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82、082.省级联赛 加油。

　　周日，晨光灿烂，天空湛蓝澄澈得不带一丝浮云。

　　东城二中大门外，熙熙攘攘地聚集着各地前来参赛的考生，他们身穿各色校服，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进场。

　　东城一中白衣黑裤的校服在一众五颜六色的校服中显得有些清汤寡水，但胜在身为竞赛强校，十几号人的参赛队伍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生生刷了一波存在感。

　　路边一棵高大的悬铃木下，程海洋正和孟飞帆死磕黑豆昨天留下的一道双曲线几何证明题。题目给出双曲线过焦点弦，证倒数和为定值。

　　“这道题用参数方程，直接设直线方程代入双曲线，一步步算交点坐标，明明简单又直观，怎么就low了？”孟飞帆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不服气地说。

　　程海洋撸起袖子，校服领口的拉链松了松，露出了里面泛着毛边的灰色秋衣领子，“说你low你还不承认！题目都说了，过右焦点的直线交双曲线于P、Q两点，这种题我见过，用焦点弦性质肯定能搞定！”

　　“可是焦点弦性质只适用特定情况，万一题目条件变了，你这方法就不灵了！而且你连常数是多少都说不出来，算什么解法？”

　　“行行行，我不跟你啰嗦。”程海洋摆摆手，把手里的文具袋卷成一个卷，捅了捅身旁的那位，“喂！醒醒，你来说说，我跟他的方法，谁的更好？”

　　梁萧晗正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大树闭目养神。他被捅得晃了晃身子，却连眼皮都懒得撩开一下，慢悠悠地说：“都不好。”

　　这道题，孟飞帆是在暴力计算，程海洋是在套几何公式，都没抓住问题的核心。

　　“靠？”程海洋骂骂咧咧地吐槽道：“那你倒是说说，这道题怎么解更好？”

　　梁萧晗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这才睁开眼，“这道题的关键是证明这个式子是定值，跟直线的斜率没关系。”

　　“直接用焦半径公式把距离转化成坐标，韦达定理给出坐标的和与积。代入化简，所有含斜率的项全消掉，最后正好剩个常数，搞定。”

　　程海洋挠了挠圆圆的脑袋，若有所思道：“等等，你刚才说韦达定理……然后代入……再然后化简……怎么就消掉了？”

　　他两眼望天，努力心算着，又问：“你怎么保证韦达定理算出来的值代进去以后，那些k啊什么的真能消干净？”

　　孟飞帆也思考着，问道：“萧哥你的意思我大概懂了……你是先不管k是多少，直接用焦半径把倒数和表示成x?和x?的式子，然后再用韦达定理把x?+x?和x?x?换成那些带着k的表达式——”

　　“理论上只要最后k能消掉，就说明结果确实跟k无关？”

　　梁萧晗两手插进裤兜，一脸自得地点点头。

　　程海洋还是不甘心：“那万一消不掉呢？”

　　梁萧晗瞥他一眼，两手一摊，一副“那就没办法了”的样子：“消不掉就说明这题出错了，或者你的韦达定理算错了。”

　　程海洋：“……”

　　孟飞帆笑了，拍手道：“妙啊！萧哥这思路简直绝了，直接跳过了所有复杂的计算！”

　　程海洋摸了摸脑袋，嘀咕道：“嘶，这思路，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梁萧晗耸耸肩，伸出食指和中指，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又指了指程海洋，说：“全局眼光懂不懂？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他拉长了调子，然后摆摆手：“以后这种题，别来烦我。”

　　我擦……

　　程海洋被眼前这个装逼犯气得牙痒痒，心想，二中的保安室应该在门口立个牌子：学校门口，禁止装逼！

　　距离进考场还有不到十分钟。

　　梁萧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昨晚和楚维的聊天记录停在23:58。

　　【楚维：明天几点进考场？】
　　【梁萧晗：9点，你要来加油？】
　　【梁萧晗：别啊】
　　【梁萧晗：请让我当一名孤勇者，独自上场，闪耀全场。】
　　【梁萧晗：得意.jpg】

