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8、回望 女儿百天 ...
-
予望百天这天,Loft里没摆盛大的宴席,没邀过多的宾客,只提前让阿姨备了一桌清淡的家宴,等傍晚双方长辈过来小聚。
深秋的阳光软得像晒透的棉絮,透过落地窗铺在米白色的爬爬垫上。
这垫子是谢逾白对比了七八个品牌、翻了三遍检测报告才定下的款式,厚软防滑,连边角都做了圆弧包边,生怕孩子磕着碰着。
予望穿着奶白色的连体衣,领口绣着小小的熊耳朵,趴在垫子中央,攥着拳头啃得津津有味,口水打湿了小半截袖口。
岑知意盘腿坐在垫子旁,拿硅胶牙胶逗她,小家伙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胳膊腿儿乱蹬,就是不肯伸手接。
旁边的沙发上,谢逾白翻着手里的育儿手册,眉头微蹙,看得比百亿项目的投研报告还认真,指尖时不时在重点内容上划一下,像在做项目标注。
“别研究了,书上说的都不如实际带一天管用。”岑知意回头笑他:“你半夜冲奶粉的手法,现在比金牌月嫂都熟练。”
他合上书,走过来蹲在垫子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女儿软乎乎的脸颊。小家伙像是有感应,晃了晃小脑袋,往他指尖的方向蹭了蹭,像只黏人的小奶猫。
“名字的事,昨天跟爸妈说了吗?”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怕惊到眯着眼打哈欠的小不点。
“说了,都觉得好。”岑知意点点头,指尖划过女儿细软的胎发:“谢予望,念着顺口,寓意也好。”
说起这名字,还闹过不大不小的分歧。
谢逾白最初的方案是“谢予”,单名一个“予”字,给予的予,简单利落,不附过多的期许,只愿她一生坦荡,懂得给予也懂得收获。
岑知意却不同意。她偏要叫“岑望”,跟她姓,张望的望,愿她眼里有光,心中有期许,也算是圆了她小时候想给孩子起单名的念头。
为这事两人拌了两句嘴,倒不是真的置气,就是各持己见,谁也不肯先让。他说按惯例孩子随父姓,她说孩子也有她一半骨血,凭什么不能跟母姓。
争到最后,岑知意都困得打哈欠了,揉着眼睛说实在不行抓阄定,话音刚落,就听见他低声说:“那就叫谢予望。”
她当时愣了一下,抬头看他。台灯的暖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化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予是给予,望是希望。”他指尖在便签上写下三个字,笔画舒展凌厉,却藏着软意:“姓跟我,字随你。两边都占了,行不行?”
岑知意看着纸上的“谢予望”三个字,看了很久。她知道他有多看重原则和规矩,也知道在传统姓氏这件事上,他本有自己的坚持。可最后,还是他先让了步,把她的执念与偏爱,完完整整揉进了孩子的名字里。
“望也不全是希望。”她忽然开口,指尖轻轻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蛋,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望也是张望,回头望的望。你以前不是总跟我说,往前走,别回头吗?怎么现在倒把‘望’字放进名字里了?”
