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91、091.承让承让 我在我们学

　　梁萧晗跟着白天踏入休息大厅的瞬间，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这里是老厂房的顶层。

　　满目皆是低饱和度的水泥灰，没有过度装修的精致感，裸露的红色砖墙和金属梁柱斑驳的铁锈保留了这座工厂的年代肌理，粗犷原始、颓废而自由。沙发和座椅散布在大型绿植和音乐之中，休闲且随意。

　　抬头望去，天光从十多米高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暴雨在头顶炸开成千万朵水花，又被玻璃顶的钢架切割成棱角分明、流动的水瀑。

　　中央巨大的空场被大型弧形阶梯环绕了半圈，一群穿着Daytime黑色荧光绿队服的年轻舞者正成群结队地在阶梯之上谈笑风生，或比划研究着舞蹈动作。

　　白天把梁萧晗和安琪带到东侧的咖啡吧台，给三人一人点了一杯喝的。

　　梁萧晗坐上高脚椅，目光在这充满工业朋克美学的空间中流连。

　　白天看着梁萧晗一副新鲜好奇的模样，介绍道：“这片地方原本是云城的老纺织厂，前些年被改造成了文创园，这里也被我们重新设计了一番，成了现在的样子。”

　　梁萧晗看着头顶天光大作的巨型玻璃穹顶，忍不住惊叹：“这地方真不赖！”

　　“再过几天是众巢文化节，这里会举办活动，很有意思！到时候让小朋友带你过来玩~”

　　“好啊！”

　　两人正聊着，台阶那边有舞者朝这边高喊着挥手打招呼。

　　白天看了过去，朝那边笑着挥了挥手，紧接着，那边十几号人陆陆续续起身往这边走来。

　　“安琪姐——”白晓第一个跑了过来。

　　她挤到安琪身边，亲昵地抓着她的胳膊，大眼睛左顾右盼了一番，微微喘着气，问道：楚维哥哥呢？”

　　“哦，他去取点东西，一会就能上来。”安琪回道，故意逗她：“怎么，难道怕你的‘楚维哥哥’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跑了不成？”

　　白晓被说中心事，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神躲闪，小声道：“我哪有……”

　　一个留着短发波波头、气质飒爽的漂亮女生两手从身后搭到白晓肩上，歪着脑袋，当面戳穿她：“还说没有？刚才拽着我在这里堵人的是谁来着，嗯？”

　　白晓被说得羞赧，转身就去捂短发女生的嘴，“哎呀，蒋薇你别乱说！”

　　“我可没乱说，刚才你先是拽着我一起看楚维训练，然后又拽着我一起看楚维抢七，还全程录视频！从楚维到这里开始，你就一直拽着我围着他转~”

　　“蒋薇你小声一点！”

　　“怕什么，让他听到才好呢！好让他知道，这里可是有人喜欢他喜欢得不要不要的呢，哈哈~”

　　“哎呀~蒋薇你快别说了！”

　　白晓羞恼得直跺脚，和名叫蒋薇的女生你捉我跑地闹作一团。

　　白天凑到安琪耳边，无奈低语：“我就说吧，不能提前告诉晓晓，小朋友要来。”

　　安琪偏头看看她：“没办法，谁叫我们小朋友人见人爱呢，从小就一堆人追~”

　　她说着，用吸管搅了搅气泡水里的冰块，瞟了一眼身旁的梁萧晗，笑道：“还有人一路从东城追到了云城呢~”

　　白天有点惊讶：“哦是吗？”她知道楚维从小就受欢迎，但是，从东城追到云城？

　　这也太执着了！

　　“从东城追到云城”的梁萧晗光顾着去看那个名叫白晓的女生，傻乎乎地转头问安琪：“谁啊？”

　　安琪“扑哧”一笑，本想再逗逗他，谁料那些从休息区过来的Daytime的队员们呼啦啦地赶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把他们三个团团围住。

　　“白姐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还有安琪姐，你怎么来云城了！”
　　“白姐你这次在东京有没有遇到奇葩选手？”
　　“安琪姐你不是在东城带WING社吗？”
　　“安琪姐你本人比视频里好看一百倍耶！”
　　“……”

　　看到圈内的两位重量级女大佬齐齐出场，穿着黑色荧光绿队服的一帮人活像一群躁动的萤火虫。

　　安琪抬手拨了一下耳后的长发，笑道：“我来偷师你们白姐的新招数。”

　　一个留着栗子头、戴着黑色耳钉的男生递过来一顶棒球帽，激动道：“安琪姐我是你的粉丝，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另一个男生指着栗子头男生起哄：“安琪姐，这家伙叫弹头，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还把你的头像纹到自己胳膊上了！”