　　过了好几分钟，对方才有了动静。

　　【楚维：知道了。】

　　然后就没了下文。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是知道时间后会来？
　　还是知道我不让你来所以你就不来？

　　最后的三个字，就像个小钩子，钩得梁萧晗一阵心痒痒。

　　“老萧！”

　　正思索间，一个声音穿过人群传来。

　　梁萧晗抬头，就见韩旭、李有鑫和贺爽三人骑车停在了路边。

　　他收起手机走过去，看看他们仨，笑道：“考试都还没开始，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过来找本大神要签名了吗？”

　　“靠？考试时间没到，你装逼的时间到了是吧？”韩旭一脚蹬着地，一脚飞起要去踢他。

　　梁萧晗后退一步躲开，笑说：“想要我的签名也不是不行，但得先问问我这些现场的粉丝们同不同意。”

　　擦……

　　韩旭撸起袖子，给了李有鑫和贺爽一个眼神，咬牙问道：“还能忍吗？”

　　李有鑫两手开始捏指关节：“你说呢？”

　　贺爽看看其他两人，“一起啊？”

　　“上——！”

　　三人下车，一副势必要把梁萧晗就地正法的架势。

　　梁萧晗一看不妙，开始步步后撤，抬起一只手指着他们，嘴里还振振有词：“我跟你们说，对待偶像要有礼貌，不然不给你们签名！”

　　他已经设计好了逃跑路线，可就在后退的功夫，背后突然杀出个程海洋，一把锁住他的脖子，冲着韩旭他们三人大喊：“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

　　韩旭三人见状，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就去生擒梁萧晗。

　　“让你装！”
　　“把这家伙扔马路上去！”
　　“把他嘴也给堵上！”

　　梁萧晗一拳难敌四手，生生被四人架了起来。他反抗无用，又好气又好笑，“我告诉你们，我要有个三长两短，黑豆可饶不了你们！”

　　“呸！”

　　程海洋啐了一口，大骂：“我们这叫为民除害！”随即又指挥起其他三人：“兄弟们，动手，给他扔出去！”

　　四人抬着梁萧晗往路边走去，引得其他人纷纷扭头看热闹。

　　“喂！靠，你们真扔啊？！”

　　梁萧晗正挣扎着，就听见几声清脆响亮的吠叫远远传来。

　　“汪！”
　　“汪汪！”

　　他身下的四人也听见了，循声望去，就看见不远处，楚维正牵着Orange，沿着路边往这边快步跑来。

　　Orange像个小火箭一样在前面跑得飞快，一边跑一边激动地“汪汪”叫着，一副要冲过来找四人算账的模样。

　　等临近了，楚维收紧牵绳，以防Orange真的扑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楚维把牵绳一圈一圈地缠在手掌上。他一路跑过来，气息有些不稳，目光却冷静地在四个人之间流连了一圈。

　　“我们……”刚才气势最凶的程海洋，一时哑了火。

　　不知道是不是“霸王别姬”这个CP太过于根深蒂固，四个人都有一种背地里伤人家属被抓包的心虚感，不约而同地松了手，放下梁萧晗。

　　梁萧晗被解了绑，也顾不上对四个绑匪反唇相讥，一个箭步走到楚维面前，喜形于色，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今天不是有训练吗？”

　　“确实有训练，”楚维平复着呼吸，说：“早上做完体能，带Orange出来跑三千米，路过这里。”

　　他说完，撩了一把额前的碎发，露出白净光洁的额头和浓长的墨眉，鬓角的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灰色的连帽卫衣上。

　　梁萧晗闻言，原本神采飞扬的眉眼顿时耷拉了下去，然后慢慢地、长长地“哦”了一声。

　　原来不是特意过来给他加油的啊……

　　楚维说完，微微清了下嗓子，有点不自在地瞥了眼别处，补了一句：“加油。”