这话是有来由的。
当年她从青禾离职,抱着纸箱下楼,在大堂撞见他。两人没说几句话,临了他就是这么说的:“往前走,别回头。”那时候他们关系僵持,他嘴硬,说不出半句挽留的话,只能硬邦邦丢下一句叮嘱,像上级对下属的公事勉励,半分私情都不肯露。
后来复合了,她偶尔拿这事打趣他,说他当年狠心。他每次都耳尖发红,别开脸不说话,别扭得很。
此刻听见她再提这话,他没像往常一样回避躲闪。
他蹲在爬爬垫旁,阳光落在他肩头,黑眸里盛着软融融的光,认认真真地看着她:“以前是以前。现在你可以回头了。”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地裹住她的指尖。
“因为我在。”
以前他不敢站在她身后,怕给不了她安稳,怕耽误她的前路,只能硬着心肠让她往前闯,别回头看。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在她身边,在她身后,是她的退路,是她的港湾。她随时可以回头,他永远都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岑知意的心像被温水泡软了。她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他的手,指尖扣着他的指缝。
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垫子上吐泡泡的小婴儿身上,岁月静好四个字,原来从来都不是空话。
下午两点多,见山有个紧急的投后会,涉及被投企业的战略调整,必须他出面拍板。
谢逾白捏了捏眉心,跟她叮嘱了两遍“有事就喊我”,才转身进了书房。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能隐约听见他低沉的说话声,冷静,专业,逻辑清晰,是她熟悉的、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谢总。
岑知意没去打扰他,拿了本布艺绘本坐在爬爬垫旁,慢声慢语地翻给予望看。小家伙哪里看得懂图案,只顾着啃自己的小拳头,哼唧个不停,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原本趴着的小家伙忽然卯足了劲,小胳膊一撑,身子一歪,居然咕噜一下翻了过去,仰面躺着,自己也愣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天花板,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挥舞着小手笑出了声。
岑知意又惊又喜。
这是予望第一次自主翻身。之前练了好多次,每次都差一点力气,今天居然悄无声息就成了。她赶紧拿过手机,对着又试图翻回去的小家伙拍了段小视频,随手发给了谢逾白,配了三个字:会翻身了。
书房里没动静,想来是在会上,没顾上看手机。
她也不急,陪着孩子在垫子上玩,拿摇铃逗她再翻一次,可小家伙像是耗光了所有力气,只顾着啃自己的脚丫子,怎么逗都不肯再动一下。
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书房的门才轻轻推开。谢逾白走出来,领带松了半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上带着点会议后的疲惫,却脚步没停,直奔爬爬垫而来。
“再翻一次。”他蹲下来,盯着垫子上的小不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像等着看什么重要成果。
岑知意忍不住笑:“她又不是演员,还能随叫随演啊?刚翻完那一下,力气都用光了。”
“那我等着。”他说得格外认真,干脆盘腿坐在了爬爬垫上,就那么盯着小小的女儿,一副不等到翻身不罢休的架势。
岑知意摇摇头,起身去厨房倒温水,留他一个人在那儿跟女儿大眼瞪小眼。
等她端着水杯回来,就看见谢逾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蹲得腿都麻了,干脆半跪在垫子上,手里拿着彩色摇铃轻轻晃,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哄着女儿:“予望,翻一个。翻了给你买一整柜新玩具。”
小家伙根本不理他,吐着泡泡玩自己的脚趾头,玩得不亦乐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爸爸。
就这么等了足足半小时,予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一耷拉,脑袋一歪,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谢逾白举着摇铃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睡得香甜的女儿,沉默了两秒,慢慢侧过头看向岑知意,语气带着点认真的委屈:“你妈骗我。”
那表情一本正经,像在复盘什么重大项目失策一样,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岑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笑得弯了腰,水杯里的温水都晃出来几滴。她认识他快五年,见过他谈判桌上杀伐果断的样子,见过他求婚时紧张手抖的样子,见过他得知怀孕时红了眼的样子,却从没见过他这么幼稚又委屈的样子,像个没拿到糖的小朋友。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平日里的冷硬都揉碎了,只剩下满溢的温柔和笨拙的父爱。
岑知意笑着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他微凉的发丝。
“急什么。”她笑着说,“日子还长呢,以后有的是机会看。”
他抬头看她,眼底也慢慢漾开笑意,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是啊,日子还长。
女儿会慢慢长大,会翻身,会走路,会含糊不清地喊爸爸妈妈,会有无数个第一次。而他们会一直陪着,陪着她慢慢长大,陪着彼此慢慢变老。
窗外的梧桐叶随风晃了晃,阳光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熟睡的婴儿,含笑的爱人,温软的日光,构成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