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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背影余温 他教意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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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山搬进新工位是在十一月中旬。
共享空间的十平米工位撑了不到两个月,接了三个项目之后就转不开身了。岑知意租了产业园里一间三十平的小办公室,朝南,带个小茶水间,月租是之前的三倍,但好歹有了独立的空间。
搬家那天林小溪来报到,刚毕业的小姑娘,穿米白色卫衣,扎高马尾,抱着帆布包站在门口,说话声音细细的:“姐,我来报到。”
是她招的第一个员工。简历很干净,二本广告学毕业,实习做过用户调研,听话、勤奋,就是没什么主见,问什么都先点头,说完总要补一句“姐你觉得呢”。像极了刚入职时的自己,攥着本子不敢说话,总怕做错事。
岑知意没给她安排太复杂的活,先从整理访谈记录、扒竞品数据做起,每天下班前留半小时跟她过当天的问题。小姑娘学得快,一周下来就能独立整理出完整的用户画像,只是做决策时总犹豫,拿着方案要反复确认三遍。
岑知意也不急,她知道新人的底气都是一点点攒出来的,就像当年她也是蹲了无数次门店、改了几十版方案,才慢慢站得稳。
忙完搬家的第三天,谢逾白的消息发了过来。
很直接,没铺垫:“你之前说工作室要添置意式机,我这边有台闲置的,过来看看。顺便教你基础操作。”
岑知意盯着屏幕愣了两秒。她确实上周跟他提过一句,说客户来谈事总喝手冲太麻烦,想添台入门意式机,当时他只回了个“嗯”,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地址发过来,是西郊的别墅区。她知道他住得偏,没想到这么偏。开了快四十分钟才到,小区门禁很严,保安核对了车牌才放行。车道两旁种着高大的香樟,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着薄薄一层枯黄。
他站在院门口等她,穿深灰色家居服,没打领带,头发比平时松一点,少了职场上的冷硬感。看见她的车,抬了抬下巴示意往里走。“车停院子里就行。”
这是她第一次来他的别墅。
装修风格和他的人如出一辙,黑白灰主调,线条利落,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客厅挑高很高,落地窗占了整面墙,下午的阳光铺进来,落在冷调的家具上,才添了点暖意。开放式厨房在客厅侧边,台面上摆着台专业级的意式机,金属机身泛着冷光,一看就不是“闲置”的档次。
“随便坐。”他往厨房走,“先吃饭。吃完再教你。”
岑知意愣了一下:“你还做了饭?”
“嗯。”他语气平常,拉开餐椅:“两个菜,第一次做,凑活吃。”
餐桌上摆着两盘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香煎鸡胸肉。卖相不算差,就是颜色偏淡,看着没什么调味。他递了双筷子过来,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搭在桌沿,没先动。
她夹了一口鸡胸肉,肉质有点柴,盐放少了,没什么味道。她嚼了两口,咽下去,中肯地评价:“还行。”
“还行就是难吃。”他抬眼看她,语气直白,一点面子都不给:“难吃就说难吃,不用客套。”
岑知意放下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你还问。”
他没接话,拿起筷子自己尝了一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沉默了几秒,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语气很轻,却字字清晰:“33岁的我,想跟26岁的你试试。”
岑知意的呼吸顿了半拍。
筷子还捏在手里,指尖微微发僵。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对面的人眼神很稳,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轮廓上镶了圈浅金色的边,把平日里的冷硬都柔化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不是没预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在他家的餐桌旁,对着两盘没做好的菜,他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
见她没回答,他也没逼,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补了句:“试用期。”
“试用期?”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有点哑。
“嗯。”他语气自然,像在谈一个项目:“到你学会意式为止。”
岑知意挑眉:“我已经会手冲了,意式不难。”
他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他站起身,往咖啡机的方向走,背对着她丢下一句:“那到我学会做饭为止。”
岑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没有告白的煽情,没有鲜花和仪式感,就两盘没做好的菜,一个“试用期”的约定,一个“学会做饭”的期限。一点都不浪漫,却偏偏很谢逾白。
他永远不会说软话,连确定关系都要套个“试用期”的壳,好像这样就不算输,不算先动心。
她低头笑了笑,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菜。其实也没那么难吃。
教意式的环节比预想的容易翻车。
他先演示了一遍,磨豆、布粉、压粉、萃取,动作利落流畅,咖啡液顺着手柄均匀流下来,油脂绵密。“粉粗细要刚好,压粉力度要匀,不然容易喷。”他边说边把手柄卸下来,递给她:“你来试试。”
岑知意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台面上摆着粉碗,她倒好粉,学着他的样子布粉,拿起压粉器往下压的时候,手腕有点偏。
