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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樊村(四) 破阵的线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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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下一瞬,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他根本无法抵抗,被一把拉向雷光之中!
五行雷符虽是为破诡物而作,但凡人躯壳脆弱,一旦碰上,就像碰上高压电线,必定触电。在这个瞬间,张利贞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死定了。
五行雷符是他的成名术法,就连他自己也破解不了。明知道下一步就是被雷光吞没,电成一具焦尸,他却只能眼睁睁等着,没有任何办法。
手腕被拉进雷光,原来雷是热的。炽热的雷顺着他的手腕,延伸向他的手臂,他低下头,看到炫目的雷光里,他的手已经是焦黑一片。
一瞬间好像被拉得无限长。张利贞清楚地看到,焦黑正顺着他的手向上蔓延,越过手腕,攀向手臂。他清楚地意识到,再有二分之一秒,他就会变成这样焦黑的一具尸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他的后心忽然汇入一点冰凉。
冷得像冰,一瞬就已汇入他的经脉。下一瞬,冰却化成了水,顺着他的经脉奔流,一生二,二生三,化成千万水流,泵入他的四肢百骸。
水过之处,热意瞬时被浇灭。雷光好像被水推拒出去,然后,背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拎着他的后脖颈,将他拎出了雷光范围。
他转过头,看到莫七正皱着眉头,望着那团炫目的雷光。他的后脖颈被莫七的右手拎着,而莫七左手正在凌空画出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咒。
淡紫色的灵光随着莫七手指划过,在空气里连接成一个古朴的符号。随后,莫七轻轻一推,那古朴的符号就闪耀着灵光,撞向月亮一般的五行雷。
相比五行雷,莫七推出的灵光实在是太微弱了,微弱到还没触到雷光,就已经被炫目的纯白色五行雷照耀得看不见了。
就像一只萤火虫,撞向照耀大地的月亮。
张利贞知道,莫七推出的那个古朴符咒,是为了破解他的五行雷。他的手已经被五行雷电得焦黑,如果五行雷能在他这只手生机全无前被破解,那么,他的手还有可能恢复。
可惜……蚍蜉怎能撼动大树?
张利贞并不认为,莫七随手凌空绘出的一个符咒,就能破解他三十年苦修的道法。没有人能阻止他的五行雷,而等到五行雷在天地间圆满消散,他的手,就从此只剩一截枯骨了。
他近乎绝望,却转不开眼睛,仍旧盯着这道五行雷。莫七推出的符咒已然被雷光吞没,张利贞绝望地垂下眼睛。
下一瞬,炫目的雷光里,忽然传来一阵裂帛一般的撕裂声。
张利贞心中一跳,猛地抬眼——只见纯白色的雷光球里,正有淡紫色的灵光丝丝缕缕地穿过。灵光疏忽来回,眨眼间已经织成一张网,然后,莫七忽然抬起左手,倏地握拳!
随着他握起拳头,紫色的灵光网也猛地收紧!无形无质的纯白色雷光好像忽然有了实体,被淡紫色的灵网束紧、切断,转瞬之间,已经被割裂成千千万万碎块,飘散开来。
紫色灵网仍旧不停,如同千针万线,在五行雷的碎块里反复穿引,每一次都将碎块切得更碎。碎块被切割成碎屑,碎屑又被切割作齑粉,雷光不能聚集,就如从火堆中飘散出的火星,转瞬熄灭。
下一瞬,充斥张利贞的全身的冷意终于前进,越过他没有知觉的手腕,汇入他已经焦黑的那只手中。
张利贞呆呆地看着眼前——雷光已然消散,那个黑袍怪人却还站立在原地。他的后颈被莫七放开,然后,莫七一把将他推到了一边。
他踉跄几步,被王淇扶住。有那么一瞬,他心里复杂极了,几乎说不清是庆幸自己保住了性命,还是遗憾自己没有死在五行雷里。
五行雷符,是他潜心修行的三十年,是他傲立甘省的资本。可是现在,莫七只是轻描淡写地凌空画了一个符咒,就将他的五行雷破解了。
他的三十年,竟然抵不过莫七手指划过空气的二分之一秒钟。
张利贞没来得及多想,身旁王淇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惊呼出声。
他猛地回头,就见黑袍怪人立在星辉一样洒下的雷光粉末里,十根手指张开,指甲又尖又长,在雷光下反出冷铁一般的森森寒光。
然后,猛地向着莫七抓了下去!
这一抓如果碰上血肉,必定如同刀砍豆腐,能将人的血肉之躯割成几块。而张利贞的五行雷都不能击溃的诡物,任何道法、符咒都未必会对其生效。
在这个瞬间,张利贞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不到任何方法去抵抗黑袍怪人的那一抓,他想,莫七一定也抵挡不了。
一刹那间,十指破空的风声如同尖啸,已然触到莫七的皮肤!
