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70、070.爱与和平 有句话现在

　　舞蹈大厅，辛也摘下面具的那一刻，楚维一时没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消失了两年多、杳无音讯的人，就这样穿过喧嚣的人群，径直走到他面前，嘴角挂着洒脱又似乎带着一丝拘谨的笑意说：“嗨，好久不见。”

　　嘴角的酒窝还在，薄薄的单眼皮里，青涩与稚气褪去大半，脸型的轮廓更加分明，变得成熟有型。

　　楚维半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好久不见。”

　　辛也的目光在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的大厅里缓缓扫过，神情带着深切的感慨：“WING社十周年，我回来看看。没想到，”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楚维脸上，带着一种惊喜和怀念，“这两年多的变化这么大。你也，”他上下打量着楚维，伸手在两人头顶之间比划了一下，笑道：“长高了不少，都跟我差不多高了。”

　　楚维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我一直都跟你差不多高。”

　　“少来，”辛也挑眉，带着旧日熟悉的调侃语气，“我大你两岁，以前一直都比你高半个头。”

　　“那是你的错觉吧？”楚维反驳。

　　两人以前就总因为身高问题打嘴仗。此刻的一番对话顿时把两人拉到了从前，那些被关上的回忆就像听到了放学铃声的孩子，呼啦啦一下全跑了出来。

　　单纯的、幼稚的、简单的、美好的，一些再日常不过的点点滴滴，瞬间填满了两人之间的空隙。这些回忆，在勤学苦练跳舞的那些年，帮着他们熬过了一个又一个被汗水和泪水浸湿过的日子。

　　辛也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是久违的熟稔：“真犟，跟以前一模一样。”

　　楚维嘴角也牵了起来：“你也没强到哪去。”

　　辛也摩挲着手里的面具，慢慢收了笑。他看着楚维，声音低沉了些许：“我以为，从那以后你就不再跳舞了。”

　　楚维没想到辛也会提这个，绷直了嘴角，没有说话。

　　回忆就是这样，酸的甜的一起来，不容你去挑挑拣拣。

　　时间回到两年多前。

　　辛也十七岁，楚维十五岁，两人搭档，在巴黎拿下了TASIC双人赛冠军。

　　游轮的庆功宴上，辛也偷偷灌下了一杯红葡萄酒，然后拉着楚维，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船尾无人的甲板边。

　　河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吹拂着发热的脸颊。

　　“知道我现在最想说什么吗？”辛也放开楚维，背靠栏杆，酷酷的脸上泛着微醺的酒意和一种不同寻常的光彩。

　　“获奖感言？”楚维笑着，像模像样地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当作话筒递到他嘴边，“需要采访吗？”

　　“好啊！”辛也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嗯，感谢我的老爸老妈，一直支持我鼓励我，感谢安琪，不辞辛苦一路悉心教导，感谢豆子，为这次比赛做了很多准备工作，当然，还要感谢WING社，安排了这次豪华版的游轮之旅。”

　　“喂，你感谢了一大堆，是不是把谁给忘了？”楚维拿开了水瓶。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辛也的笑意更深了，他扶正楚维手里的水瓶，继续对着“话筒”说，目光却紧紧锁在楚维脸上：“嗯，当然，最后的最后，我还要感谢命运的安排，让我有了这样一位出色的伙伴，跟我并肩作战，一路开挂，战到了最后。”

　　楚维满意地点点头，学着大人的样子，大气地拍了拍辛也的肩膀：“客气了。”

　　“喂，”辛也抱起手臂，挑眉看着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小朋友，“你是不是也应该谢谢我？”

　　楚维两手杵着栏杆，异乡的风吹乱了他的碎发。他侧过头，看向辛也，语气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我们之间，还用说谢吗？”

　　这话说的，也太小大人了。

　　辛也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伸手就去捏楚维的脸，“行啊，拿了冠军嘴巴都变甜了，真招人喜欢！”

　　楚维敏捷地偏头躲开，带着点小骄傲：“喜欢我的人多了，排队去。”

　　辛也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重新搭回了栏杆。

　　是啊，整个WING社，几乎没有人不喜欢楚维。他想起豆子说过：“维维这孩子，长得好看是他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这孩子招人喜欢，不光是因为勤奋、有教养，更因为他骨子里不怕苦、不服输的那股劲儿！”

　　辛也沉默了半晌，河风吹拂着他微醺的脸。他看着眼前这张在月光和灯光映衬下格外漂亮的侧脸，神情里突然注入了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

　　“我的喜欢，跟他们不一样。”
　　“嗯？”

　　楚维侧头看向辛也，带着疑惑，下意识就问：“有什么不一样？”

　　辛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乌发杏眼的少年。想说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最终，他才下定决心，忽地探身凑近。

　　带着酒气的、微凉的河风掠过，楚维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短暂而陌生的温热触感。

　　一个轻轻的、带着试探和冲动的吻。

　　事发突然，楚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身体瞬间僵住。

　　辛也退开一点距离，看着楚维震惊的表情，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和豁出去的意味：“确实，喜欢你的人太多了，所以，我要插个队。”