　　说完，Orange很是配合地“汪”了一声，跳起来就要往梁萧晗身上扑。

　　楚维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落到四大绑匪耳中。

　　“听到没？楚王居然来给老萧加油！”韩旭用胳膊肘捅了捅程海洋：“羡慕吗？你跟楚王一个班，人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贺爽同情地拍了拍程海洋：“哈哈，扎心了！”

　　完全被无视的程海洋痛心捂脸：“快别说了！”

　　李有鑫斜眼看程海洋：“没办法，人老萧多牛逼啊，人敢怼老丈人，你敢吗？”

　　李有鑫一针见血指出要害，韩旭和贺爽竖起了大拇指。

　　梁萧晗被楚维的“加油”两个字冲昏了头脑，开心得抱起Orange又揉又亲：“放心吧，我一定会赢的！”

　　突如其来的热情让Orange受宠若惊，她伸出舌头就去舔着梁萧晗的脸。

　　一人一狗正亲昵着，就听一声嗤笑从身后传来。

　　梁萧晗回头，只见东城二中的红白校服队伍颇有声势地压了过来。

　　作为这个考点的主场选手，他们在人数上仅次于东城一中。为首的男生身形高大，脸上写着来者不善，一双三角眼目标明确地盯着梁萧晗。

　　“马上进考场了还有闲心撸狗？”三角眼斜眼瞥了瞥Orange，嗤笑道：“你们一中的备战方式挺别致啊？”

　　梁萧晗把Orange放到地上，慢悠悠直起身，脸上不见丝毫愠色，但轻佻的语气中，攻击力拉满：“我撸的是狗，又不是你，你叫唤什么？”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东城一中的队伍集体鼓掌，有人笑得直拍大腿：“萧哥牛逼！精准打击！”

　　“你！”三角眼闻言，气得眼睛睁得溜圆。

　　这时，红白校服的队伍里挤出个瘦小的身影。

　　蔡志翔攥着准考证的手指发白，眼睛死死盯着梁萧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

　　“哟，这不是嵩华的蔡同学吗？”韩旭弯了弯腰，手搭凉棚，像看不清似地，弯着腰，仔细辨认着蔡志翔，“怎么混到二中去了？”

　　蔡志翔被当面揭短，恼羞成怒：“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梁萧晗蹲在地上继续摸Orange，又抬头看看蔡志翔，继续补刀：“能从嵩华混到二中，也够厉害的。”

　　“噗——”
　　“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哄笑。

　　“你！你们……”蔡志翔被梁萧晗和韩旭怼成了笑柄，气得浑身发抖。

　　“我？我怎么了？”韩旭做了个夸张的鬼脸，继续逗蔡志翔。

　　这时，校门口的围挡打开了一扇门的宽度，几名戴着工作证的工作人员，站到了围挡两侧。

　　“请各位考生排好队，出示准考证进入考场！”

　　领队的那位工作人员喊了一声，开始组织考生们有序入场。原本还看热闹的考生纷纷敛了笑，都去排队准备入场。

　　“走着瞧！”三角眼放完狠话，带着二中的大部队往门口走去。

　　他身后，蔡志翔瞪了梁萧晗和韩旭一眼，跟上了自己的大部队。

　　“走吧萧哥！”孟飞帆朝梁萧晗招招手。他和程海洋已经站到了队伍里。

　　“走喽~”梁萧晗把Orange举高高，抱在怀里顺了顺毛才放开她。最后，他冲楚维挥挥手，也排进了队伍里。

　　楚维望着二中队伍里那个瘦小的身影，转头问韩旭：“那个小个子是谁？”

　　“他啊？他叫蔡志翔，跟老萧一个初中的。”韩旭压低声音，又说：“初三那年国赛前，这孙子找人堵老萧，害老萧因为打架被禁赛……”

　　楚维仔细地听着。

　　他的视线久久地落在蔡志翔的背影上，良久，他才沉着声音“嗯”了一声，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