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是她 除了到他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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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情绪大起大落，今日姜纯依睡得很沉，明月叫了好几次她才醒过来。
“小姐莫不是身上有什么不舒服？”明月担心地摸了摸姜纯依的额头，又试了试自己的，“好似有点儿发热。”
“不打紧。”姜纯依勉力坐起来，“这才嫁进来几天，我若因此就不去请安了，岂不是太娇气了？”
“对了，千万别告诉奶娘。”
见姜纯依如此坚持，明惠、明珠只好拧了帕子，不断给她擦着后背、腋下、肘弯和掌心。
水分的蒸发带走了身上的热量，姜纯依好受了些，带着四个忧心忡忡的大丫鬟向惠风院走去。
“纯依姐姐！”秦馨一见姜纯依就冲了上来，撞得她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秦馨，你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稳重。”李夫人的不悦明晃晃地表露在了脸上。
秦馨摸着姜纯依略微发烫的手，刚想问问明白，就被姜纯依捏住了手，她只能咬着唇，把话咽了回去，却不住地偷看姜纯依。
李夫人一见这情状，心中不悦更甚，问安之后就草草打发了姜纯依，留下女儿与她一起吃饭。
“可是，我想去看纯依姐姐……”秦馨嗫嚅着说。
“秦馨！再过两年你就要出阁了，到时候管家的事情一应不会，你是要我去夫家教你吗？”李夫人竖起眉毛，“今天上午你哪里都不准去，就呆在正房，跟着我把府里的事情都过一遍！”
见阿娘真生气了，秦馨这才老实下来，乖乖学起家事来。
而另一边，一份姜纯依的资料出现在瑞王的案头。
“姜纯依，年十八，忠勇伯夫人沈婧所生，有一胞弟，名姜纯明，年十四。
……
其母沈婧九年前缠绵病榻，七年前去世。
继母游氏次年入府，姜纯依与其关系不合。
……
四日前嫁与武安侯长子秦镕。
据传，两府原定婚约为武安侯嫡子秦朗与姜纯依，后不知为何变成了秦镕。”
落鸿的指尖在“七年前去世”的字样上滑过，发出一声叹息，失去了母亲，又有那样一个父亲，她这些年过得有多艰难呢？
十二年前，他曾见过姜纯依。
四月初，山下的花都开过了，山里的各色花朵才不急不慢地开了。
为了躲开阿娘和高内侍的唠叨，落鸿藏进一片桃花林里，选了最高最大的一颗桃树爬了上去，正午的阳光正好，他又无所事事，靠在树干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砰——”
桃树被什么撞了一下，花瓣扑簌簌地落了一地，连落鸿都身子一晃，差点掉下去。
他好不容易抱住树干稳住身子，就看到树底下一颗圆圆的球长出了四肢——那是一个被包得圆滚滚的女娃娃。
女娃娃显然撞得狠了，脸颊都擦红了一片，但是她没有哭，眼睛一直盯着一处看。
落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了一只巨大的蝴蝶正停在桃树的树干上。
女娃娃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地靠近蝴蝶，她刚作势要扑，那蝴蝶就好像预测到了一般，两扇翅膀一拍，几下就飞向了高处，恰恰好停在落鸿面前。
女娃娃看蝴蝶，落鸿看她，两人的目光霎时间相遇了。
想起刚刚差点掉到地上，落鸿勾起唇角，坏笑着对着蝴蝶吹了一口气。
女娃娃亮晶晶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一扁，作势要哭，落鸿一见，顿时慌了手脚，三两下从树上爬下来，捂住她的嘴，“你也是趁家人歇午觉偷偷跑出来玩的吧？要是被家人发现了，可就别想再出来了。”
女娃娃的眼泪一下就止住了，但还是委屈的很，“可是……可是我的蝴蝶没了……”