　　“哎~~~~~~”

　　队员们热热闹闹地齐声起哄。

　　“可以啊，没问题~”安琪大方地接过帽子，向吧台的咖啡师要了笔，在弹头的帽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琪姐我也是你的粉丝，给我也签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
　　……

　　就在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到安琪那边的时候，叫做蒋薇的波波头女生凑到了白天身边。

　　“白姐白姐！”她拽着白天的衣角，在白天耳边小声地说起了悄悄话，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去看安琪身旁的某人。

　　白天顺着蒋薇的目光瞥向梁萧晗，“哦”了一声，笑道，“他呀？是小朋友的同学，怎么样，帅吧？”

　　叫做弹头的男生得了安琪的签名，心满意足地重新戴上棒球帽，伸长了脖子，笑嘻嘻地问白天：“说谁帅呢？说我吗？”

　　“没说你，你少自作多情了！”蒋薇冲弹头皱了皱鼻子。

　　安琪签名的空档，拍了拍梁萧晗的肩说：“别光顾着喝饮料啊，自我介绍一下吧，小帅哥？”

　　被众人晾在一旁，正捧着杯子独饮的梁萧晗突然被点名成为全场焦点，有些错愕地抬起视线。

　　他低头咬着吸管，扫了一圈突然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他的目光，喉结滚动，咽下刚喝进嘴里的那口气泡果汁。

　　然后，他带着点学生回答老师提问般的认真，看了一眼安琪，问道：“安琪姐，我可不可以跟大家说：Hello everyone, my name is 梁萧晗？”

　　大伙一听这教科书式的英语开场白，顿时都乐了。

　　安琪用手背抵着鼻唇，笑得肩膀直抖：“小帅哥，你真是太可爱了~”

　　叫弹头的男舞者双手捧脸，歪着脑袋做卡哇伊状，“安琪姐，他再可爱还能有我可爱吗？”

　　安琪煞有介事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点头说：“唔！也可爱。”

　　就在弹头得意地扬起下巴时，她话锋一转，笑盈盈地指向梁萧晗：“不过嘛，我觉得还是我们小帅哥更可爱~”

　　“哎呦！弹头你输了！你的安琪姐没看上你，哈哈！”一个男生幸灾乐祸地搓了搓弹头的脑袋。

　　“谁说我输了？”弹头一脸不服，冲梁萧晗抬了抬下巴，“哎你，什么来路？敢不敢跟我battle一场？输了自动退出！”

　　“什么？battle？我吗？”梁萧晗看看两边，指了指自己。

　　“对啊？你不是楚维带来的吗？怎么，不敢？”弹头挑眉。

　　“嘿，弹头，别闹，”白天赶紧摆手打圆场，“小帅哥是客人，不会跳舞，别为难人家。”

　　“哈？不会跳？”弹头惊讶，“不会跳有什么资格跟我抢安琪姐？”他大为失望地摆摆手：“我还以为是跟楚维一起来的哪路高手呢……没劲！”

　　梁萧晗：“……”

　　弹头轻蔑的态度精准地踩中了他的雷区。

　　作为一个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二字的bking，他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场合、以任何方式落下风！

　　尤其还是在楚维的地盘上！

　　他默不作声地放下手里的玻璃杯，在弹头和一众同伴的唏嘘声中，从高脚椅上起身。

　　安琪见状，抓住他的胳膊，小声劝道：“哎小帅哥，弹头他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

　　白天则是向弹头扔去一个“不许惹祸”的警告眼神。

　　梁萧晗拂开安琪的手，径直走到弹头面前，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气势。

　　他比弹头高了大半个头，微微扬起下巴直视着对方，浓郁的剑眉微微凛着，居高临下地一字一字道：“谁、说、我、不、会？”

　　Daytime前台。

　　楚维在电话里跟李成贵报了平安，刚挂掉电话，安琪的语音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点击接听，就听见安琪那边背景音嘈杂喧闹。

　　“小朋友你去哪了？怎么还没上来？”安琪在电话那头提高了声音问道。

　　“刚才班主任来电话，耽误了点时间。”楚维说着，到前台跟工作人员要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好吧，快上楼，再晚可就错过小帅哥的精彩节目了！”
　　“精彩节目？”
　　“你上来就知道了！快快！”

