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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自发力 工作上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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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地铁时雨丝斜斜扫过来,岑知意把风衣领子往上拉了拉,线圈本揣在怀里,怕打湿。
老城区的街道比陆家嘴窄很多,梧桐树落了半地黄叶子,泡在雨里发着潮。春棠百货的灰砖门楼立在街尾,招牌上的红漆褪了点色,透着上世纪九十年代的规整劲儿。
她选了正门侧边的立柱后面,不挡路,视野也全。七点五十分站定,八点整开始数。按提前分好的年龄段划正字,二十到三十岁一道,三十到五十岁一道,五十岁以上一道,进出分开记。笔是按动中性笔,写快了偶尔漏墨,她就在页边空白处补个小圈。
雨越下越密,门檐挡不住斜飘的雨,笔记本页边洇出一圈浅灰的印子。她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脚尖在地上轻轻蹭着。
站到上午十点,穿保安制服的大叔走过来,手背在身后,问她站这儿干什么的。她掏出青禾的工作证递过去,说品牌咨询的,来做消费者调研。大叔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工作证,又打量她两眼,没再多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别挡着门。
她应了声好,往侧边又挪了半步。
中午就啃随身带的全麦面包,就着常温矿泉水。不敢走远,饭点是客流高峰,怕漏记。旁边奶茶店的香味飘过来,她没动,眼睛盯着进出的人,手里的笔没停。
站到下午两点,腿开始发僵,脚后跟隐隐发疼,她悄悄把重心换到左脚,右脚轻轻踮了踮,没敢坐下。商场门口有休息椅,可坐下来视线就矮了,数不准进出的人。
第一天收工是晚上八点。
末班高峰过去,街上的人稀了。她揉了揉腿,把本子塞进包里,往地铁站走。雨停了,风裹着潮气往裤腿里钻,脚后跟的疼更明显了。
她走得慢,到地铁站台时刚好错过一班车,靠墙站着等,后背抵着冰凉的瓷砖,才算松了口气。
第二天雨没停,比昨天还绵。她带了折叠伞,照旧站在老位置。
上午十点多,一个老太太从超市区走出来,手里攥着瓶矿泉水,戴藏青色针织手套,指节处磨得发毛。
她在货架边停住,拧瓶盖,右手攥着瓶身,左手去拧,拧了两下没动,又换手,指尖都攥白了,瓶盖还是纹丝不动。老太太举着瓶子看了两秒,没找人帮忙,又轻轻放回货架上,拽了拽衣角,慢慢走了。
岑知意站在原地看着,没上前。做消费者观察最忌干预行为,她攥着笔,指尖紧了紧,掏出手机对着老太太的背影拍了张照。
照片有点糊,雨丝挡着镜头,只能看见老人微驼的背,和货架上那瓶放回去的矿泉水。
下午陈璐绕过来,附近见个客户,顺道过来看看她。手里拎着两瓶温的矿泉水,递了一瓶给她。“站两天了?”陈璐靠在立柱上,扫了眼她手里的本子:“别光顾着数人头。”
岑知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数完还要走动线,每层停留时间都要记。”
“数据是死的。”陈璐指尖点了点她手机里那张老太太的照片:“洞察就是多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她放下瓶子走了?是拧不开,还是不想买了?为什么没人帮她?是商场没人,还是她不好意思开口?”
她愣了愣,低头看那张照片。之前只想着记下来这个行为,没往深想。
“你记的这些都是现象。”陈璐拍了拍她的肩:“现象堆不出方案,答案在现象后面。”说完看了眼时间,说还要赶下一个会,走了。
岑知意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进出商场的人。之前眼里只有数字,现在再看,每个脚步迟缓的老人、每个拎着购物袋匆匆走的年轻人,好像都多了层没说出口的原因。
第三天脚后跟磨破了。早上出门前特意贴了防磨贴,站久了还是磨掉了。
中午趁人少,她躲进消防通道,脱了鞋看,袜子后跟沾了点淡红的血印。她从包里翻出创可贴贴上,指尖碰到伤口时嘶了一声,又很快咬住唇。贴完站起来走了两步,还是疼,咬咬牙又回了正门的位置。
下午保安大叔又过来了,这次没查证件,手里端着个搪瓷杯子。“姑娘还站着呢?里面服务台有椅子,累了进去坐会儿。”
“没事叔,再站会儿就收工了。”她笑了笑。
大叔摇摇头,没再多劝,背着手走了。
三天的数据记满了小半本。每层楼的停留时长、主力消费区、货架前的放弃率,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最后一天收工时,天已经全黑了,街灯亮起来,照着湿漉漉的路面。她把笔揣进包里,一瘸一拐往地铁站走,脚后跟的创可贴又磨掉了半边。
地铁二号线晚高峰人挤人,她抓着扶手站着,眼皮沉得厉害。这三天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白天站八个小时,脑子昏沉沉的。
地铁晃啊晃,她靠在扶手上打了个盹,再醒过来时,车厢里报的站名已经过了三站。
她赶紧挤到车门边,下一站下车往回坐。站台上空荡荡的,她靠着墙,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鞋跟处磨出一道浅印子。有点好笑,明明穿的是平底鞋,居然也能磨成这样。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十点了。脱鞋的时候袜子粘在伤口上,她慢慢撕下来,用碘伏擦了擦,换了张新的创可贴。
桌上摆着那盆十五块钱买的海棠,开了朵小小的粉花,她没心思看,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
熬了两个晚上,报告终于做完了。客流统计表、楼层动线图、消费者行为分类,配了十几张现场拍的照片,整整齐齐排了七页。她通读了一遍,觉得数据够细,维度也全,应该没问题。
周五上午,她抱着打印好的报告去赵明轩的办公室。
赵明轩坐在办公桌后,接过报告翻了翻,一页页看得很快。岑知意站在对面,指尖微微攥着,心里有点紧张。这是她入职后第一份独立完成的调研,她想做好。
翻到最后一页,Michael把报告放在桌上,抬眼看她。
“数据做得很细,蹲了三天,辛苦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好坏:“数据有了,洞察呢?”
岑知意愣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那些行为记录就是洞察,想说客流年龄分层说明客群老化,想说放弃购买的节点集中在包装和动线。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陈璐说的,现象不是答案。她记了三天的“是什么”,却没说清“为什么”。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赵明轩没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她攥着文件夹的手指紧了紧,没说出话来。
走出总监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灯亮得晃眼。她抱着报告回工位,陈璐抬头看了她一眼,没问结果,只递了颗润喉糖过来。
岑知意把糖放进嘴里,薄荷味漫开。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句话“数据有了,洞察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沙沙地响。她点开那张老太太拧瓶盖的照片,照片里的老人背很驼,货架上的矿泉水瓶安安静静立着。
为什么呢?
她对着屏幕坐了很久,指尖悬在键盘上,没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