看着越飞越远的蝴蝶，落鸿挠挠头，暗怪自己怎么那么幼稚，去欺负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他想了想，悄声说，“今天没时间了，明天你早点到这个林子里来，我给你抓蝴蝶，可以吧？”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女娃娃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你得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不然我怎么找你？”
落鸿眼珠子一转，胡诌了个名字，“我叫清风。”
女娃娃一听，眼睛又瞪大了，“你骗我，谁的名字会叫清风！”
落鸿继续厚着脸皮耍无赖，“我是这观里的道童啊。”
女娃娃狐疑地看着他，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相信了，“那好吧……你就叫我明月吧。”
从那之后，两人经常在桃花林中相会，落鸿带着她在观中到处玩，她就给落鸿带各式各样的点心零嘴。
相处久了，落鸿才发现，初见时的那点儿精明已经是她全部的心眼了，实际上她的性格又软又甜，像一颗包了砂糖馅的包子，一戳就会流出甜滋滋的糖汁，瞪人的时候尤其可爱，那双眼睛瞪得滚圆，若是鼓起脸颊，那就更像是一颗圆滚滚的包子了。
为此，落鸿经常故意逗她，再被她追着打。
不知不觉，一个多月过去，女娃娃突然就消失了，落鸿知道，她必是随着家人回家去了，只是，每天中午，他还是习惯去桃花树下等一会儿，看着树上只有鸡蛋大小的毛桃渐渐长大。
落鸿又梦到了那双眼睛，里面喜怒哀乐都是如此纯粹，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可以洗脱世上所有的烦心事……
“咚。”
落鸿揉揉脑袋，从地上拿起那颗罪魁祸首咬了一口。
汁水四溢的桃子化在他的口中，很甜。
上巳节初初见面，他远远地看了那个女孩一眼，看不清容貌，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熟悉感，心中还生出一阵莫名欢喜。
等到午夜梦回之时，落鸿才惊觉她就是自己一直放在心里的那个人，原想着回京之后再寻她，没想到不到两个月，她居然已经嫁为人妇了。
但是……
落鸿看着纸张上那最后一行字，眸中微光闪动，“乐清。”
“在，殿下。”贴身小太近乐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案几之前。
“让永夜把换婚的事情查清楚，还有，忠勇伯府的帖子，以后一张都别接。”落鸿连下两道指令，起来松了松筋骨，“我进宫去了，府里的事情，你和高内侍看着办。”
昭德殿内，落鸿悠然自得地吃着点心，喝着茶水，看着皇帝皱着眉埋头在奏章里。
“不知所谓。”皇帝把手上的奏折扔到一边，对无所事事的弟弟越看越不顺眼，“今日进宫是有什么事？怎么坐着不说话？”
“嗯……大哥。”落鸿摸了摸下巴，“你们不是一直都在烦心我的婚事吗？现在不用烦了，我找到想娶的人了。”
皇帝今年三十有二，三年前登基，因早年经历坎坷，容貌看着格外沧桑些，现下一听落鸿的话，龙颜大悦，连眉间的悬针纹都抚平了。
“是哪家姑娘？你只管说，我为你赐婚！”
“忠勇伯之女姜纯依。”
皇帝铺开纸，准备草拟诏书，刚写下这几个字就觉得有点眼熟，“姜纯依，前几日与秦镕成亲的女子也叫姜纯依吧？”
“是啊，就是她。”
“胡闹。”皇帝把纸一团，丢到落鸿头上。
“上巳节的时候我就见到她了，都怪哥哥那时候让我出门查什么劳什子的案，让我没空找她，她才嫁作人妇。”
落鸿随手接住纸团，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心虚，完全忽略了自己就是因为出公差才阴差阳错救下姜纯依。
“上巳节到现在才两个月吧，那说明人家早就定下婚事了，你出不出这趟公差都娶不到她。”皇帝熟练地驳回了落鸿的胡搅蛮缠。
“婚事确实是定好的，新郎嘛……”落鸿拉长了声音。
皇帝深谙他的脾性，知道他不会说不着边际的话，“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落鸿把换婚的事与皇帝说了。
“这只是谣传，没有实证。”皇帝一听，也皱起了眉头，“女子的婚姻岂能当作玩笑般儿戏？”
“我让人继续查证去了，就这几个月的事，很快就会有结果。”
“大哥，我知道秦镕是你的爱将，他也确实是个可用之材。”落鸿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情态，“所以，我向你保证，若此事是假的，我不会对姜纯依出手。”