　　说完，那头便便匆匆挂断了电话。楚维看着手机，一脸疑惑。

　　梁萧晗？精彩节目？

　　他收起手机，抓着毛巾上楼。还在楼梯口的时候，就听见音乐声和人群声交织着涌进楼道，等他抬腿迈进休息大厅时，就见大厅中央的阶梯休息区正热闹非凡——

　　几十号人围坐在阶梯上，有的正兴奋地手舞足蹈，有的正举着手机录视频，还有的则是指着场地中心捧腹笑作一团。

　　似乎有人在battle。

　　楚维朝阶梯休息区走去，等穿过人群才看清，场中battle的其中一人是弹头，Daytime有名的bboy，专攻地板动作，爆发力极强。

　　而另一个人，居然是梁萧晗！

　　什么情况？

　　惊讶间，楚维发现，此刻播放的音乐是如此的熟悉，和如此的……亲切？

　　“忘了你存在有什么期待”
　　“欢乐你邀请它一定来”
　　“与其渴望关怀 不如一起精彩”
　　“快乐会传染请你慷慨 Come On”

　　楚维：“……”

　　这是他们东城一中的课间操金曲。

　　场地中心，梁萧晗正和弹头“斗”得……如火如荼？或者说，是弹头在艰难地跟随着梁萧晗那独树一帜的“舞步”。

　　毕竟是跳了两年的课间操音乐，梁萧晗跳得那叫一个投入！扩胸运动做得虎虎生风，体转运动扭得大开大合，跳跃运动更是蹦得离地半尺高！

　　他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可以印上教科书，却又被他赋予了极其夸张的力度和幅度，充满了奇异的节奏感和……喜剧效果。

　　偏偏他本人一脸严肃认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却又毫不违和！

　　反观弹头，他显然对梁萧晗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降维打击”毫无准备，跳到一半就乱了阵脚，动作变形，脸上是哭笑不得的崩溃表情。

　　在场的观众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翻，捂肚子拍腿。

　　一曲终了，梁萧晗指着弹头，气息微喘，但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我在我们学校可是课间操的标兵！”

　　楚维：“……”

　　果然，有梁萧晗的地方，就一定不会冷场。

　　要知道，他们学校的操场，从来不缺灵魂“舞者”。这些“舞者”，他们不是老师的心腹，就是老师的心腹大患。

　　而梁萧晗，从来都是后者。

　　这家伙之所以能当上标兵，纯粹是因为他那些标新立异的动作太过“耀眼”，不得不被揪出去当反面教材。

　　“行！行！服了！我服了！”弹头双手抱拳，对着梁萧晗连连作揖，脸上是彻底被打败的无奈和好笑。

　　靠，他本以为梁萧晗深藏不露有两把刷子，可结果？

　　先是你笑起来真好看，然后是快乐崇拜，这都哪门子的路数？？？

　　他就不应该让这小子选音乐！

　　梁萧晗志得意满，学着弹头的样子，也煞有介事地拱手回礼，“承让！承让！”

　　他笑得一脸灿烂，抬手梳了一把额前被雨水和汗水浸湿的头发，露出了清晰利落的发际线和中间那个打眼的“美人尖”，衬得那张帅气的浓颜更具视觉冲击力，轻松艳压Daytime的一众潮男潮女。

　　很快，他就被一群兴奋的女生围在了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然后，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俏皮话，瞬间引得周围的女生们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楚维：“……”

　　万花丛中一点绿，恐怕说得就是眼前这位。

　　他握着手里那条干净的白毛巾，看着梁萧晗在人群中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抬腿刚想走过去，一个身影却忽地越过他——

　　是那个波波头女生，蒋薇。

　　她手里也拿着一条干净的白毛巾，身形轻快地径直走到梁萧晗面前，大大方方地把毛巾递了过去：“呐，这个给你，擦擦汗吧！”

　　梁萧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伸手接过，随即露出他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和阳光的笑，“谢了！”

　　周围一伙人见状，一个个不怀好意地大声起哄怪叫起来。

　　“蒋薇，什么意思啊这是~”
　　“就是，怎么就一条毛巾？我的呢？”
　　“刚才打听人叫什么，这会儿就开始行动了？”
　　“人蒋薇这就叫先下手为强，行动力MAX！”
　　“哎~~~~~”

　　梁萧晗擦头发的动作一顿，而蒋薇并未在意周遭那些调侃的声音，干脆上前一步，直接坐到了梁萧晗身旁，又惹得周遭起哄连连。

　　楚维站在原地，握着毛巾的手不由地紧了紧。

　　身后，白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看被人群簇拥的梁萧晗，又看了看楚维手里的毛巾，问道：“小朋友，你刚才下去半天，干什么去了？”

　　楚维一时没应她。

　　他远远地看着视线中坐在一起的梁萧晗和蒋薇，过了一会儿才移开目光，把毛巾放到了台阶上，转过身。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