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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予望 生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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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产期过了两天,凌晨三点零七分,岑知意是被一阵规律的宫缩疼醒的。
她没立刻喊人,咬着唇缓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谢逾白几乎是瞬间就醒了,黑暗里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疼了?”
“嗯。”她应了一声,额角已经渗了层薄汗,“大概十分钟一次,应该是要生了。”
他没慌,翻身下床,动作快却不乱,伸手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灯光调得很暗,怕晃到她的眼睛。提前三个月就收拾好的待产包立在玄关,是他对着清单核对了五遍的成果,从产褥垫到宝宝的小抱被,连她爱吃的能量棒都按口味分好了袋。
下楼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脚步放得极慢。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车子开得稳,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牵着她的,掌心温热,给她数着宫缩的间隔:“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呼——”
那是他提前翻了十几本孕产书、跟着助产士视频练了半个月的拉玛泽呼吸法。从前他学什么都快,唯独这套呼吸法练得最久,怕自己记混了,怕到时候帮不上她。
进产房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产程比预想的漫长,整整十二个小时,从晨光初露熬到暮色西沉。岑知意素来能忍疼,创业初期急性肠胃炎疼得直冒冷汗都能撑着开完两小时会,可宫缩的疼一浪高过一浪,像要把骨头都碾碎,到最后她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嘴唇咬得发白。
谢逾白全程站在产床边,穿着无菌服,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紧绷。他把自己的胳膊递到她嘴边,声音哑得厉害:“疼就掐我,别咬自己。”
她没说话,疼到极致的时候,手指死死攥着他的小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拿着温毛巾,一遍遍擦她额角的汗,凑在她耳边低声说话,说等生完了带她去吃最爱的那家私厨,说以后家里的活全他包,说孩子以后他来带,不让她受一点累。
都是些没章法的碎话,不像他一贯的风格。
护士后来打趣,说陪产的家属见多了,有晕血的,有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的,像这位先生这样,胳膊都掐青了还纹丝不动、只盯着产妇脸看的,真不多见。
他全程没往产床那头看一眼,所有注意力都在她脸上。比起孩子,他更怕她疼,怕她出事。
傍晚六点十七分,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安静。
“生了,女孩,六斤八两,很健康。”护士抱着包裹好的婴儿走过来,笑着递到谢逾白面前:“爸爸看看,长得多俊。”
他没接。
甚至没回头看孩子一眼,脚步往前迈了半步,俯身凑到岑知意面前。她浑身是汗,脸色苍白,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却还强撑着弯了弯嘴角。他用毛巾轻轻擦干净她脸上的汗湿,低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很郑重的吻。
“辛苦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眼底红得吓人,却硬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护士愣了一下,笑着又往前递了递孩子:“爸爸不先看看孩子吗?”
他这才侧过头,目光扫过襁褓里小小的一团,很快又落回岑知意脸上,语气很轻,却字字笃定:“先看妈妈。她比较重要。”
岑知意闭着眼,听见这句话,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了下来,混着汗水,没入鬓角。
她疼了十二个小时,咬着牙没掉一滴泪,却被他这一句话,轻易击溃了所有逞强。
观察两小时后转回病房,小家伙被放在婴儿床里,安安静静地睡着,眉眼皱巴巴的,像只小小的红猴子。谢逾白站在床边看了好久,迟迟不敢伸手碰。
“抱抱她。”岑知意靠在床上,声音还有点虚,“你女儿,怕什么。”
他迟疑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学着护士教的姿势,托着孩子的头和腰,轻轻把人抱了起来。小小的一团,轻得像团棉花,他的手臂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抱惯了千万级合同的手,此刻抱着不到七斤的小婴儿,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婴儿像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皱了皱小眉头,动了动小嘴巴。
他盯着孩子的眉眼看了半天,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你像你妈。眉毛倔。”
岑知意忍不住笑了,扯得嘴角有点发疼:“刚生下来能看出什么,你就知道倔了。”
“能看出来。”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盛着温柔的光,“跟你当年跟我拍桌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病房里很静,夕阳透过百叶窗洒进来,落在父女俩身上,暖融融的。
名字是提前很久就想好的。
孕中期的某个晚上,两人靠在床头翻起名册,翻了半宿都没合意的。最后是谢逾白提笔,在便签上写了三个字:谢予望。
“予是给予的予,望是希望的望。”他当时握着笔,指尖轻轻点过纸面,“我们遇见彼此,是互相给予的光;她来我们身边,是往后日子里的希望。”
没有复杂的寓意,没有生僻的字眼,简简单单三个字,藏着两个人最朴素的期许。
此刻他抱着小小的女儿,低头轻轻念出这个名字:“谢予望。望仔。”
小婴儿像是听懂了,动了动小手,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唧。
岑知意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们。
谢逾白穿着宽松的病号服外套,头发有点乱,小臂上还留着清晰的掐痕,泛着青紫色的印子。他抱着孩子的姿势还有点笨拙,手臂绷得很紧,眼神却软得一塌糊涂,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从前她总觉得,他是天生的冷性子,不擅长表达,不懂得柔软。可她看着他小心翼翼抱着女儿的样子,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站在厨房门口,别扭地说“怕做不好爸爸”。
哪里是做不好。
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攒着,留给了最在意的人。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病房里开了盏暖黄的壁灯。护士进来查完房,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轻轻带上了门。谢逾白把孩子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转身走到病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他的小臂上,掐痕清晰得刺眼。岑知意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淤青,有点心疼:“疼吗?我当时没轻没重的。”
“不疼。”他摇摇头,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只要你没事就好。”
他从来不怕疼,不怕累,不怕麻烦。他只怕她受委屈,怕她不舒服,怕她有半分不好。
岑知意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又转头看向婴儿床里熟睡的女儿。小小的一团,呼吸均匀,眉眼间已经能看出一点轮廓。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孩子轻微的呼吸声,还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暖黄的灯光漫下来,裹着一室的温柔。
她折腾了十几个小时,早就累得睁不开眼,可看着眼前的父女俩,嘴角却忍不住一直扬着。
从初见时的针锋相对,到兜兜转转的重逢;从求婚时颤抖的戒指,到婚礼上海棠花的风;从得知怀孕时他泛红的眼眶,到产房外十二个小时的等候。
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吃过苦,受过累,吵过架,红过眼,最终还是走到了这里。
身边是携手一生的人,怀里是血脉相连的女儿。
谢予望,予你希望,予我余生。
她看着他低头温柔注视女儿的侧脸,看着小家伙安睡的模样,累得眼皮发沉,却还是弯着眼睛,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