“若武安侯府对姜纯依好，她在侯府过得开心，或者他们夫妻俩有真感情，我也不会对她出手。”
“如此，你可以放心了吧？”
皇帝斜了他一眼，“再加一条，若是姜纯依不同意，你也不准纠缠。”
落鸿一笑，不以为意地点点头。
换婚之事这么容易就打听出来了，流传如此之广，十有八九是真的。
既然这事是真的，那么姜纯依大抵在新婚之日才知道换了夫君，否则没有女子会无缘无故地接受这种屈辱，而秦镕在新婚之夜就连夜赶去了战场，这两个人之间有个劳什子的感情？
至于姜纯依会不会同意……
这样的婆家，那样的娘家，除了到他身边来，她还能去哪里呢？
一回院子，姜纯依就撑不住了，被丫鬟们扶到床上，摘去了那些繁琐的钗环。
“别请大夫……”姜纯依用最后的力气吩咐众人，“我睡一会儿就好……”
琢铸院里发生的事哪里瞒得过李夫人，当下就有表忠心的下人上赶着把事情告诉了知书。
李夫人心中气恼，对武安侯说，“你看看，这嫁进来才几天就病了，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不知道说我怎么苛待她呢！”
武安侯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也不敢帮着姜纯依说话，“谁都知道夫人最是宽和，想必是秦镕不在，纯依刚接手琢铸院，一个人忙里忙外的，昨日又是一个人回门，累着了。”
说着，武安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京城里都传开了……”
李夫人立时想起昨日忠勇伯府那荒唐的折花宴，心也跟着软了下来，“她那个爹荒唐，继母的眼皮子也忒浅，为人又刻薄，纯依定是被气着了。”
“我还是找个太医给她看看吧，免得真得了什么大病。”
“我就知道，夫人最是宽仁慈和的了。”武安侯趁机又夸了一句李夫人。
“哼。”李夫人睨了一眼丈夫，打发人去找太医了。
太医来的很快，只说是累了，外加情绪大起大落，吃几副药，好好休息几天就能好。
沈妧坐在床边，摸着姜纯依的头发，“你看吧……李夫人还是讲道理的，你也是小心过了头。”
“毕竟是看着小姐长大的，总归有几分情分嘛。”明珠绞了帕子，按太医的吩咐给姜纯依擦身体。
姜纯依低低应了一声，想起那个始终无法做下的决定，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奶娘，你说，我们要不要试试在侯府过日子？”
“小姐，你确定嘛？秦镕少爷常年呆在边关，也许一年都见不到一面，你们根本不可能有什么感情，这样的日子难熬的很，你真的要呆在侯府吗？”沈妧担心地说。
“昨日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们在伯府的日子能过下去全靠祖母护着，现在祖母连见都不愿意见我，回去，我们的日子必定是不会好过的，但是呆在这里……若是太太都如今日这般……兴许……日子不难过。”姜纯依低下头，不敢看奶娘的神情。
“小姐，男女之间若是无情……”
沈妧还没说完，忽然听到外面明惠大喊，“谁——”
明珠一个箭步冲到门口，就见一个女子的身影飞快远去，当即追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明珠气喘吁吁地回来，“没追到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媳妇，对侯府的地形很是熟悉，应是武安侯府的人。”
“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不留个人在门口守着呢？”明惠急道，“也不知那人偷听了什么去。”
“是我的错，我光想着小姐不能再受风了，忘了要防着些别人。”明珠内疚地说。
姜纯依一口气喝完汤药，擦了擦嘴，“我们本就没说什么紧要的事，声音也不大，门口的人不一定听清楚，不过以后大家都要谨慎些，别让武安侯府的人进内院伺候了。”
沈妧想了想，“这样李夫人怕是会不满。”
姜纯依突然想起那个叫春桃的小丫鬟，“把春桃安排进院子里怎么样？”
春桃虽然胆子小，又腼腆，做事却很细心，也不会跟人乱嚼舌根，是个很踏实的性子。
回忆起春桃这几天的行事，几人都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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