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王定理》外里

116、116.重要的人 如果没有他

　　“欧阳圣霖，你觉得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

　　当裁判们为两个回合的对局给出最终判决，MC按照赛事规则，向欧阳圣霖作出最后的确认。

　　欧阳圣霖叉腰喘息着，汗水从他的额角滑下，一路蜿蜒到下颌。

　　他不是没分析过楚维以前的对战视频，然而楚维退赛这两年没有任何公开的对战资料，他无法得知对方如何进行技术提升和战术调整。没想到的是，两年不见，楚维的进步竟如此之大！

　　楚维第二局的表现堪称超水平发挥！重压之下，他勉强完成了自己第二回合的表达。虽然没有失误，但比起楚维大胆地将Krump和Jookin两大极端舞种高水准融合，自己的表达就显得太“中规中矩”。

　　赢？
　　已经不可能了。

　　欧阳圣霖深吸一口气，又痛快地吐了出去，向楚维伸出手，“下次，不会让你这么轻易赢我。”

　　他眼里有洒脱，也跳动着想要再次交锋的战火。

　　楚维迎上他的目光，伸出的手不由地加了点力道：“不能轻易赢你，那就one more赢你。”

　　欧阳圣霖先是一愣，然后失笑着松开手，伸开双臂。楚维上前一步，与他友好拥抱。

　　MC走到两人中间，举起楚维的手，高声宣布：“恭喜楚维！获得本届TASIC全国总决赛冠军！同时也获得了明年TASIC全球总决赛参赛资格！！！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祝贺他——！！！”

　　环形巨屏上，楚维的名字和代表冠军的金色皇冠图标轰然亮起！体育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掌声与尖叫声。一排排的激光灯眼花缭乱地交织着，礼炮“砰砰砰”地在四面八方次第响起，金色的彩带如绚烂的流星雨，纷纷扬扬，从天而降。

　　赛事主办方负责人步入竞技场，为楚维戴上了金牌。

　　“哇哦——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MC递给楚维一支话筒，声音带着感慨：“楚维，恭喜你！重返赛场就拿到了全国总决赛冠军，此时此刻，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楚维接过话筒，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他抬手，用护腕随意地擦去。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牌，又抬头扫过看台，开口道：“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我最想说的是——”

　　“感谢。”

　　他弯腰，于汪洋的中心，深深鞠了一躬。

　　MC接过他的话：“确实，能够重回赛场，相信一定离不开很多人的支持，家人，朋友，还有你的教练安琪，你强大的后盾WING社，还有所有在场的这些一直在等待你回归的舞迷们……”

　　摄像机的摇臂开始摆动，安琪和看台上WING社的后援团相继出现在大屏幕上。

　　楚维“嗯”了一声，突然说：“还有一个人。”他顿了顿，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数万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如果没有他，我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

　　“我经历过伤病，也……经历过低谷，在我的世界最黑暗的时候，他像一颗星星，照了进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住，有些泛红的眼眶染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真挚浓烈的情绪，在巨大的屏幕特写下清晰可见，像无形的洪流，迅速地在观众席汹涌地泛滥开来。

　　无数感同身受的粉丝不由得湿了眼眶，纷纷抹起了眼泪。

　　楚维抬头，目光似乎穿透层层人海，“他让我重新相信，有些坚持，值得，有些热爱，不该放弃。”

　　MC深受感染，他手搭凉棚，跟着楚维的目光扫过观众席：“这位对你如此重要的人，也在现场吗？在哪个位置？”

　　摄像机的镜头配合着扫过观众席，引起一阵阵骚动和尖叫。

　　“我不知道他在哪个位置。”楚维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沸腾的、模糊的光影与人潮，落在某个未知的角落，“但我知道，他一定在。”