　　他牵起楚维垂在身侧的一只手，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我知道这样很突然，但是，我等不到你长大，也等不到你自己发现。我想现在就告诉你，维维，我喜欢你。是想牵着你的手，亲吻你，拥抱你的那种喜欢。”

　　楚维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慌了神。

　　他不是完全不懂这种感情。它不同于长辈的关爱，也不是同性友人间的情谊，而是，像异性间的那种好感。

　　可他从未想过，眼前这个多年来亦敌亦友、亦师亦兄的伙伴，会对自己怀有这样的情感。

　　他怔愣着，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眸光里倒影着慌张的月色。

　　辛也再次抬手，想要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揉揉他的脑袋，安抚他的震惊。

　　可这一次，楚维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抗拒地偏头躲开了。

　　“对不起！”

　　楚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拂开辛也想要触碰的手，甚至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倏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只留下辛也独自站在空旷的甲板上。

　　有时候辛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跟楚维表白，没有说出那句珍藏很久的“我喜欢你”，没有一时冲动去亲吻对方，或许一切会一如从前。

　　他们能一直做最好的朋友，一起上赛场，一起并肩作战，然后从一个荣耀走向下一个荣耀。

　　再或者，今天的十周年庆，也许会有他们两人合作的一场精彩表演。

　　可是那样也不是他想要的。

　　辛也看着眼前已经和自己一样高的楚维，将那些翻涌的“如果”压回心底，目光真诚而坦然：“有句话现在说可能已经太迟，但我还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楚维抬眼看他，没有打断。

　　“被你拒绝后的那段时间里，我确实很难受。没能遵守诺言，跟你一起参加后来的比赛，当了逃兵……真的很抱歉。”

　　辛也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懊悔，“我后来才知道，你和你爸有那样的约定。早知道是那样的话，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轻易答应我爸妈放弃比赛出国留学的……”

　　楚维静静地听着。片刻后，他坦然一笑。

　　他踮了踮曾经受过重伤的右脚，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就算你能参赛，也会被我拖后腿。我的脚伤一直到赛前也没能恢复好，就算上场了，结果也是一样。”

　　按照和楚关阳的约定，那次的比赛，拿不到冠军，就再也不能参加任何比赛。

　　辛也当然知道楚维是在给他台阶下。他掏出手机，翻看着什么，语气里带着深深的遗憾：“这两年多，我一直在关注WING社的动态。可一直都没能看到关于你的消息。听说你以后不再参加比赛后，”他抬起头，直视着楚维的眼睛，“我真的很自责。”

　　“都过去了。”楚维浅笑，他环顾着周围热闹非凡、充满生机的庆典现场，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舞蹈快乐中的面孔，声音平和而坚定，“参不参赛，已经无所谓了。毕竟，”他看向辛也，眼神明亮，“跳舞是为了开心，而不单是为了比赛，不是么？”

　　辛也看着楚维，久久说不出话来。

　　眼前这个曾经在他眼里需要保护、需要引导的小朋友，长大了。

　　这份成长，不仅仅是身高，更是心境的蜕变，是能以一种洒脱的姿态，说出如此洒脱通透的话。

　　这份洒脱，让辛也感到一丝陌生和震撼。

　　楚维自己说出这番话时，内心也有些意外。弃赛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不是没介怀过辛也的不辞而别，也确实因为辛也的弃权错失比赛机会而失落遗憾，更因为被迫告别挚爱的赛场而觉得生活索然无味。

　　跳舞的初心好像一点点被那些不开心的负能量所淹没、所扭曲。

　　但好在，有人突然出现拉了他一把。

　　想到那个总是带着张扬笑容、有时又有些傻缺犯二的人，想到他今天在舞池里跳幼儿园舞蹈的幼稚模样，楚维的嘴角，不经意地再次轻轻牵起，漾开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意。

　　“嘿！我的两位小朋友，在干什么呢？”

　　一个爽朗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沉重的氛围。安琪突然从人群中冒了出来，带着她标志性的活力，一手一个，亲昵地搭住了辛也和楚维的肩。

　　“没什么，跟小朋友好久不见，聊聊。”辛也笑道。

　　“两位聊得还可以喽？”安琪左右分别看了两人一眼，朝大厅的侧墙抬了抬下巴：“看来今天我们十周年庆的主题扣得不错！”

　　墙上，超大号的“Peace and Love”字母气球，张扬地占据了整面墙，在彩灯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如同一个信仰的印章。

　　安琪说完，想到什么，看了看四周，问楚维：“对了维维，一会有好玩的游戏环节，你带来的那位小帅哥呢？”

　　楚维闻言，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梁萧晗不知道去了哪里，出去后就没再回来，信息也没给他发。

　　辛也刚才就注意到了和楚维一起开心跳舞的男生，问道：“维维，安琪说的那位小帅哥是？”

　　楚维正低头快速给梁萧晗发着信息，头也没抬，言简意赅道：“我同桌。”

　　然后，他听到辛也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又问：

　　“只是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