确实也很疲惫了,房内没有点灯,但好在月光明亮,她探头要将窗户合上,隐约听到酒楼背面的树林中传来细微的争执声,谢珃没兴趣八卦,关上窗户就回了家。
站在房门口,谢珃心中默念菩萨保佑,她盼望事情能如她所想。
但被人翻动过的摆设,空洞的藏钱处仿佛恶趣味的神佛对她的嘲讽。
她脱力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