　　人潮汹涌、光影迷离的汪洋最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颗星星，早已泪流满面。

　　*

　　大赛落幕，看台的观众们意犹未尽地离席散场。

　　采访区域，等候多时的记者和行业媒体人们将各自的采访对象围成一个个的包围圈。

　　最大最厚实的那个圈里，安琪带着楚维从容应对着接二连三抛出来的问题。

　　楚维一向不喜欢冗长的采访环节，他象征性地回答了几个赛前训练的细节后，便把问题都引到了自己的教练头上。

　　“安琪，你觉得楚维今天的表现如何？”
　　“你们接下来将如何备战明年7月份的全球总决赛，有什么具体计划吗？”
　　“你觉得楚维最大的劲敌会是谁？”
　　“除了TASIC，你有带楚维备战别的赛事项目吗？”
　　“如果是2V2或者3V3的赛事，有考虑让楚维和哪位小伙伴组队吗？”
　　“……”

　　长枪短炮集中火力的攻势下，安琪丝毫不怯，她气定神闲地一撩长发，光彩照人地说：“嗯，说实话，维维小朋友今天的表现，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楚维垂眸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安琪的官方发言。难得的喘息之机，他把手伸进裤兜，却突然想起手机留在了休息室，只好抬头，将视线投向看台。

　　散场的观众在纵横交错的坐席间，像一列列归巢的蚁群。他的视线一寸寸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虽然梁萧晗在奥数国赛结束后信誓旦旦保证会乖乖回东城等他，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

　　那个家伙就在这里。

　　那他现在会在哪？

　　就在这时，一个记者的提出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楚维，你在获奖感言时提到一位‘重要的人’，除了家人朋友和团队，请问你所说的这位‘重要的人’是谁呢？听你的描述，似乎他对你的回归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圈内的哪位前辈吗？”

　　楚维收敛心神，把视线拉回来，平静回答：“不是。”

　　“那是……某位老师？”记者追问。

　　“也不是。”楚维依旧否认。

　　记者似乎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大胆试探，“听起来关系非常亲密，难道……是女朋友？”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安静，所有话筒和镜头都对准了楚维，期待着一个爆炸性的答案。

　　楚维没说话。

　　这几秒钟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相机快门蓄势待发的“咔嚓”声。

　　“不是女朋友，是……”他重新开口，可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安琪突然亲昵地搂住他的肩，笑容灿烂地打断了他：“是我们维维小朋友的新同桌哦！”

　　她巧妙地接过话头，指尖不着痕迹地用力按了按楚维的肩，还笑盈盈地晃了晃：“是吧，维维？”

　　感受到安琪手上的力道，楚维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嗯”了一声。

　　安琪朝不远处的豆子使了个眼色。

　　豆子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前，扬声道：“各位媒体朋友，我们维维小朋友接下来还要参加街舞协会的专访！关于备战全球总决赛的详细问题，就由他的教练安琪继续为大家解答吧！”

　　说罢，他几乎是半推半拉着楚维，快速挤出了人群。

　　比赛刚结束，体育场的走廊哪哪都是拍照打卡留念的人。豆子拉着楚维小心地避开那些记者和媒体人，等彻底摆脱了采访的包围圈，才长舒一口气。他看了看走廊两边，确认近处无人，这才压着声音发作：“小朋友你刚才想说什么？难不成你想说‘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吗？”

　　楚维并不否认，“不行吗？”

　　豆子一听直接炸毛：“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今年TASIC的直播观看人数是你上次比赛时的两倍还多！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一句话说错被会被媒体放大解读，你刚复出就想被舆论淹死啊？”

　　楚维皱了皱眉，“实话实说也有错？”

　　“实话实说？！”豆子简直要抓狂，“我的小祖宗哎！你拿了全国冠军还嫌自己不够出名是吧？”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快看！在那里！”

　　豆子和楚维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舞迷发现了他们，远远地呼喊着涌了过来。

　　“啊！真的是他哎！”
　　“楚维！可不可以给我签个名！”
　　“楚维！我们合个影吧！”