而莫七站在原地,一动都没有动。
死亡的冰冷笼罩下来。张利贞几乎要叫出声。
太晚了。在这个瞬间,即便是想要垂死挣扎地绘出符咒,也已经来不及了。
张利贞已经预见到飞溅的血。可是,下一瞬亮起的却不是血光。
而是一道乌黑的冷光。
一柄乌黑的锋刃被莫七握在手中,猛地挥出。森冷锋利的刀刃掠过空气,紧接着,就是“铛”“铛”“铛”数响。
——一共十声响。
下一瞬,黑影一般的怪人向后滑开。玉化的十根指甲被它收在胸前,摆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然后,忽然一齐齐根断开,落下地面。
而莫七面对着它,手里握着一把刀,看样式,似乎是把专业的露营刀。乌黑的刀锋上,现下已经崩裂了几道缺口。
刀锋与黑袍怪指甲交击的响声还在他的耳边回荡——刚才的那个瞬间,莫七居然以一把露营刀,在电光石火之中击出十次,准确无误与黑袍怪的十根指甲一 一交击。
张利贞以为,是玉化的指甲抵不过专业的露营刀,却没有看清,其实在刚才的那一个瞬间,莫七击出的远远不只十次。
每一次刀锋与黑袍怪指甲相击,莫七都会振动刀刃,从各个方向楔进黑袍怪的指甲。他在每一个交击的瞬间都击出十数次,从各个方向切开玉化的指甲,然后,才是“铛”地一响。
莫七用十数次振刀,楔开一个缺口,最后才能一刀斩断早以玉化的指甲。
这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无论是速度还是准确度,凡人都不可能做得到。
那黑袍怪好像也有些吃惊,愣了片刻,忽然俯身四肢着地,四脚蜘蛛一般迅速地爬向墓地深处。莫七提刀就追,却见这黑袍怪忽然向土里一钻,须臾间就不见了。
四下静寂,唯有墓碑林立。莫七追过去,用露营刀挖了一会儿土,一无所得,沉着脸站起身。
“那是……什么?”王淇远远看着,战战兢兢地问,“它去哪了?”
“跑了。”莫七背对着他,把露营刀收回腰侧。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说的话却难听极了:“大半夜的,你们为什么要来禁地找死?”
王淇噎了一下,无言以对。刚才确实是莫七救了他,他没办法为自己辩驳。
“今天把它放跑,再想找到,恐怕就难了。”莫七嗓音低沉,“破阵的线索断了一条。”
说着话,他又转向张利贞:“张会长,是你带他来找死的?”
不用张利贞回答,单看表情,莫七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他还没活够。”莫七看一眼王淇,冷冷说,“张会长,想找死是你自己的事,但是下一次,别再拉垫背的了。”
撂下话,他扭头就走——他真的生气。气极了。
生命何等宝贵,为什么总是有人会为莫名其妙的理由,用自己的性命冒险?
他最恨别人不看重自己的生命。
不知道这种情绪所从何来,但是每一次看到有人不拿生命当回事,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恨不得一刀砍断这两个混蛋的腿,让他们不要乱跑。
没有腿,总比没有命好。
明天一早,他第一件事就是要向叶明秋打小报告。首先,要让叶明秋赔他的露营刀——这把刀花了他两万块,又利又韧,今天为了两个不要命的混账东西,已经崩得不再好用了。
第二件事,就是要叶明秋再去强调,所有人必须一致行动,绝对不能再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他进阵里来,是要救人的。如果阵还没杀人,甘省分会的道友却自己把自己作死,那他可真会替这条性命不值。
黑袍怪人已经遁地逃脱,不过,莫七留了后手,只要黑袍怪在他方圆一里出现,他就能有所感应。
第一次与黑袍怪接触时,他曾将一片金片嵌入黑袍怪的身体之中。
那片被注入怪物身体内的金片,是他本命法器护心铃的铛舌。只要铛舌靠近护心铃,护心铃就会无风自响。
樊村只有这么大,在这样有限的范围内,莫七只要再次遇到这个黑袍怪,就一定能找到它。
他走到木栏旁边,回头看向张利贞和王淇:“走不走?”
张利贞看起来有些不高兴,但莫七没理他。叶明秋请他进阵,是希望他能破阵救人,不是让他来当幼儿园老师的,他没有兴趣哄孩子。
在他冷冽的目光下,张利贞和王淇两人相互搭脚,攀过木栏。莫七等他们都翻出去,也纵身翻过木栏,冷冷问:“你们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们回去?”
张利贞没说话。王淇偷眼看了张利贞一眼,看出张利贞抹不开面子,连忙道:“自己回,我们自己回。”想了想,又说:“莫顾问,今天……多谢了。”
莫七懒得理他,回头就走。他一身黑衣,走得又快,就像一滴墨,转瞬间就融入黑夜,无影无踪。