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萃取时间》序桃

10、蹲守偶遇 “刻意等

　　老城区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飘几片落在玻璃窗上。

　　岑知意找到这家藏在巷子里的咖啡馆，是加好友那天的事。他朋友圈当天有一条定位，只露了个巷口的路牌，没配文，第二天再刷，就只剩一条横线，三天可见。她对着路牌搜了半小时，才找到这家叫“隅”的小店，门脸窄，藏在梧桐树后面，稍不注意就错过。

　　第一个周末她三点过去的，坐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点了杯耶加雪菲，电脑摊开，摆着春棠的情绪板。
　　店里人不多，音乐放得轻，都是爵士乐。她坐了两个多小时，改完两版方案，门口的风铃响了七八次，每次抬头都不是他。五点多的时候天开始暗，她收拾东西走，咖啡剩了小半杯，凉透了。

　　第二个周末降温，风很大，她犹豫了半小时还是出门了。
　　照旧坐那个角落，照旧点同款咖啡，照旧开着春棠的文件。这次坐得更久，等到店员过来添了两次水，门口的风铃还是没等来那个人。走的时候风卷着落叶打在脸上，她有点自嘲，觉得自己像在守株待兔，还是没道理的那种。明明工作上有对接的人，明明他也没说过会来，她偏要来等。

　　第三个周末下了点小雨，她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差点就不去了。
　　最后还是爬起来，抓了伞出门。巷子里的青石板路沾了雨，滑溜溜的。店里暖黄的灯亮着，推开门风铃叮铃响。她坐下，电脑打开，屏幕上映着自己的脸，有点没精神。那天等到天黑，雨停了又下，他还是没来。她对着凉掉的咖啡坐了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傻。

　　第四个周六，天放晴了，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角的咖啡杯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她正对着情绪板调整配色，指尖拖着色块慢慢挪，门口的风铃响了。
　　她没抬头，以为是普通客人。直到脚步声停在她桌边两步远的地方，带着点浅淡的雪松香气，和入职那天茶水间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猛地抬头。

　　谢逾白站在那儿，穿黑色薄毛衣，没打领带，领口松了两颗扣子，比平时穿西装的时候少了很多锋利感，眉眼还是冷的，但神色松快了点。他手里拎着个文件袋，显然也是刚过来。看见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秒，眉峰微微动了一下，有点意外，但没问出口。
　　岑知意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第一反应是站起来走。太尴尬了。连续来四个周末，说不是特意来等的，谁信。她手忙脚乱地想去合电脑，指尖碰到鼠标，差点把杯子碰倒。

　　“坐下。”
　　他开口，声音比在公司的时候低一点，带着点咖啡馆里浸出来的暖意。没问她为什么在这儿，也没说巧，就两个字，语气很淡，像默许了她的存在。
　　她僵在原地，两秒后又慢慢坐了回去。电脑屏幕还亮着，春棠的情绪板摊在桌面上，藏都藏不住。她索性不藏了，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凉了点，有点涩。

　　他拉了对面的椅子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边，掏出平板电脑翻看起来。没说话，也没再看她，像对面只是个陌生的拼桌客人。店里的爵士乐轻轻飘着，咖啡香混着阳光的味道，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不尴尬，却处处透着心照不宣的张力。
　　岑知意的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在方案上。鼠标指针在屏幕上晃来晃去，半天没拖动一个色块。她偶尔抬眼偷瞄，看见他垂着眼看平板，睫毛比想象中长一点，落在眼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搭在屏幕边缘，骨节分明，翻页的时候动作很轻，和他说话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没点手冲，招手叫店员过来，要了杯意式浓缩。
　　岑知意的指尖轻轻蜷了蜷。

　　坐了大概四十分钟，他收了平板，把文件袋拎起来，看样子要走。椅子腿蹭过地板，发出轻响。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毛衣下摆，没看她，转身往门口走。
　　风铃晃了一下，还没响出声。

　　岑知意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开口叫住了他。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店里刚好能听见。
　　“谢总。”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点询问。
　　她攥着咖啡杯的把手，指节微微发白，问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你的手冲为什么不做了？”
　　入职那天茶水间里，她见过他做意式，动作很熟练。后来听周凯说，他早年手冲冲得很好，后来就不做了，只喝意式。她一直记着。
　　他站在门口，背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沉默了两秒，声音传过来，很轻，却很清楚。
　　“因为手冲需要等。我等不了。”

　　岑知意愣了一下。她以为会是忙，会是没时间，没想到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等不了？等不了什么？等咖啡萃好的那几分钟吗？他连几分钟的耐心都没有？
　　她下意识追问：“等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沉在咖啡底的焦香。夕阳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轮廓上镶了圈金边。他没回答，就那么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头，推开门走了。
　　风铃叮铃一声响，又慢慢静下去。

　　岑知意坐在原位，半天没回过神。刚才他转身的瞬间，她好像看见他耳尖泛着点浅红。是夕阳照的吧，她想。光线斜过来，映在皮肤上，难免会看错。
　　可那个画面钉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咖啡早就凉透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酸又涩，和入职那天冲坏的那壶味道有点像。可心跳却很快，快到她不得不抬手按住胸口，怕跳得太厉害，被旁边的客人听见。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知道他那句“等不了”，说的是咖啡，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黄得透亮。她对着空了的门口坐了很久，电脑屏幕上的情绪板还停在原地，色块明晃晃的，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原来有些东西，比咖啡难等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