　　豆子脸色一变，心里大叫一声不好！

　　他伸手，正要抓着楚维再次逃跑，谁承想，不知从哪突然冒出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由分说地一把抓住楚维的手腕，直接将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掳跑！

　　“啊喂！你谁啊！”
　　“站住！”
　　“你给我站住！”

　　豆子撒开两条小短腿奋力追了上去，奈何眼前那两人身高腿长，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转角。

　　“嘎吱——！”

　　安全通道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又“哐！”地一声合上。握着楚维手腕的那只手力道极大，拽着他一头扎进了空旷无人的消防楼梯间。

　　“你！”

　　楚维手腕被拽得生疼，门一关，他便猛地停住，往后一退，用力抽出自己的手。

　　他刚一出声，对方忽地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消防门外，先是豆子急得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找人的声音，然后，是一群人呼呼啦啦追人的声音。

　　楚维紧紧盯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连帽外套、帽檐压得极低，用衣领遮住半张脸，跟他近得只有一拳距离的人。

　　暗灯之下，这人的一双眼睛黑亮标致，加上那熟悉的、飞扬的神采——

　　不是梁萧晗那家伙又是谁？！！！

　　他拂开梁萧晗的手，原本戒备凌厉的眼神锋芒尽敛，只剩不可思议的惊讶：“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梁萧晗扯下衣领，拂掉兜帽，甩了甩被弄乱的头发，扬起下巴说，“我当然要在这！”

　　“不是让你在东城等我吗？”
　　“这么重要的比赛，你觉得我会乖乖待在东城？再说了……”

　　没等说完，楼上突然响起了消防门一开一关的声音，紧接着是交谈的人声和下楼的脚步声。

　　“跟我来。”楚维抬头瞥了一眼，拉着梁萧晗，推开了身后的消防门。

　　WING社的休息室就在这层楼不远处，两人一路观察着四周，小心地避让着行人溜了回去。

　　等关上了门，楚维才开口，“好了，这里很安全，还想说什么？说吧。”

　　梁萧晗二话不说，把背包往椅子上一扔，朝楚维扑了过去。他一把抱住楚维，两人相拥着原地晃了几步，堪堪稳住这一抱的冲击力。

　　梁萧晗把头埋到楚维颈间，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开口：“楚王，我可是你的死忠粉，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

　　虽然楚维心里早有准备，但是当梁萧晗真的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还是很意外。

　　也很惊喜。

　　“再说了，我之前可说过，等你重新回到赛场的时候，我一定会来给你加油，我说话算话。”梁萧晗埋头继续说着。

　　他第一次到楚维家的时候，在那个角落里封尘着奖牌的地下室，就曾预想过楚维重新站在赛场上的时刻。

　　而这个时刻，他一定要在。

　　楚维静静听着。他反应到哪里不对，推开梁萧晗，问：“你嗓子怎么了？”

　　梁萧晗清了清嗓子，嘶声依旧明显，“当然是因为给你喊加油喊的啊。”

　　他一点没说谎。他四周那些粉丝比他还疯狂，喊起来跟不要命似的。

　　借着休息室明亮的灯光，楚维端详着梁萧晗，又问：“眼睛怎么红了？”

　　这事不提还好，一提，梁萧晗突然鼻子一酸。

　　“咳，嗯，”他揉了揉鼻子，把视线瞥向别处，找了个别的理由，“着急赶路，没睡好。”

　　总不能说自己听到男朋友的获奖感言时很没出息地哭鼻子了吧？

　　太丢人了！

　　楚维看着梁萧晗，没说话。

　　眼前这个人，明明刚拿了全国奥数竞赛冠军，却日夜兼程、风尘仆仆而来，隐了一身的光环，在一个他根本不知道的角落里为他喊加油。

　　他看着那红红的眼睛，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就觉得心头好像被灌了一口复杂的东西，满满当当，又热又酸。

　　他轻叹一声，抬手，把眼前的人紧紧拥到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