“不对。”他站到她身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点温热的气息:“手腕要直,力度往下走。”
话音刚落,他的手覆了上来。
掌心微凉,指节分明,顺着她的手背扣下来,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带着压粉器一起往下压。力度很稳,刚好把粉压得平整紧实。岑知意浑身一僵,呼吸都放轻了。他的手比她大一圈,完全能裹住她的手,指腹带着点薄茧,蹭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碎的麻意。
她下意识抬头,他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离得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清冽的松木调,和他常穿的大衣味道一样。
“看粉碗,别看我。”他低声说,声音有点哑,耳朵尖却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慢慢泛了红。
岑知意立刻收回视线,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口。
压好粉,她卡紧手柄,按下萃取键。大概是刚才压粉时力道还是偏了,又或者粉磨细了,只听“嗤”的一声,咖啡液没从分流嘴出来,反倒从侧边喷了出来,褐色的液体溅了半台面。
岑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后腰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稳稳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避开了喷溅的咖啡液。
两个人贴得极近。
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和她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上,力度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全感。洗衣液的味道更浓了,混着咖啡的焦香,裹着她的呼吸。
两秒后,他先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仓促:“你自己炸的,自己收拾。”
岑知意站在原地,后腰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回头看他,他已经转过身去拿抹布,侧脸线条紧绷,耳尖红得很明显,却硬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没戳破,忍着笑拿过纸巾,蹲下来擦台面上的咖啡渍。
收拾完咖啡机,已经快傍晚了。
岑知意洗干净手,转头看见他站在水槽边洗碗。刚才用过的餐盘、筷子、咖啡杯,他一个个仔细擦干净,放进消毒柜里。背影挺拔,家居服的布料贴着肩线,少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点烟火气。水流声很轻,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就出了神。
好像很久之前,她就幻想过这样的画面。不是会议室里针锋相对的上下级,不是咖啡馆里聊项目的同行,是在一间有烟火气的房子里,他在前面做事,她在后面看着。这个念头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以为只是偶尔的错觉。
可此刻看着他洗碗的背影,她才清晰地意识到——她想看这个背影,已经想看很久了。
从茶水间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开始,从收到满页红批的报告开始,从深夜收到他改好的PPT开始,从无数次偶遇、无数次提点、无数句嘴硬的关心开始,这个背影就一点点落在了心里,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
水流声停了。他擦干手转过身,撞见她的目光,愣了一下:“看什么?”
岑知意收回视线,拿起放在桌上的车钥匙,语气很淡,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看谢总第一次做饭,还要自己洗碗,有点可怜。”
他皱了皱眉,却没反驳。走过来把一串备用钥匙放在她手里,金属钥匙凉冰冰的:“下次过来,不用等我开门。”
岑知意握着钥匙,指尖微微发烫。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他送她到院子里,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她裹紧了大衣。坐进车里,她摇下车窗,看着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忽然开口:“试用期,从今天开始算?”
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点了点头。
“那谢总,”她弯了弯眼睛,“好好学做饭。”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了一下。很淡的笑意,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
车开出小区很远,岑知意还能感觉到后腰残留的温度,还有手背上,指缝相扣的触感。
她不知道这个试用期会有多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做饭。可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从两盘没做好的菜开始,从一次炸掉的意式咖啡开始,从一个落在腰上的拥抱开始。
他们终于从远远的同行者,走到了彼此的烟火气里。
而那个洗碗的背影,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变成她最熟悉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